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番外(23)「要給少爺做多久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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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峋要暫留姜家,原因自然不能是為了檻兒,畢竟這事沒有隱秘性可言。

  即便有人心知肚明,對外也需一個正經緣由,像是昨日駱峋帶檻兒出門。

  在河道總督江平鎧那兒的理由便是太子要自行微服私訪,而不是直截了當地說帶身邊的小宮女出去玩。

  所以這次海順回去跟江平鎧說這事時,用的理由便是姜小郎少年奇才,太子對其青眼有加深為器重。

  因憫其際遇察其艱辛,故而有意恤其平生,與其講經論史、切磋一二。

  姜存簡此子江平鎧有所耳聞,畢竟十一歲的童生在本府也是極為難得。

  早先山陽縣知縣還曾去他家道過賀呢。

  加之太子的年紀沒比姜小郎大多少,近些日子江平鎧對他們的這位太子殿下也算是有了確切的了解。

  虛懷若谷,深諳禮賢下士之道,如此這個理由倒顯得很是合情合理。

  所以江平鎧也沒多問,只當信了。

  為此特意安排了一個面嫩的下屬官員充當「同窗」,跟著海順過來送了幾件做舊了的棉袍給太子。

  當然檻兒的也有。

  就當是「同窗」接濟他們的。

  姜劭卿原想留對方一同吃晚飯。

  畢竟十六歲的駱少爺在他眼裡再沉穩也還是個孩子呢,他作為大人,自然要替駱少爺把禮數做周全了。

  可惜他想得好,那面嫩的官員當著太子的面卻是嚇得好一陣嗆咳。

  姜家人不知曉太子的身份就罷,他知道啊,他就是一個跑腿的小官兒,哪有資格跟太子同桌吃飯啊。

  溜了溜了!

  姜劭卿說這孩子真實誠。

  南巡船隊還有十天抵達淮安,駱少爺和他的窮酸管家就這麼在姜家住了下來。

  當晚。

  為慶祝檻兒與他們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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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芳禾跟深覺自己見到檻兒就痊癒了的沈老太,張羅了一桌對他們兩家人來說前所未有的豐盛席面。

  剛醃好原要等下個月過年才吃的鹹肉香腸、咸雞咸鴨、鹹魚什麼的,煮熟切成塊片在盤子擺得整整齊齊。

  姜劭卿下午讓兒子看著書鋪,他現去找人到河裡撈了條四斤重的大鯉魚、三斤鱔魚、兩斤太湖白蝦。

  又割了兩斤五花肉、三斤帶骨的蹄膀,回來他還操刀殺了只老母雞和老鴨,晚上這些便都被端上了桌。

  香菇燉的老母雞、酸蘿蔔燉的老鴨湯。

  紅燒大鯉魚、鱔魚、東坡肉、咸香捆蹄膀、鹽水蝦,再添上一道紮實的鹹肉拼盤、一道涼拌水芹、鹹湯蘿蔔條。

  可比過年隆重多了!

  宋芳禾跟沈老太一下午在灶房忙得熱火朝天,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檻兒打著下手,小臉兒也是紅撲撲的。

  到了吃飯的時候。

  駱少爺憑著他少爺的身份和他那一身被姜劭卿驚為天人的學識,硬被宋老頭和姜劭卿翁婿倆奉為了上賓。

  很有架勢地坐到了主位上。

  海管家也被拽到了席間坐著。

  姜劭卿紅光滿面地把大伙兒面前的酒杯給滿上,檻兒他們這些孩子面前則是甜湯,一桌人不拘小節舉杯共飲。

  檻兒被大姨和阿奶夾在中間,面前兩個碗裡都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像是要讓她把這幾年沒在家吃的份都給補上似的,檻兒便一面吃著,一面聽她們講家裡家外的趣事。

  駱峋被宋老頭和姜劭卿圍著。

  面前碗裡也堆滿了菜。

  宋老頭夾了塊兒鱔魚吃,卻是順勢說起了醫書中有關鱔魚藥性的論述。

  姜劭卿把話題過渡到了鯉魚,吟著詩經里的「豈其食魚,必河之鯉」。

  吟完讓姜存簡以鯉魚為題作首詩,姜存簡作了,他便請駱峋點評。

  宋文宋武為爭一塊鴨肉打起了筷子架,宋櫻端著碗大口呼嚕著雞湯。

  海順額角冒汗地被沈老太勸著連吃了兩塊東坡肉,嘴上油光鋥亮的。

  於駱峋而言,這頓飯委實用得吵鬧。

  不雅。

  可他看著桌上未經精雕細琢的菜色,聽著宋家翁婿抑揚頓挫的吟誦、沈老太母女的談笑,卻是不覺討厭。

  他品了一口燙熱的黃酒,狀似不經意朝檻兒看去,恰逢檻兒看向他。

  她沖他做了個無奈,讓他擔待的表情,眼中的笑幾乎化為實質溢出來。

  於是駱峋也笑了。

  吃過飯,又是一家人呼呼啦啦收拾桌上的狼藉,檻兒去灶房幫著洗碗。

  沈老太硬把她推了出來,讓她去玩。

  檻兒拗不過,乾脆去給太子他們泡茶。

  然而這活兒也被人搶了先。

  搶活的不是別人,正是她那個把她舅舅舅母的懶饞繼承了十成十的表姐。

  說來奇怪。

  檻兒被賣時表姐也六歲了。

  在她的印象里,這位表姐已經懶到了笤帚倒了也不會扶一把的程度。

  進灶房是為了偷嘴,吃完飯經常嘴巴都懶得擦一下就下桌跑回屋躺了。

  更別說指著她做別的。

  今兒倒稀奇,下午不僅主動到灶房幫她們打下手,吃完飯也幫著洗碗。

  這會兒連茶也要搶著泡。

  檻兒想,她不在的這幾年表姐變勤快了?

  「宋櫻你行了啊,別裝了。」

  趴在堂屋門框子上的宋武看著端著茶具從屋裡出來的宋櫻,笑著說。

  「你會泡個屁的茶,那可是錢老爺送給阿爺的龍井,沒得被你糟蹋了,趕緊給檻兒,讓檻兒泡去吧。」

  宋櫻跨出門檻,滿臉寫著不高興。

  「誰說我不會泡茶了?泡茶還不簡單,不就是拿開水沖嗎?長了手的人不是都會,做什麼非得她去?」

  「再說了……」

  她扭頭朝屋裡看了一眼,臉沒紅,但表情像是一副小女兒家的嬌羞之態。

  「噗!」

  宋武沒忍住噴笑了出來,對面的檻兒都看到他噴出來的唾沫星子了。

  「你還是正常點兒吧,你不適合做這種表情,跟章嬸子家的大黑一個樣。

  泡茶也不是拿開水沖就完事了,不信你試試,糟蹋了好東西看大姨不打你。」

  宋櫻罵他滾,氣沖沖往院子裡走了幾步,她又折回來把托盤往檻兒懷裡一塞。

  陰陽怪氣道:「憑啥好東西在我手裡就是糟蹋了,到她手裡就不是?

  因為她是給人做奴婢丫鬟的,我不是!這種端茶倒水的事當然得要丫鬟做!去吧小丫鬟,給本主子泡茶去。」

  他們站在堂屋門口,屋裡宋老頭和姜劭卿父子正在跟太子主僕二人聊天。

  宋櫻是賭著氣說的那些話。

  聲音顯得很大,於是她一說完,屋裡屋外忽地陷入了一陣莫名的安靜。

  駱峋眸光沉了沉。

  海順的臉色很不好看。

  檻兒再是丫鬟,那也是太子跟前侍候的,與尋常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是比的。

  姜劭卿「騰」地站起來三兩步走過來,厲聲斥道:「向檻兒道歉!」

  平時儒雅溫和的人突然發起了脾氣,宋櫻到底年紀小,有些被嚇到了。

  但她不甘心,覺得自己沒說錯。

  檻兒就是丫鬟嘛。

  可轉頭見屋裡阿爺的臉也拉著,姜存簡沒掩飾對她的不耐跟厭煩。

  她哥也不幫著她說話。

  尤其那位被她看中的駱少爺也冷冷地看著她,宋櫻頓時又委屈又羞惱。

  當即「哇」一聲哭著跑回了屋。

  姜劭卿沒心軟,沖她的背影說她若是再敢欺負檻兒就滾出去找她爹娘去。

  末了安撫檻兒,讓她別放在心上。

  檻兒沒放在心上。

  丫鬟是她的差事,不是身份,她靠雙手掙銀子養活自己沒什麼丟人的。

  只有心術不正,沒修養的人才會嘲笑別人,再說茶也不是泡給宋櫻喝的。

  這茬揭過。

  檻兒泡了茶回來,從堂屋出來時宋武把她叫到一旁代宋櫻向她道了歉。

  檻兒表示沒事。

  說完要走,宋武又叫住了她。

  「檻兒,我……」

  「二表哥有話但說無妨。」

  十二歲的宋武真覺得檻兒變了,以前在他們家不咋愛說話,像只膽小的兔子。

  現在不僅性子變大方了,說話做事比縣裡秀才老爺家的閨女派頭還足。

  讓他都有點不敢和她說話了。

  宋武不自在地咳了咳。

  支吾道:「對、對不住,當初我爹娘賣你,我、我沒勸他們,沒護著你……」

  檻兒微愕,旋即莞爾一笑。

  「都過去的事了,表哥不必介懷。」

  宋武:「那你……」

  檻兒:「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想跟你走太近,因為我不會原諒舅舅舅母。」

  說罷,轉身要走。

  「等等。」

  宋武拉了她一下,很快又縮回手。

  「我、我沒別的意思,也沒想代他們向你道歉,求得你原諒他們,嗐!總之是我想向你道歉,你能接受就行。

  另外宋櫻那丫頭,你放心,我不是要偏幫她,就是想提醒你一聲,那丫頭可能看上你們家的那位少爺了。」

  「哈?」

  宋武:「你別不信,那丫頭就喜歡俊的,你家少爺生得那麼俊她肯定看上了。

  要不然她才不會那麼勤快搶著幹活兒呢,而且你家少爺不是很會讀書嗎?

  沒準兒回頭就高中成了官老爺,宋櫻今年可是一直念叨著要嫁官老爺呢。」

  「不是,表哥你等等。」

  檻兒有點轉不過彎了。

  「表姐她不是只比我大一個月嗎?翻了年也才十一,這麼早就想著嫁人了?」

  「那有啥?」

  宋武不以為然道。

  「你忘了咱以前在鄉下有的丫頭十三四歲就成親了?娃娃親就不說了。

  咱這縣城也有不少姑娘十一二歲跟人定親的啊,宋櫻只差倆月就十一了,大姑娘了,考慮嫁人不是很正常?」

  「是正常,可、可你說她看上我們家少爺,看上?怎麼個看上法……」

  宋武被檻兒嬌憨的表情逗笑了,「還能咋看上,就是喜歡,想做少奶奶唄。」

  檻兒能理解宋櫻想做少奶奶這層意思。

  可她沒開竅,不懂具體看上一個人,想跟對方成親這種想法是個啥感覺。

  覺得這樣太草率了。

  所以才有此一問。

  聽完宋武的解釋她的眉頭幾乎快打結了,「喜歡?表姐喜歡我們家少爺?」

  宋武也才十二歲呢。

  哪懂時下多數人成親看的不單單是喜不喜歡,更有其他多方的利益考量。

  他就按照他的理解對檻兒說。

  「成親肯定要喜歡那個人才跟對方成啊,不然你會跟不喜歡的人成親嗎?」

  檻兒搖頭。

  「那不就對了?」

  宋武道。

  「你家少爺那麼俊宋櫻不喜歡才怪,她今天可沒少往少爺跟前湊,你沒發現?」

  檻兒發現了,但她今天的心思都在阿爺阿奶身上,根本顧不上想別的。

  這會兒經宋武一說,她頓時有種如噎在喉之感

  「話說……」

  宋武看著檻兒漂亮得幾乎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眉眼,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你要給少爺做多久的丫鬟啊?」

  檻兒:「一輩子。」

  「一輩子?!」

  「嗯,我去他們家簽的是死契,當時沒想過有朝一日還會見到阿爺阿奶。」

  宋武:「那現在見到了你也要在他們家做一輩子丫鬟?你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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