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人嘛,最大的分水嶺就是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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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定安王府,星瀾院。

  時幸坐在梨花木棋桌前獨自對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棋局世界裡。

  一旁的沈浸星坐不住,隔一會就湊過來刷一波存在感。

  一會兒歪頭盯著棋盤,故意說:「阿幸,我覺得你這步棋走錯了,該落這邊才對。」

  一會兒又伸手撥動棋盤上的棋子搗亂,打亂時幸的布局。

  可無論他怎麼鬧騰,專注對弈的時幸眼皮都不抬一下,任由沈浸星自娛自樂。

  幾番折騰下來,沈浸星徹底沒招了,乾脆直接耍賴。

  他從身後環住時幸的細腰,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腦袋埋在她的頸窩。

  毛茸茸的髮絲蹭著她的脖頸,一下又一下,帶著溫熱的呼吸,黏黏糊糊的。

  脖子一陣陣發癢,時幸徹底沒法專心下棋了。

  她無奈地放下棋子,側過頭看向身後撒嬌耍賴的男人,眼底帶著幾分縱容。

  「你到底幹嘛呢?好好坐著不行,非要鬧我。」

  沈浸星依舊死死抱著時幸不撒手,腦袋窩在她頸間,語氣悶悶的。

  「阿幸,我們以後……不要生孩子好不好?一輩子就我們兩個人過。」

  沈浸星這話一出,時幸愣住了。

  從古至今,無論是世家權貴還是尋常百姓,沒有男子不期盼子嗣綿延,開枝散葉。

  尤其是沈浸星,身為定安王府唯一的世子,身負傳承家業的重任。

  時幸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見有男人主動說,不願讓自己的妻子生孩子。

  她心頭微動:「好好的,怎麼突然這麼想?為何不要孩子?」

  沈浸星沉默了許久,平日裡張揚熱烈,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卻藏著滿滿的後怕。

  他的腦海里,反反覆覆回放著時蘊生產那日的畫面。

  那日他在產房外,看著綠芙和紅萼一盆盆地端出血水出來。

  產房裡還不斷傳出時蘊撕心裂肺的痛喊聲。

  沈浸星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性子,是真怕了。

  他不敢想像,如果有朝一日。

  他最珍視的阿幸,也要經歷那般九死一生的痛苦,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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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出了半點意外,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家業、子嗣、傳承,這些世人趨之若鶩的東西,在沈浸星心裡,遠遠比不上時幸的平安重要。

  與其讓阿幸受這份的罪,不如一輩子二人相守,安穩順遂。

  時幸心思通透,見沈浸星不說話,便猜到了他心裡的顧慮和恐懼。

  原來看似沒心沒肺的小星星,那日在產房外,心裡想了這麼多。

  時幸心裡暖暖的,她抬手主動環上沈浸星的脖子,親了他一下。

  「可是我想要。」

  「我想擁有一個像你、也像我的孩子。我想有一個屬於我們兩人的血脈。

  他會是我們真心相愛的結晶,是往後陪著我們的牽絆。」

  原本滿心堅定,認定孩子是累贅的沈浸星。

  聽見這番話,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偷偷往上翹。

  他悶悶地嘀咕:「可是會很疼……」

  「有靈兒在啊。」時幸抬手摸了摸沈浸星的臉。

  「靈兒的醫術你清楚,有她全程保駕護航,還有沁安閨館的穩婆,不會出半點意外的,我不會有事的。」

  時幸的話一點點撫平了沈浸星心底所有的不安。

  他覺得,好像……有一個和阿幸的孩子,也確實不錯。

  看著沈浸星不再緊繃的模樣,時幸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她伸手拉住沈浸星的手腕,輕輕將人牽到床邊。

  抬手脫去他的衣袍,俯身吻了上去。

  唇瓣相接,親吻間,時幸看了看閉眼享受親吻的沈浸星,嘴角勾了勾。

  沈浸星熱烈直白,喜怒哀全都寫在臉上,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可她不能只顧兒女情長。

  這偌大的定安王府家底豐厚。

  若是他們沒有子嗣,日後百年的王府基業,終究會被旁支瓜分掉,她絕不能白白便宜外人。

  溫柔是真的,心疼他的顧慮是真的,可心底的長遠算計,也是真的。

  ……

  初冬過後氣溫驟降,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生怕家裡的小孩沾染風寒。

  小杳杳剛出生,身子嬌嫩,半點經不起折騰。

  柳詩年和時蘊心疼孩子,再三斟酌後,乾脆取消了洗三宴。

  夫妻倆打定主意,索性把所有熱鬧和排場,都攢到滿月宴上。

  時間眨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九。

  此時臨近年關,朝堂歲末休沐,百官都放假了。

  京城權貴全都閒了下來,正好趕上小杳杳的滿月大喜。

  這一日的柳府格外熱鬧。

  柳府提前數日就開始籌備布置了,處處都是紅紅火火的喜慶模樣,盛大又隆重。

  京中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柳府門口的馬車一直排到了長街外。

  按理來說,世家重男輕女乃是常態。

  區區一個女娃娃的滿月宴,根本不值得當朝丞相大動干戈,更不用說滿京城的權貴齊齊捧場了。

  私底下也有不少賓客心裡偷偷吐槽。

  不過是個丫頭片子,早晚要嫁人,不過是個外姓人。

  何必搞得這般聲勢浩大,勞師動眾,實在是太過鋪張浪費了!

  可吐槽歸吐槽,沒有一個人敢真的怠慢輕視。

  來赴宴的哪個不是人精,有這好機會巴結還不鞋底跑冒煙?

  誒,也是這小小女娃娃的身世背景,實在是太逆天了,沒人敢不給面子!

  這般出身,哪怕只是個女娃娃,也足以碾壓京城九成九的世家子弟。

  生來便是站在雲端之上的天之嬌女。

  賓客們心裡清楚,今日這場宴席,分明是柳家擺明態度,當眾寵孫的排面。

  宴會上,全場最核心的位置,不是長輩坐著,而是放著一張嬰兒小床。

  今日的小杳杳剛滿一個月,已經長開了些。

  剛出生時便眉眼出眾,如今更是粉雕玉琢,精緻得不像話,

  小小一團窩在嬰兒床里,安安靜靜的,也不哭不鬧。

  只偶爾眨眨眼,撮撮小嘴,吐個口水泡泡。。。。。

  全場賓客的目光,幾乎都被這小小的一團吸引。

  一時間,誇讚聲就沒歇過。

  「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娃娃!才滿月就這般出眾,長大定然是個絕色佳人!」

  「乖乖,這眉眼、這容貌,完美繼承了柳三公子和柳三夫人的所有優點,太會長了!」

  「小小年紀就這般靈氣逼人,真是天生的富貴命格!」

  眾人的情緒極其複雜,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忮忌。

  不少家裡有兒孫的官員、世家主母,看著嬰兒床里的小杳杳,心裡酸溜溜的。

  憑什麼?

  同樣是孩子,自家兒孫拼死拼活才能換來前程,換來別人的敬重。

  這小小丫頭,不過是投了個好胎,一出生就站在了無數人一輩子都企及不到的終點。

  如果楊卿卿知道他們的心思,估計就跟他們說了。

  人嘛,最大的分水嶺就是羊水。

  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馬,有的人出生就在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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