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番外(18)駱峋想慢慢陪她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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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不喜整隻甲魚,也不能油膩重口,小廚房的人便將其做成了麒麟蒸。

  即將甲魚處理乾淨斬成大小均勻的塊兒,加入蔥姜和少量黃酒焯燙,撈出用清水沖淨血沫徹底去腥。

  而後把金華火腿、冬筍、香菇等輔料切成與甲魚塊大小相仿的薄片。


  鋪上幾片姜和蔥段,淋少量上等黃酒和淡口醬油,用旺火蒸約兩刻鐘。

  最後把蒸出來的原湯成芡,湯汁微稠的程度便將芡汁淋到蒸甲魚上。

  檻兒本來還想著自己見過這隻甲魚活著時的樣子,做出來估計難以下口。

  結果吃了一塊兒。

  肉質細嫩,鮮美無比。

  真香。

  當然,她的小魚鍋貼也不賴。

  魚是常見的鯽魚。

  處理乾淨了放入化開了少許豬油的熱鍋里煎至兩面金黃,之後加黃酒、姜、蔥、干辣椒,再倒入沸水。

  大火燒開轉中小火慢燉。

  麵餅檻兒特意捏成了不同的形狀,譬如樹葉狀、蝴蝶狀、花狀、心狀。

  等魚湯燉得差不多了,檻兒將麵餅挨個兒貼到鍋壁上燜上一個多鍾。

  到了用晚膳時。

  檻兒與太子同桌用的,這也是檻兒第一次和太子同桌而食,極其不合規矩。

  但太子今晚沒讓人侍膳,屋中只他二人。

  檻兒委婉說過不合規矩,被太子一句「孤的話算不得規矩?」給堵了。

  但說實話,能跟太子同桌吃飯檻兒打從心底里高興,若不是時機場合不對。

  她都想哼小曲兒了。

  駱峋對甲魚並不是特別感興趣。

  畢竟吃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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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也不知是檻兒這次買的甲魚成色好,還是膳房的人手藝真就這麼好,他竟覺得今晚的甲魚尤為可口。

  吃到最後,一隻三斤多的甲魚竟是一大半進了他腹中,檻兒都沒用多少。

  這也就罷。

  那道小魚鍋貼。

  明明是平平無奇的鯽魚湯外加十個小麵餅,同御廚的手藝完全沒法比。

  可駱峋竟吃出了幾分意猶未盡,十個沒檻兒巴掌大的麵餅他用了七個。

  其中那個兩顆被檻兒異想天開拼湊在一起的心狀麵餅,他用著格外香。

  一頓膳用罷。

  駱峋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撐腸拄肚。

  他有些赧然。

  暗道自己這陣子是不是真累到了,需要補身子,若不怎生這般能吃。

  檻兒人小食量也不大。

  甲魚外加其他菜,基本一道菜兩三筷子,配著三個鍋貼也把她撐得不行。

  見太子用得多,檻兒更滿足了,兩人去花園消食時她還念叨著明天做別的。

  駱峋卻是沒有允。

  不想她的手長期泡水,亦不想她吃過多油煙,不過這些原因他就沒說了。

  只道明日他得空,問檻兒可要同他出去逛逛。

  檻兒可太要了!

  開心得原地直蹦不說,又是問殿下打算去哪逛,又是分享她今天的所見所聞,末了又擔心明天的天氣。

  掰著手指頭細數各種準備。

  冬夜靜謐。

  她的聲音清清亮亮軟得像羽毛,在十六歲的駱峋心中撓一下,再撓一下。

  又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縷晨陽,照得他平靜無波的心田暖暖的,漲漲的。

  第一次,駱峋的心底升起一絲期盼。

  盼望著她長大。

  可是盼望著她長大之後呢?

  銷了她的奴籍讓她歸家,給她一個體面的身份,然後娶她為妻嗎?

  可這不是他早先就為了某些利益便算計好的嗎?為何會存在盼望呢?

  駱峋想了想,不太懂。

  他也沒有非要鑽這個牛角尖,事緩則圓,直覺告訴他只要順從本心。

  想問她什麼便問什麼,想與她談什麼就談什麼,如此時間總會告訴他答案。

  第二天一早。

  為了不過分引人注目,影響外出玩樂的趣味,海順特意給自家殿下和檻兒弄來了兩身較為尋常的衣裳。

  太子的是一身玉色棉袍,外罩一件淺青色棉長比甲,頭戴淺青鑲毛軟帽。

  脖子上一條同青色厚綢圍脖。

  單從背影上來看便是一個身強力壯的書生,然而他一旦轉過臉來。

  少年意氣,俊得貴氣逼人。

  尤其通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哪裡像書生,至少得是哪家的少年家主。

  檻兒本想打扮成丫鬟的。

  她本來也是丫鬟。

  誰知拿到手的衣裳卻不是尋常丫鬟穿的,是一件玉白繡梅蘭紋的立領綢襖,領口袖口都鑲著一圈兔毛。

  同太子一樣是淺青色的比甲、圍脖,下身則配丁香紫繡纏枝花的馬面裙。

  頭髮則由小丫鬟的雙丫髻梳成了雙螺髻,髻間簪著兩朵珍珠頭花,額間還有條鑲了珍珠白玉的抹額。

  這身裝扮顯然與丫鬟沒半點關係,一看就是有點家底家的小姐。

  不過既是太子允的,檻兒也沒說什麼不合適的話,且能和太子打扮得相似她心裡其實有種隱秘的歡喜。

  檻兒又哪裡知太子跟她是差不多的想法。

  只不過不是他交代的,是海順看眼色行事的,為此駱峋還贊了其一句「不錯」。

  可見海總管這個總管不是白當的。

  用過早膳出門,檻兒與太子同乘馬車。

  喬裝成普通管家的海順領著扮成小廝的幾個小太監,行在馬車的兩側。

  裝成普通百姓的錦衣衛及江總督安排的護衛,則近距離分散在人群之中。

  檻兒昨天去了鎮淮樓一帶,卻是沒登鎮淮樓,駱峋今日便帶她登樓了。

  鎮淮樓位於城中心,是淮安府的標誌性建築,也是登高望遠的最佳之地。

  上了樓憑欄遠眺,向南是漕運總督部院,可見官署林立,氣象森嚴。

  向北便是運河,河上漕船、商船白帆如雲,綿延數里,宏偉壯闊氣勢磅礴。

  檻兒這一路看了不少景。

  可像這般站在高處,將如此壯麗恢弘的景象盡收眼底卻還是第一次。

  她被震撼到了,小臉上滿是驚嘆之色。

  駱峋自然不只是帶檻兒來觀景,他同她更深層次地講了淮安的歷史人文。

  講兵仙、講巾幗英雄、講文學巨匠。

  講勞作於運河之上的人們,如何日復一日地用汗水澆灌本朝的經濟命脈。

  檻兒聽著。

  心仿佛也隨著那一條條船越行越遠,行到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天地之間。

  失神間一個不經意地扭頭對上了太子白皙俊美的側臉,看到了他說起這些時眸底隱隱浮起的豪情萬丈。

  檻兒想,他定是極其熱愛著大靖,定是由衷地想在將來做一位聖賢之君。

  也是在這一刻。

  檻兒清楚地聽到了「咚、咚」的聲音。

  是她心跳加快的聲音。

  有種子落在了她心裡,然後生根、發芽。

  鬼使神差的。

  她探出手,輕輕去碰太子的手。

  他察覺到了。

  看了過來,眼裡的豪情與笑意尚未褪去,眸子黑得如深不見底的漩渦。

  檻兒一驚。

  猛地縮了縮手想要掩飾。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被握住了。

  十六歲的太子的手掌似乎比她的大很多,暖暖的,指腹有薄薄的繭,估計是拉弓射箭耍槍練出來的。

  檻兒的心仿佛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可她的情緒又近乎詭異得平靜。

  檻兒想,或許這一輩子……

  她都不會忘了今天。

  而在她沒注意到的地方,駱峋的耳朵好紅好紅,心裡有東西在洶湧澎湃。

  無關乎雜念,無關乎欲望與算計。

  他忽然又不想檻兒快快長大了,他不想像兩個慶昭帝那般與她生離死別。

  駱峋想,慢慢陪她長大。

  慢慢與她看眼前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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