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 章 流言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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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所有這些或明或暗的反應,傳到另一個人耳朵里時,都化作了催化他內心毒計的最佳燃料。

  宣傳科電影放映隊那間總是散發著膠片和機油氣味的小辦公室,許大茂正悠閒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用一把小巧銼刀精心打磨著自己原本就平整的指甲——他一向注重這些細節,認為這是區別於「粗鄙工人」的品味象徵。

  同科室一個姓孫、以消息靈通、熱衷八卦著稱的年輕幹事,像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臉上帶著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紅光,門都沒敲。

  「大茂哥!大茂哥!特大新聞!勁爆消息!」 小孫壓低嗓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激動。

  「嚷嚷什麼?天塌了還是地陷了?」 許大茂眼皮都沒抬,繼續慢條斯理地銼著指甲,語氣慵懶。

  「比那還刺激!是關於後廚那個傻柱的!」 小孫湊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

  許大茂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銼刀尖在指甲邊緣懸停。他抬起眼皮,細長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精光,語氣卻依然平淡:「傻柱?他又怎麼了?是把食堂的鍋砸了,還是把馬主任給揍了?」

  「都不是!是好事——至少對他來說是『好事』!」 小孫故意賣了個關子,看到許大茂露出些許不耐,才趕緊揭曉謎底,「工會!工會給他名額!邀請他參加下周三的聯誼會!正式請柬,馬主任親手給的!」

  「什麼?!」 許大茂像是屁股下面裝了彈簧,猛地坐直了身體,手中的小銼刀「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他臉上的慵懶和漫不經心瞬間凍結、碎裂,被一種極致的驚愕取代,緊接著,那驚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眼底深處,兩簇幽暗卻熾烈的火焰「騰」地燃燒起來!那火焰里,混雜著難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種看到獵物終於懵懂無知地踏進精心布置陷阱最中央的、近乎戰慄的興奮!

  「你……你說什麼?工會聯誼會?請傻柱?!你確定?!」 他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壓了下去,顯得有些尖銳變形。

  「千真萬確!一食堂好幾個人都親眼所見!傻柱當時樂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拿著請柬跟捧著聖旨似的!」 小孫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仿佛自己就是現場目擊者。

  許大茂深深地、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又極其緩慢地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翻湧的劇烈情緒強行按壓下去。他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小銼刀,用袖子擦了擦,放回桌上。

  然後,他靠回椅背,雙臂環抱在胸前,手指開始無意識地、一下一下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胳膊肘。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先是細微的弧度,逐漸擴大,最終形成一個冰冷、刻薄、充滿無盡惡意的笑容。

  機會!苦苦煎熬、日夜籌謀、忍辱負重等待的絕佳報復機會,終於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近乎荒謬的方式,降臨了!

  許大茂太了解何雨柱了,了解這個莽夫如同了解自己手掌的紋路。

  傻柱最看重什麼?臉面!最在意什麼?成家立業、傳宗接代!

  最渴望什麼?被人看得起,有個熱炕頭暖被窩的家,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

  如果只是物理上的打擊,哪怕再揍他十頓八頓,只要打不死,以他那野草般的生命力,遲早還能爬起來,繼續梗著脖子跟自己作對。

  那不夠,遠遠不夠!要徹底摧毀一個人,就要碾碎他最珍視的夢想,玷污他最深切的渴望,讓他精神崩潰,讓他在最嚮往的道路上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臭狗屎!

  在他最可能找到希望的時刻,親手掐滅那點微光,讓他眼睜睜看著幸福與自己無關,讓所有可能的緣分都因惡名而斷絕!這比任何肉體的傷痛,都更解氣!更陰毒!更誅心!

  「傻柱啊傻柱,你真是……想媳婦想瘋了,什麼局都敢往裡闖啊。」 許大茂幾乎要無聲地大笑出來,眼神里的算計如同毒蛇的毒液,冰冷黏膩,「既然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出名,想找對象,那我這個老鄰居、老對頭,怎麼能不『助你一臂之力』,讓你『美名遠揚』,『深入人心』呢?」

  幾乎在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完整而惡毒的計劃就在他腦海中成型。舊的黑料(打架鬥毆、酗酒鬧事、嘴臭得罪人)當然要繼續散播,但這些屬於「個人作風」問題,雖然讓人厭惡,但還不夠致命,尤其在一些更看重「成分」和「勞動力」的考量下,甚至可能被忽略。

  他需要一枚更重磅、更能從根子上否定一個人「品行」與「家風」,從而讓所有正經家庭望而卻步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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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段塵封在記憶角落、四合院老輩人才知曉的往事,被他清晰地打撈出來——何大清,傻柱和何雨水的親生父親,那個據說廚藝不錯的男人,在很多年前,跟著一個從保定來的白寡婦,跑了!

  拋下了當時還未成年的傻柱和年幼的何雨水,捲走了家裡為數不多的積蓄,從此杳無音信,再無責任!

  這件事,在早年的四合院及周邊胡同,確實曾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但畢竟年頭久遠,何大清消失得徹底,傻柱磕磕絆絆也把妹妹拉扯大了,加上那個動盪年代類似離散悲劇並不鮮見,這樁舊聞早已被時光掩埋,只在極少數老住戶模糊的記憶里殘留片段。

  廠里一些資歷很老的職工或許依稀聽說過,但也大多將其視為一樁不幸的往事,不會特意拿說,現在也幾乎沒人提起了。甚至,傻柱獨立養家的經歷,還讓一些老派人覺得他有擔當。

  但在許大茂那充滿扭曲惡意和「宣傳」技巧的頭腦里,這件陳年舊事,就是一把現成的、淬了劇毒的匕首!

  他可以巧妙地,將「父親跟寡婦私奔」,引導解讀為「家風不正」、「上樑不正下樑歪」、「骨子裡有不安分、不負責的劣根性」;將「拋棄年幼子女」,渲染成「極端自私冷酷」、「毫無人性與家庭責任感」;

  甚至可以含沙射影地暗示,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耳濡目染,傻柱本人在對待男女關係、婚姻家庭的態度上,是否也潛藏著類似的危險傾向?是否會重蹈其父覆轍?

  許大茂深諳此道,更精通如何利用人性中獵奇、輕信、樂於傳播負面消息的特點。他知道,赤裸裸的辱罵和指控效果最差,容易引起警惕和反感。

  他要做的,是扮演一個「知情人」,一個「憂心忡忡的旁觀者」,將那些半真半假、經過加工的信息,「不經意」地透露出去,引導聽者自己去「領悟」、「補充」和「傳播」。

  他掐滅了手中的煙,站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筆挺的、四個口袋的幹部裝,又對著窗玻璃模糊的倒影捋了捋頭髮,臉上調整出一副混合著同情、憂慮和些許無奈的表情,拉開辦公室門,走了出去。

  他的第一站,來到了鍛壓車間機器轟鳴間隙的休息區。幾個渾身冒著熱氣、脖子上搭著毛巾的老師傅,正圍著一個工具箱,端著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喝水、抽菸。

  許大茂笑容可掬地走過去,掏出自己帶過濾嘴的「香山」煙(比老師傅們的「戰鬥」煙高級),挨個敬上。

  「幾位老師傅,辛苦辛苦!剛換班下來?今天活兒挺趕吧?」 他語氣熟絡,仿佛經常來。

  老師傅們見是宣傳科經常放電影的許放映員,也算臉熟,客氣地接過煙。聊了幾句生產進度,許大茂話鋒看似無意地一轉,嘆了口氣:「唉,這幹革命工作是光榮,可個人的終身大事也不能耽誤啊。咱們廠工會又要辦聯誼會了,本來是好事,可這次估計要出問題。」

  「出問題,出啥問題?聯誼會是好事啊,給年輕人創造機會。」 一位姓周的老師傅吐出煙圈說道。

  「機會是機會,」 許大茂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做出推心置腹的樣子,「可我聽說,這次連一食堂的何雨柱都收到請柬了。這……我是擔心啊,有些同志的家庭情況……怕是不太適合這種場合,別最後好事變壞事,耽誤了人家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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