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婆媳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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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蘊一行人跟著韓大人穿過庭院,繞過雕花遊廊,徑直走向僻靜無人的主書房。

  書房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四下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外頭下人走動的聲音。

  韓大人停下腳步後,轉過身,目光落在時蘊身上。

  「時大姑娘,苦主可帶來了?」

  時蘊輕輕頷首,側身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身後低著頭,一身下人衣裳的余秋水。

  這幾日接連奔波煎熬,老人面色蠟黃,眼窩深深陷了下去,整個人看著單薄又憔悴。

  韓大人細細打量她片刻,沒有多餘的問話,眼底漫上一層憐憫。

  尋常農家婦人平白遭遇這般慘事,實在太過可憐。

  他不再多言,邁步走到靠牆擺滿古籍字畫的多寶書架前。

  伸手捏住擺在中層的青瓷花瓶,順著紋路緩緩往左側一轉。

  只聽見書架內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機關轉軸聲響。

  偌大的實木書架順著軌道向兩邊緩緩分開。

  露出一道往下延伸,砌著青石台階的幽暗通道。

  「諸位隨我下來吧。」韓大人率先抬腳踏上石階。

  柳詩年下意識將時蘊護在身後,一行人挨個順著台階往下走去。

  越往深處走,寒氣越是濃重,空氣里夾雜著冰塊的冷意與淡淡的防腐草藥味。

  走完數十級台階,一處寬敞開闊的密室出現在眾人眼前。

  密室四面都用厚實的青磚砌死,隔絕外界熱氣。

  最顯眼的便是屋子正中央安放著的一具冰棺。

  眼下時節已是四月底,外頭氣溫早已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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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棺四周卻不斷冒著白茫茫的寒涼霧氣。

  看得出來,置辦這一具冰棺耗費了不少人力和財力。

  韓貴妃雖說一心想要借著這事扳倒德妃。

  可到底不忍讓慘死的媛娘隨意草草安放,特意找人打造了冰棺存放屍體。

  也算是做了一樁善事。

  余秋水站在密室入口,目光死死盯住中央那口冰棺。

  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半天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連日來心裡一邊抱有僥倖,一邊又恐懼猜想。

  所有的忐忑不安,全都堵在了胸口,她一時有些不敢上前。

  時蘊他們也沒出聲催促,給足她平復情緒的時間。

  漫長的沉默後,余秋水攥緊了粗糙乾枯的手掌。

  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冰棺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雙腿都止不住地打顫。

  離得越近,心底的惶恐悲慟越是洶湧。

  這一段路好似格外漫長,等好不容易到了後,她才伸出雙手,抓住冰棺厚重的棺蓋。


  單憑一個老人的力氣,也能輕鬆掀開。

  余秋水屏住呼吸,用力推開棺蓋。

  棺蓋徹底滑開的瞬間,媛娘安靜躺在裡面的模樣清清楚楚映入她眼帘。

  韓貴妃只吩咐人做好防腐保存,從頭到尾沒有刻意遮掩死者遇害時的悽慘模樣。

  媛娘死前的慘樣讓余秋水看了個正著。

  她親眼看見自己朝夕相處,待自己十分孝順的兒媳變成這般模樣。

  連日來強撐著的一口氣徹底崩塌。

  余秋水再也繃不住了,雙腿一軟趴在棺沿上嚎啕大哭起來。

  悽厲的哭聲在密室里迴蕩,聽得人心頭髮緊。

  她一邊痛哭,一邊抬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恨不得把滿心的悔恨,滿心的心疼,滿心的絕望,全都發泄出來。

  「我的媛娘啊——我苦命的好孩子啊——」

  「好好的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你年紀輕輕,到底遭了什麼罪啊——」

  「都怪老婆子沒用,沒能早點護住你,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哭聲撕心裂肺,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嗚咽與自責。

  字字句句都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戚,感染力極強。

  一旁的時蘊看著這一幕,鼻尖發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時幸抿緊嘴唇,心裡也沉甸甸的。

  素來沉穩冷靜的柳詩年也垂著眼帘。

  平日裡愛嬉皮笑臉的沈浸星難得收起了神色,眼眶泛起濕熱。

  閱歷頗深的韓大人望著痛哭的老人,也是長長嘆了一口氣。

  人世間最讓人揪心難過的莫過於白髮人送別黑髮人。

  更何況媛娘無端捲入後宮爭鬥,慘遭橫禍死得這般慘烈,實在太過冤枉悽慘。

  時蘊下意識抬腳就要上前去攙扶寬慰幾句,身旁的時幸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姐姐別過去。」

  「怎麼了?」時蘊微微一愣。

  之前韓貴妃說過,媛娘死狀慘烈,現如今姐姐懷著身孕。

  老話都說最怕孕婦撞見慘死之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時幸心裡第一位永遠是姐姐,半點不敢大意。

  她沒說話,而是直接把時蘊的手交到柳詩年掌心。

  「姐夫,好好看好我姐姐,千萬別讓她靠近冰棺,那裡交給我就行。」

  柳詩年牢牢牽住時蘊的手,鄭重點頭。

  「放心。」

  安排妥當後,時幸才邁步走到冰棺旁。

  俯身扶住情緒徹底失控,不停捶打自己的余秋水。

  「余嬸子,別太過激動傷身了,好好保重自己身子。

  媛娘泉下有知,肯定也不願意看見你這般糟蹋自己,她心裡也會難受的。」

  道理誰都聽得明白,可積攢了數日的悲痛一朝爆發,哪裡是三兩句話就能壓得住的。

  余秋水壓根聽不進去勸,依舊趴在棺邊號啕大哭。

  時幸見狀也不再多費口舌勸說。

  她心裡也明白。

  痛痛快快哭一場,反倒能把鬱結在心口的悶氣盡數排出去,硬憋著才容易積出大病。

  時幸就靜靜蹲在一旁,伸手輕輕拍著老人的後背,默默陪著她宣洩情緒。

  足足哭了兩刻鐘之久,余秋水的哭聲才慢慢微弱下來。

  她渾身脫力癱坐在地面上。

  還沒等時幸伸手去拉,就猛地挺直身子,對著地面跪了下去,動作又快又急。

  時幸彎腰想去攙扶,余秋水卻刻意偏過身子躲開她伸過來的手。

  額頭狠狠磕在地上,一下接著一下的,實打實的響頭磕得地面咚咚作響。

  「多謝各位貴人費心費力,幫老婆子找到我可憐的媛娘……

  若無諸位搭把手,我這老婆子這輩子都不知道孩子慘死在何處,

  永世都尋不到屍骨……大恩大德,老婆子這輩子記在心裏面了!」

  看著她不停磕頭,額頭都隱隱泛紅。

  沈浸星連忙大步上前,和時幸一人一邊,用力將虛弱無力的余秋水攙扶起來。

  密室不宜久留,停留太久極易引人猜疑。

  韓大人看了一眼柳詩年,開口提議。

  「柳公子,要不咱們先上去吧,飯廳早已備好了酒菜,咱們坐下後再細細商量往後如何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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