第67章 瞎溜達
第67章 瞎溜達
次日，黃昏時分，殘陽西沉。
宋青書走在街上，耳畔只聞馬蹄聲響，一隊隊蒙古兵卒持戈縱馬，沿街來回巡弋。
路上行人皆垂頭疾走，大氣不敢出。
整座城池的戒備，比平日森嚴了數倍。
自然是因為昨夜汝陽王府走水、萬安寺一眾武林囚徒被救，鬧得太大之故。
宋青書避開巡兵鋒芒，不過盞茶功夫，便到了昨夜與趙敏對飲的那座酒樓。
登樓照舊要了那間臨窗的雅間，他點了昨夜同款的菜式，吩咐夥計先上一壺清茶，自己要等一位朋友，等人到了再上菜。
宋青書靠窗落座，一邊喝茶，一邊看向窗外往來的人流，等待趙敏。
暮色一寸寸漫上來，街邊的鋪子次第掛起了燈籠，始終沒見那抹嬌俏利落的身影。
他眉頭微蹙，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
以趙敏的聰慧與傲氣，縱然有事耽擱，也斷不會全無音訊，莫非是昨夜的事牽累了她？
又等了片刻，仍舊無人登門。
宋青書不再多等，摸出錢兩放在桌上，起身下樓。
站在酒樓檐下，晚風拂過衣擺，宋青書眸色微動。
就此離開，還是去尋那丫頭？
沉吟片刻，終究是壓不下心頭的一絲掛念。
他終是轉身，朝著汝陽王府的方向而去。
汝陽王府朱門高牆，氣派巍然。
昨夜的火雖已撲滅，周遭還留著焦黑痕跡，府前的護衛比平日多了三倍，個個神色肅然，尋常行人隔著半條街便被兵卒呵斥驅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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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按照武俠世界設定來說，再多守備都沒啥卵用。
宋青書卻沒急著潛進府去。
他潛在暗處，目光落在王府門前的石階上。
只見昨夜打過交道的世子王保保，正姿態恭謹的陪同一位身著紫袍、面容沉毅的中年男子立於府門前。
能讓王保保如此對待的，這中年人不用說必定是汝陽王了。
看這父子二人架勢，似是正在等候某個人物？
不多時，遠處傳來開道的鑼聲，一列儀仗浩浩蕩蕩而來，旌旗傘蓋樣樣齊全，前後簇擁著數十名帶刀護衛，中間一乘八抬大轎鋪金繡銀，規制之高，遠超尋常王公。
如此逼格，怪不得汝陽王要親自迎接。
轎子穩穩落在府門前，轎簾掀開，走下來一個面白身胖的中年男子。
這胖子嘴角噙笑，眉眼間圓滑世故，偏生又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倨傲。
汝陽王與王保保立刻快步迎上前，拱手笑道：「有勞七王爺屈尊駕臨，臣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那七王爺擺了擺手，笑聲洪亮：「察罕客氣了，你我兩家，無需見外。」
說著便由汝陽王親自引著，並肩進了府中。
宋青書眸光閃動，決定跟上去偷聽一番。
身形一晃，如一縷輕煙般翻過院牆，循著幾人的腳步跟到了前廳。
他伏在樑上，斂住全身氣息，廳內的對話一字不落，盡數傳進耳中。
那胖子毫不客氣的坐在主位，汝陽王和世子反倒落在賓位。
幾人先是東拉西扯說了些朝中小事，氣氛正歡時，胖子臉上笑意忽的一斂，沉聲道：「察罕，昨夜京城鬧逆賊，連你汝陽王府都走了水，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宮裡都驚動了。
皇上龍顏大怒，對你很是不滿啊。
汝陽王神色微變，隨即拱手道：「臣護衛不力，有負聖恩，罪該萬死。」
「哎，本王知道你素來忠心。」七王爺面色又緩和下來，擺了擺手。
「昨夜事發突然，那些江湖草莽詭譎多端，飛檐走壁防不勝防，也不全是你的錯。
本王在皇上面前替你說了不少好話，皇上這才消了大半的氣，暫且壓下了問責的旨意」」
。
汝陽王連忙起身行禮：「多謝王爺周全。」
「你我之間，說這些就生分了。」
七王爺抬手讓他坐下，話鋒又是一轉。
「只是眼下還有一樁事，更讓皇上頭疼。
如今南方反賊四起，屢屢犯境，你身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朝中不少人趁機進讒言，說你擁兵自重，剿匪不力，本王是頂著滿朝的壓力，力保你鎮守大都、總掌軍務，你可不能讓本王難做。」
這番話一軟一硬，先賣人情再敲警鐘，拿捏得恰到好處。
汝陽王心中透亮，面上卻越發恭謹：「王爺提攜之恩，臣銘記於心。
自當整肅兵馬，早日平定叛亂，以報聖恩與王爺厚待。」
七王爺聞言，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撫著圓滾滾的肚子笑道：「什麼提攜不提攜，咱們兩家早晚都要結秦晉之好，只盼這日子能早些定下。
親上加親，日後朝堂上，本王也多照拂你幾分，你說呢？」
汝陽王略一沉吟，便拱手道：「王爺抬愛，是小女的福氣。」
他心底一嘆，這七王爺身為皇室宗親，他的言行能直接影響皇帝決策。
自己雖同為王爺，卻是靠軍功受封的外姓王，手握重兵，本就被皇室忌憚，隨時有被清算的風險。
再加上長期平亂沒有突破性進展，以至於朝堂之上處處受制，被這七王爺反覆敲打。
此番他話里話外，意思非常明確，只有兩家聯姻成為親家，他才會在皇上面前周旋，保全特穆爾全族性命。
若非形式所逼，他實在不願逼迫女兒嫁於那小王爺。
「好！」
七王爺撫掌大笑：「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定是能定的。」
汝陽王苦笑一聲。
「只是小女自小被臣寵壞了，性子野得很，常年在外亂跑，沒個規矩。
臣怕她一時耍性子，忤逆了王爺的好意。」
「小姑娘家，耍點性子無妨。」
七王爺笑呵呵道：「婚期定下來，慢慢教就是了。」
「王爺說的是，臣也是這般想的。」汝陽王點頭。
「今日已經將她禁足在府上，沒有臣的命令，半步也不許出府。
等她收了心，安分下來，再行納采問名之禮，定然不會誤了吉期。
七王爺自然笑意更甚，聯姻一方面是他兒子對那趙敏傾心，可以滿足兒子的意願。
另一方面才是他的真實目的，這汝陽王在軍中威望極高、手握重兵，通過聯姻便可拉攏這股力量，屆時他在朝中地位將更加穩固。
樑上的宋青書聽得清楚，難怪趙敏爽約，原來是被禁足了。
他眉峰又蹙起，原著里從未有過什麼七王爺，是自己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將劇情攪出了偏差？
他不再多留，趁著廳中幾人推杯換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宋青書順手點了個落單的丫鬟詢問趙敏的住處，不過片刻便找到了地方。
院門落著大鎖，外面守著武士，宋青書不欲多生事端，足尖一點便掠過丈高的院牆，悄無聲息落在了院內。
正房的燈亮著，窗紙上映著一道窈窕的身影，正來來回回踱步，顯是心緒不寧，門外守著四個婆子與兩個丫鬟。
彈指間將幾個僕人無聲擊倒。
宋青書走到窗邊，屈指輕輕叩了叩窗欞。
屋內的腳步聲猛地頓住，緊接著傳來趙敏氣惱的聲音：「我誰也不見！
「是我。」宋青書壓低聲音。
屋內靜了一瞬，隨即腳步匆匆響起，「吱呀」一聲，窗戶被猛地拉開。
趙敏站在窗內，一身淡青色常服，往日裡總盛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睜得圓圓的，滿是錯愕。
她顯然早就收拾妥帖要出門，此刻鬢邊碎發有些亂，眼底還藏著沒散去的氣惱與委屈。
她氣的何止是不能赴約，更是午後父王那句不容置喙的賜婚，與突然落下的禁足令。
「你怎麼來了？」
她脫口而出，聲音里壓著藏不住的驚喜，隨即又抿了抿唇，飛快別過臉去，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等不到人，早就走了。」
嘴上說得平淡，指尖卻緊緊攥住了窗沿。
下了禁足令後，父王命人封了她的內力，她又急又氣，折騰了一下午，連院門都沒邁出去。
眼看著時辰一點點過去，她心裡又慌又亂，生怕宋青書等得惱了，正滿心煩悶無處發泄，竟沒想到他會直接闖入汝陽王府，站到她跟前來。
心裡的委屈和氣惱，不知怎麼的，就散了大半，反倒泛起絲絲縷縷的暖意，順著心口漫上來。
宋青書看著她的側臉，口是心非道：「我————就吃完晚飯瞎溜達。」
次日，黃昏時分，殘陽西沉。
宋青書走在街上，耳畔只聞馬蹄聲響，一隊隊蒙古兵卒持戈縱馬，沿街來回巡弋。
路上行人皆垂頭疾走，大氣不敢出。
整座城池的戒備，比平日森嚴了數倍。
自然是因為昨夜汝陽王府走水、萬安寺一眾武林囚徒被救，鬧得太大之故。
宋青書避開巡兵鋒芒，不過盞茶功夫，便到了昨夜與趙敏對飲的那座酒樓。
登樓照舊要了那間臨窗的雅間，他點了昨夜同款的菜式，吩咐夥計先上一壺清茶，自己要等一位朋友，等人到了再上菜。
宋青書靠窗落座，一邊喝茶，一邊看向窗外往來的人流，等待趙敏。
暮色一寸寸漫上來，街邊的鋪子次第掛起了燈籠，始終沒見那抹嬌俏利落的身影。
他眉頭微蹙，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
以趙敏的聰慧與傲氣，縱然有事耽擱，也斷不會全無音訊，莫非是昨夜的事牽累了她？
又等了片刻，仍舊無人登門。
宋青書不再多等，摸出錢兩放在桌上，起身下樓。
站在酒樓檐下，晚風拂過衣擺，宋青書眸色微動。
就此離開，還是去尋那丫頭？
沉吟片刻，終究是壓不下心頭的一絲掛念。
他終是轉身，朝著汝陽王府的方向而去。
汝陽王府朱門高牆，氣派巍然。
昨夜的火雖已撲滅，周遭還留著焦黑痕跡，府前的護衛比平日多了三倍，個個神色肅然，尋常行人隔著半條街便被兵卒呵斥驅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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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按照武俠世界設定來說，再多守備都沒啥卵用。
宋青書卻沒急著潛進府去。
他潛在暗處，目光落在王府門前的石階上。
只見昨夜打過交道的世子王保保，正姿態恭謹的陪同一位身著紫袍、面容沉毅的中年男子立於府門前。
能讓王保保如此對待的，這中年人不用說必定是汝陽王了。
看這父子二人架勢，似是正在等候某個人物？
不多時，遠處傳來開道的鑼聲，一列儀仗浩浩蕩蕩而來，旌旗傘蓋樣樣齊全，前後簇擁著數十名帶刀護衛，中間一乘八抬大轎鋪金繡銀，規制之高，遠超尋常王公。
如此逼格，怪不得汝陽王要親自迎接。
轎子穩穩落在府門前，轎簾掀開，走下來一個面白身胖的中年男子。
這胖子嘴角噙笑，眉眼間圓滑世故，偏生又帶著幾分上位者的倨傲。
汝陽王與王保保立刻快步迎上前，拱手笑道：「有勞七王爺屈尊駕臨，臣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那七王爺擺了擺手，笑聲洪亮：「察罕客氣了，你我兩家，無需見外。」
說著便由汝陽王親自引著，並肩進了府中。
宋青書眸光閃動，決定跟上去偷聽一番。
身形一晃，如一縷輕煙般翻過院牆，循著幾人的腳步跟到了前廳。
他伏在樑上，斂住全身氣息，廳內的對話一字不落，盡數傳進耳中。
那胖子毫不客氣的坐在主位，汝陽王和世子反倒落在賓位。
幾人先是東拉西扯說了些朝中小事，氣氛正歡時，胖子臉上笑意忽的一斂，沉聲道：「察罕，昨夜京城鬧逆賊，連你汝陽王府都走了水，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宮裡都驚動了。
皇上龍顏大怒，對你很是不滿啊。
汝陽王神色微變，隨即拱手道：「臣護衛不力，有負聖恩，罪該萬死。」
「哎，本王知道你素來忠心。」七王爺面色又緩和下來，擺了擺手。
「昨夜事發突然，那些江湖草莽詭譎多端，飛檐走壁防不勝防，也不全是你的錯。
本王在皇上面前替你說了不少好話，皇上這才消了大半的氣，暫且壓下了問責的旨意」」
。
汝陽王連忙起身行禮：「多謝王爺周全。」
「你我之間，說這些就生分了。」
七王爺抬手讓他坐下，話鋒又是一轉。
「只是眼下還有一樁事，更讓皇上頭疼。
如今南方反賊四起，屢屢犯境，你身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朝中不少人趁機進讒言，說你擁兵自重，剿匪不力，本王是頂著滿朝的壓力，力保你鎮守大都、總掌軍務，你可不能讓本王難做。」
這番話一軟一硬，先賣人情再敲警鐘，拿捏得恰到好處。
汝陽王心中透亮，面上卻越發恭謹：「王爺提攜之恩，臣銘記於心。
自當整肅兵馬，早日平定叛亂，以報聖恩與王爺厚待。」
七王爺聞言，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撫著圓滾滾的肚子笑道：「什麼提攜不提攜，咱們兩家早晚都要結秦晉之好，只盼這日子能早些定下。
親上加親，日後朝堂上，本王也多照拂你幾分，你說呢？」
汝陽王略一沉吟，便拱手道：「王爺抬愛，是小女的福氣。」
他心底一嘆，這七王爺身為皇室宗親，他的言行能直接影響皇帝決策。
自己雖同為王爺，卻是靠軍功受封的外姓王，手握重兵，本就被皇室忌憚，隨時有被清算的風險。
再加上長期平亂沒有突破性進展，以至於朝堂之上處處受制，被這七王爺反覆敲打。
此番他話里話外，意思非常明確，只有兩家聯姻成為親家，他才會在皇上面前周旋，保全特穆爾全族性命。
若非形式所逼，他實在不願逼迫女兒嫁於那小王爺。
「好！」
七王爺撫掌大笑：「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定是能定的。」
汝陽王苦笑一聲。
「只是小女自小被臣寵壞了，性子野得很，常年在外亂跑，沒個規矩。
臣怕她一時耍性子，忤逆了王爺的好意。」
「小姑娘家，耍點性子無妨。」
七王爺笑呵呵道：「婚期定下來，慢慢教就是了。」
「王爺說的是，臣也是這般想的。」汝陽王點頭。
「今日已經將她禁足在府上，沒有臣的命令，半步也不許出府。
等她收了心，安分下來，再行納采問名之禮，定然不會誤了吉期。
七王爺自然笑意更甚，聯姻一方面是他兒子對那趙敏傾心，可以滿足兒子的意願。
另一方面才是他的真實目的，這汝陽王在軍中威望極高、手握重兵，通過聯姻便可拉攏這股力量，屆時他在朝中地位將更加穩固。
樑上的宋青書聽得清楚，難怪趙敏爽約，原來是被禁足了。
他眉峰又蹙起，原著里從未有過什麼七王爺，是自己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將劇情攪出了偏差？
他不再多留，趁著廳中幾人推杯換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宋青書順手點了個落單的丫鬟詢問趙敏的住處，不過片刻便找到了地方。
院門落著大鎖，外面守著武士，宋青書不欲多生事端，足尖一點便掠過丈高的院牆，悄無聲息落在了院內。
正房的燈亮著，窗紙上映著一道窈窕的身影，正來來回回踱步，顯是心緒不寧，門外守著四個婆子與兩個丫鬟。
彈指間將幾個僕人無聲擊倒。
宋青書走到窗邊，屈指輕輕叩了叩窗欞。
屋內的腳步聲猛地頓住，緊接著傳來趙敏氣惱的聲音：「我誰也不見！
「是我。」宋青書壓低聲音。
屋內靜了一瞬，隨即腳步匆匆響起，「吱呀」一聲，窗戶被猛地拉開。
趙敏站在窗內，一身淡青色常服，往日裡總盛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睜得圓圓的，滿是錯愕。
她顯然早就收拾妥帖要出門，此刻鬢邊碎發有些亂，眼底還藏著沒散去的氣惱與委屈。
她氣的何止是不能赴約，更是午後父王那句不容置喙的賜婚，與突然落下的禁足令。
「你怎麼來了？」
她脫口而出，聲音里壓著藏不住的驚喜，隨即又抿了抿唇，飛快別過臉去，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等不到人，早就走了。」
嘴上說得平淡，指尖卻緊緊攥住了窗沿。
下了禁足令後，父王命人封了她的內力，她又急又氣，折騰了一下午，連院門都沒邁出去。
眼看著時辰一點點過去，她心裡又慌又亂，生怕宋青書等得惱了，正滿心煩悶無處發泄，竟沒想到他會直接闖入汝陽王府，站到她跟前來。
心裡的委屈和氣惱，不知怎麼的，就散了大半，反倒泛起絲絲縷縷的暖意，順著心口漫上來。
宋青書看著她的側臉，口是心非道：「我————就吃完晚飯瞎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