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割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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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1年,國家推行「購一留一」的政策,即每養兩頭豬,就要向國家交售一頭任務豬,完成後才能獲得一張「准宰證」,自行處理另一頭豬。

  今年大隊養了20頭豬,單靠一個人割豬草是遠遠不夠的,所以大隊長還派了另外兩個女生跟姜唯一起,除此之外還有一群孩童。

  姜唯從農具房領了背簍和鐮刀出來的時候,另外兩個女生已經在等著了。

  「你就是姜唯,春燕大娘要給永剛哥介紹的那個?」

  姜唯抬眸看去,兩個女孩站在樹下,一個穿著紅白菱形格子襯衫,另一個穿著深藍上衣搭配黑灰色長褲。

  「春燕大娘」是昨天在打穀場上要介紹自家兒子給姜唯的那位大娘,他兒子叫丁永剛,在縣城供銷社上班。

  「喂,問你話呢!啞巴了?」穿著深藍上衣的女孩喊道。

  姜唯平靜道:「首先,我不是啞巴;其次,我不會跟丁永剛處對象,你沒必要把我當假想敵;最後,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是丁永剛不喜歡你呢,他家裡人也沒看上你。」

  另一個女孩正心不在焉呢,聞言驚訝地看著姜唯,這城裡來的知青眼光就是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質。

  吳桂芬卻不高興了:「我跟永剛哥青梅竹馬,他答應長大後會娶我,也經常給我帶東西,怎麼可能不喜歡我?」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抬手輕撫發間的飾品:「這個髮夾就是永剛哥送我的,難道這還不能代表我們在處對象嗎?」

  姜唯搖頭:「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吳桂芬一愣:「什麼?」

  「青梅敵不過天降,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感情往往競爭不過突如其來的角色。」她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重活一世的姜唯知道,丁永剛不過是把吳桂芬當妹妹看待,其實已經在城裡有喜歡的人了,不會答應他的母親回村跟她相看,也不會娶吳桂芬。

  偏偏吳桂芬看不明白:「你不用挑撥我們,永剛哥需要的妻子是能跟他攜手過一世的人,而不是你這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回城的知青。」

  姜唯點頭:「你說得很對。」

  吳桂芬抬起下巴:「算你有自知之明!」

  姜唯微微搖頭,笑道:「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是農村戶口,生出來的小孩也是農村戶口,只能享受農村待遇。我若是丁永剛,我會給自己的孩子找一個城鎮出身的母親,孩子一出生就吃商品糧。」

  1958年戶籍制度實行後,公安部規定新生嬰兒隨母落戶,母親為農村戶口的,生出來的子女也為農村戶口。

  聽了姜唯的話之後,吳桂芬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眼睛直直瞪著姜唯。

  「永剛哥才不會在意這些東西呢,再說了,我以後一定也能考到城裡,跟永剛哥一樣擁有城鎮戶口。」

  姜唯聳肩:「你相信自己就好。」

  吳桂芬見姜唯一點都不在意,心中的敵意散了些許,最後她又警告了一聲:「不許打永剛哥的主意」,就拉著穿紅白菱形格子襯衫的女子走了。

  她們沒有等姜唯,姜唯一個人背著竹簍走在後面。

  村里能打豬草的地方多,姜唯並沒有打算跟她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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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一處人少的溪邊停下來,手腳麻利地割豬草,割好的草先放到腳邊,等感覺差不多了,她再起身將豬草放到背簍里,壓得實實的。

  趁周圍沒有人,姜唯偷偷把豬草拿到小屋過稱,等豬草夠了,她就把豬草留在空間,自己閃身出來。

  她需要很多莊稼來充實空間,今天就從這片草地開始探索吧。

  溪黃草,收!

  芥菜,收!

  還有野蔥、藠頭、艾草、蒲公英、馬齒莧通通種到空間。

  桑樹苗、枇杷苗、楊梅苗也來兩棵。

  咦,溪里竟然有一條黃鱔!

  姜唯的眼睛盯著石縫間一個不起眼的小洞,一條黃中帶灰的黃鱔正露出一個腦袋。

  她慢慢挪過去,黃鱔警覺地往洞裡一縮,瞬間沒了蹤影。

  姜唯沒有氣餒。

  她捋起袖子,手指併攏著插進黃鱔洞,沿著洞壁緩慢地摸索。

  溪水冰冰涼涼的,有泥沙被水沖往下游,水體一片泛黃。

  終於,姜唯摸到了一片滑溜溜的皮膚,她手指猛地發力,死死鉗住黃鱔往外一扯。

  「嘩啦——」食指粗的黃鱔出水。

  姜唯勾了勾唇,將它放入空間養著。

  有一就有二,姜唯沿著小溪仔細摸索,又給她找到了六條黃鱔,順帶還撿到了兩隻河蚌和三隻螃蟹。

  猶嫌不夠,她又朝旁邊的濕地走去。

  姜唯這邊已經完成任務,林知雪壘田埂的活卻才剛剛開始。

  「壘田埂了,壘田埂了!」大隊長扯著嗓子大喊:「這片田已經開出來了,分到壘田埂活的趕緊過來,上午的任務是把前面三畝田的田埂壘好。」

  三畝!林知雪倒吸一口涼氣。

  陳巧也分到了壘田埂的活,此時也是一臉怨氣。

  「大隊長就是故意的,早知道昨天我就不逼姜唯捐錢了。」

  林知雪離開得早,陳巧逼姜唯捐錢的時候她並不在現場,但她知道這件事。

  因為宋國棟回去後狠狠批評了陳巧,她在一旁聽了個全程。

  顧向陽和溫敘白也被批評了,宋國棟讓他們三個跟姜唯道歉,但他們一直沒有行動。

  聽到陳巧的抱怨,林知雪眉頭緊皺:「你的意思是,大隊長在為姜唯出氣?」

  「有這個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大隊長看我們不順眼。」陳巧其實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嘟囔道:「沒有人會喜歡挑事的人。」

  她的聲音很小,不知是說給林知雪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宋老師說了,如果哪個知青再做出破壞團結的事,往後他就不推薦那個知青回城了,讓他一輩子待在農村。」

  林知雪緊緊抿著唇,宋國棟明顯是在護著姜唯!

  那大隊長呢?

  剛才她特意留意了一番,分去打豬草的除了一群半大的孩子,還有就是大隊長的侄女馬鳳霞和吳會計的侄女吳桂芬。

  馬姓和吳姓是村裡的大姓,又有大隊長和吳會計在,馬鳳霞和吳桂芬能分到去打豬草林知雪一點都不奇怪。

  但是姜唯憑什麼呢?

  難道就憑她是「紅色資本家」後代?

  林知雪認為沒那麼簡單。

  「林知青,陳知青,你們還站在那裡幹什麼?快點過來壘田埂!」遠遠的有人喊道。

  林知雪和陳巧不敢再耽擱,連忙拿著鋤頭往田裡走去。

  田裡的土塊被鐵犁翻了個面,像海浪一般整齊堆列,風帶著泥土和草根的氣息,直直往人鼻子裡鑽。

  林知雪皺眉,她是多久沒幹過這樣的活了?

  記憶里,只有跟親生父母在鄉下生活的那段時間……後來父母死了,她被大伯收養,再沒有種過地。

  「發啥愣呢?」旁邊一位村民大姐喊道:「林知青,陳知青,我們得抓緊時間,不壘完田埂是要扣工分的。」

  原本認真壘田埂的幾個人抬起頭,見林知雪和陳巧還站在上面不動,紛紛催促她們。

  「你們做知青的手腳快一點,不要拖慢幹活的進度,我還得早點回去煮中午飯呢。」

  「你們再不下來,我們這條田埂就要糊滿新泥,你們只能從別處下田了。」

  「來了來了!」陳巧連忙下田。

  她下鄉一年多了,雖然沒有壘過田埂,但也看其他人壘過,知道該怎麼弄。

  然而,當她一鋤頭落下的時候,立即有人提醒她:「你不能鋤這麼厚,只要把田埂上面薄薄的一層草根鋤下來,讓草別那麼快長起來就行,你這樣弄田埂容易漏水。」

  陳巧擔心再被攻擊,連忙按照大娘的指示做,草根鋤下來後又在上面糊了一層泥巴,再用鋤頭背面抹平……雖然不太熟練,但也算有模有樣。

  林知雪卻還在猶豫,她剛才看得真真的,田裡有好多蟲子在動,不時有泡泡冒出來,沒準底下就有螞蝗。

  計分員剛好巡查到田裡,見到這樣的情況後問道:「林知青,你分到的是什麼活,怎麼還站在這裡看著?」

  林知雪為難道:「是壘田埂,但我不會,桂芳姐,我能跟其他人換嗎?」

  吳桂芳是吳會計的閨女,吳桂芬的堂妹,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婦女能頂半邊天,大隊的活都是分好的,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要換,豈不是要亂套?」

  林知雪道:「有人願意跟我換也不行嗎?」

  「不行。」馬桂芬道:「別的活都干半天了,壘田埂的活才剛開始干,你覺得現在跟別人換公平嗎?」

  林知雪不說話了,顧向陽和溫敘白不在身邊,她感覺無助極了。

  「行了,我還要巡視其他社員的幹活情況,沒空在這裡跟你磨嘰。」吳桂芳道:「隊裡不允許出現磨洋工的情況,我單獨劃一塊田埂,你幹得好就能拿到上午的4個工分。」

  單獨劃?!林知雪連忙出聲拒絕:「我還沒學會壘田埂,怎麼能夠單獨幹活?」

  「你是說你在這裡觀摩這麼久,還沒學會壘田埂?」

  林知雪語塞:「知道步驟是一回事……」

  「知道步驟就行。」吳桂芳打斷她:「在你沒有熟練掌握壘田埂這一活計之前,往後分到壘田埂都是你一個人干。」

  林知雪欲哭無淚,她看向下方田裡同樣不熟練的陳巧,後者把頭縮得低低的,努力降低存在感。

  吳桂芳說到做到,真的給林知雪單獨劃了一條田埂出來:「這是你一整天的活,干不完就少記工分,往後競爭名額的時候別怪隊上不推薦你。」

  去年,別的大隊發生了一件事,被推薦的社員工分常年墊底,推薦表上不好看,被公社和縣裡以「思想不積極」退回去了,名額給了同一大隊另一個人。

  林知雪神色微變,她還準備去上工農兵大學呢。

  她深吸一口氣,保證道:「桂芳姐放心,今日之內,我一定把這條田埂糊完。」

  吳桂芳點頭表示自己已經聽到,轉身就巡查別的地方去了,留下林知雪在原地差點銀牙咬碎。

  「呦,林知雪,自己單獨一條田埂啊,排面真大!」隔著一塊地,許舒瑤向她發出無情的嘲笑。

  林知雪本就黑的臉愈發深沉如墨,特別是她看到許舒瑤手上那把鐮刀的時候。

  這妮子倒是運氣好,分到了割田埂草的輕省活!

  「看什麼看?再看也不跟你換!」許舒瑤兇巴巴道。

  林知雪一噎,沒好氣道:「你割田埂草割一天也才7個工分,我有8個工分,比你多1個工分,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跟你換?」


  林知雪感覺自己被看輕了,不服氣:「你等著瞧吧!」

  許舒瑤翻了個白眼,繼續割田埂草。

  公社對田埂管理有「三光」要求,即田埂表面和兩個側面的草都要割乾淨。割下來的嫩草可以餵魚,老一點的草要放到草塘里與溝泥攪拌腐爛,製成有機肥料。

  許舒瑤割得很認真。

  在她的不遠處,趙曉紅、孫小草與劉振華正在「哼哧哼哧」挖水溝,謝野和余晚舟在犁田。

  林知雪撇嘴,難怪馬桂芳看不慣她,原來同是女知青的趙曉紅和孫小草這麼能幹,男知青也是同樣埋頭苦幹。

  確定不會有人出來幫她之後,林知雪挽起褲腿下了田。

  冰涼的泥水剛好淹到腿肚,她戰戰兢兢地想,其他人都沒有遇到螞蝗,她應該也不會遇到螞蝗的……吧?

  可是她運氣不好,手剛握住鋤頭準備鏟草根,就感覺腳上有什麼東西在爬,痒痒的。

  心理作用,是心理作用……林知雪安慰自己。

  可為什麼會疼?

  林知雪迅速抽出右腿,低頭一看,魂都差點飛了——一條黑褐色的螞蝗,大概食指那麼長,正一脹一縮地往她皮肉里鑽。

  「啊——!」林知雪的一聲尖叫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林知青?」有人問她。

  林知雪又是一連串地尖叫,就在大家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她帶著哭腔喊道:「有螞蝗,有螞蝗!」

  「原來是螞蝗啊!」大家都笑了,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大的事。在石頭大隊,哪個下地的人沒被螞蝗咬過?他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可林知雪卻覺得天都塌了。

  她拼命跺腳,濺起的泥水把渾身衣褲都弄髒了,可腿上的螞蝗卻還是紋絲不動。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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