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如果最後的名額給我……
直播繼續。
醫生辦公室里，林建東正在看患者的資料。
陸仁走了進去，來到林建東身旁，開門見山道：「林主任，我有個建議。」
林建東沒有抬頭，繼續翻看手中的病歷：「說吧。」
「把周建國納入心衰專病管理。」陸仁繼續道，「出院以後由心衰護士固定隨訪，至少前一個月每周一次，同時給患者保留一個能夠聯繫的電話。」
林建東看了他一眼，「還有呢？」
「藥物要重新做一張簡化表。」陸仁想了想，「每一種藥什麼時候吃，什麼情況下不能自己加量，出現哪些症狀需要馬上聯繫，都寫清楚，最好用顏色或者圖標標出來，患者文化程度不高，普通出院醫囑不夠直觀。」
林建東點了點頭，「這些都可以做，不難，我們科室現在也正在做相關的出院隨訪。。」
陸仁頓了一下，「還有一個問題，患者已經發生持續性室速，如果最終評估需要CRT-D，原來的援助項目可能不夠。」
「我知道。」林建東放下病歷，「顧言正在聯繫，醫院也會同步評估臨時救助，但你要明白，醫生不能保證每個患者都能獲得最好的器械，我們只能在醫學證據、患者意願和現實條件之間做選擇。」
「我明白。」陸仁當然明白。
他前世在縣醫院見過太多這樣的選擇，有患者因為經濟原因放棄造影。
有人該裝起搏器，卻只願意吃藥，也有人為了治療，賣掉家裡唯一的房子。
醫學方案從來不只寫在指南里，它最終還要落在一個具體家庭的銀行卡餘額上。
……
幾分鐘後，顧言回來了。
但是他的表情十分凝重，「項目負責人回復了，CRT-D目前還有一個特殊援助名額，可以減免器械費用的70%左右。」
唐曉棠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好嗎？」
「有條件。」顧言說道：「患者必須在明天下午五點之前完成全部審核，包括規範藥物治療證明、家庭經濟評估和器械適應證審核，以及患者本人簽署知情申請，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這個名額目前還有另一個候選患者，誰先通過完整審核，誰獲得。」
醫生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如此嚴格的條件，還有競爭對手，希望十分的渺茫了。
誰都沒有資格為了節目效果，要求對方讓出來。
這時候，林建東皺了皺眉頭：「另一個患者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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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心肌炎後遺留嚴重心功能不全，同樣有惡性室性心律失常風險。」顧言說道，「患者今年四十二歲，有兩個孩子。」
唐曉棠臉上的喜色慢慢消失。
周建國五十六歲，獨居，失去妻女。
另一名患者四十二歲，有兩個孩子。
如果名額只能給一個人，應該給誰？
這就像著名的火車軌道綁人問題，選擇救一個人，還是選擇五個人。
沒有任何人能夠輕鬆回答。
林建東沉聲說道：「我們不要討論誰更值得，按項目規則準備材料，醫療資源有限，但是不代表醫生可以替患者給生命排序。」
顧言點頭：「我已經開始上傳基礎資料，現在還缺社區用藥證明和家庭經濟審核，社區證明，最遲明天下午才能拿到。」
陸仁看了一眼時間，「不能等了，鄉鎮衛生院檔案管理員不在，如果明天沒找到，就徹底來不及了。」
顧言皺眉，「那你想怎麼辦？」
唐曉棠小聲道：「要不我們親自去鄉鎮衛生院找？」
林建東皺眉：「你們確定嗎？那個衛生院距離江城兩百六十公里，而且你們以什麼身份去？實習生？節目組？還是醫院？」
陸仁沒有立刻回話，他開始低頭思索接下來的辦法。
前世在縣醫院時，他習慣了什麼事情都自己想辦法。
聯繫上級醫院，找患者家屬，詢問器械價格，甚至幫患者聯繫轉運車輛。
基層醫療資源有限，一個醫生經常要同時承擔多種角色。
可這裡是江城協和，如果遇到問題仍然只想著自己跑腿，反而忽略了醫院已有的協作系統。
更關鍵的一點，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實習生。
可以發現問題，也可以向上級醫生提出建議，卻不能為了尋找一份材料，擅自離開醫院，更不能直接接觸基層醫療機構的完整檔案。
即使出發點是為了患者，也必須遵守醫療流程。
陸仁很快調整思路，「林主任，可不可以通過醫務處正式調取，讓患者簽署授權書，由醫院向青石鎮衛生院發函，同時聯繫原隨訪醫生，確認那四個月的用藥情況。」
林建東點頭：「好，這才是正常流程。」
說罷，他立刻拿起電話，撥給醫務處。
節目直播鏡頭依舊留在醫生辦公室，但患者姓名、身份證號、住址和所有醫療資料都已經進行遮擋。
直播間只能看見眾人正在協調，無法看到任何具體隱私信息。
這時候，李濤也在導播間提醒：
「涉及患者隱私的電話內容，不進入直播收音，申請材料和內部系統界面全部打碼。」
鏡頭沒有追求所謂的絕對真實，因為醫療直播的底線，首先是保護患者。
……
十分鐘後，醫務處工作人員來到心內科。
周建國在充分知情後，簽署了跨機構醫療資料調取授權。
醫院正式向青石鎮衛生院發送協查函。
顧言則是重新查看器械援助項目的審核條件，「項目要求患者接受過至少三個月的規範藥物治療，如果基層隨訪記錄真實有效，就可以作為申請依據。」
唐曉棠問道：「來得及嗎？」
顧言看了一眼時間：「明天下午五點截止，只要今晚能確認記錄，時間還夠。」
半個小時後，青石鎮衛生院回復。
周建國曾經參加過當地的心衰管理項目，連續四個月接受隨訪。
期間規律使用雅施達、美托洛爾、螺內酯。
但因為基層系統升級，這段記錄沒有同步到江城協和，也沒有出現在後續住院病歷里。
唐曉棠皺眉：「所以他不是從來沒有規範治療。」
「對。」陸仁看著過去幾次的住院記錄，「只是這段經歷被醫療系統漏掉了。」
病歷上那句「長期依從性差」，因此顯得格外刺眼。
患者曾經認真服藥，也曾經接受隨訪，只是後來項目結束，負責醫生調走，連續管理中斷。
久而久之，他又變成了病歷里那個「不聽話的患者」。
顧言很快開始整理申請材料，他對項目審核和科研語言顯然更加熟悉。
「等一下，這裡不能寫充分藥物治療無效。」顧言指著審核表中的一項。
「為什麼？」唐曉棠問。
「他的藥物劑量沒有達到指南目標劑量。」顧言解釋道，「應該寫成在血壓耐受範圍內接受最大可耐受劑量治療，心功能仍未明顯改善，證據支持到哪裡，就寫到哪裡，不能為了通過審核，把話說得太滿。」
陸仁點點頭：「這方面你更專業。」
顧言看了他一眼，頗為意外：「你倒是承認得很乾脆。」
「患者的事情，又不是我們兩個爭輸贏。」陸仁道，「誰擅長什麼，就做什麼。」
畢竟，他前世再怎麼厲害，也只是一個在縣醫院的醫生，從來沒有接觸過重大的項目。
……
青石鎮衛生院完成記錄核驗後，將蓋章證明通過醫聯體系統回傳。
很快，顧言也上傳資料。
幾秒後，系統顯示：【申請已進入專家預審。】
辦公室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幾通電話，一份授權，以及不同醫療機構之間的一次正常協作。
可正是這些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工作，重新補上了周建國缺失的四個月。
唐曉棠看著那份隨訪記錄：「原來他真的認真治療過。」
陸仁說道：「病歷里的一句話，很容易定義一個患者，但患者的人生，不一定和那句話一樣簡單。」
這時，顧言關上電腦，他表情沒有放鬆，「材料只是進入預審，能不能獲得援助，還要看器械適應證和患者意願。」
一旁的林建東點頭：「所以接下來，不要再圍著申請錶轉了，先把患者本人談明白。」
……
幾人重新來到心內科監護病房。
周建國已經完全清醒，電解質基本恢復，也沒有再次出現室速。
他聽完CRT-D的作用、風險和後續費用後，第一反應卻不是高興。
「還有另一個患者也在申請，是嗎？」
唐曉棠沒有隱瞞，點點頭：「是。」
「那就給他吧。」周建國說道，「他年輕，還有兩個孩子，我一個人，沒什麼牽掛。」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這句話聽起來像成全，可陸仁知道，這仍然是周建國放棄自己的方式。
「周叔，項目名額由專家決定，不由您替別人決定，您現在只需要回答一件事。」
「什麼？」
「願不願意接受治療。」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誰都不知道。」陸仁說道，「您也不用現在決定以後十年怎麼過，先決定，要不要活過今天。」
周建國看向床頭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過了很久，他低聲說道：「昨晚我夢見我女兒了，她罵我，說誰讓我去死了。」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如果最後名額給我，我做……」
……
醫生辦公室里，林建東正在看患者的資料。
陸仁走了進去，來到林建東身旁，開門見山道：「林主任，我有個建議。」
林建東沒有抬頭，繼續翻看手中的病歷：「說吧。」
「把周建國納入心衰專病管理。」陸仁繼續道，「出院以後由心衰護士固定隨訪，至少前一個月每周一次，同時給患者保留一個能夠聯繫的電話。」
林建東看了他一眼，「還有呢？」
「藥物要重新做一張簡化表。」陸仁想了想，「每一種藥什麼時候吃，什麼情況下不能自己加量，出現哪些症狀需要馬上聯繫，都寫清楚，最好用顏色或者圖標標出來，患者文化程度不高，普通出院醫囑不夠直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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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仁頓了一下，「還有一個問題，患者已經發生持續性室速，如果最終評估需要CRT-D，原來的援助項目可能不夠。」
「我知道。」林建東放下病歷，「顧言正在聯繫，醫院也會同步評估臨時救助，但你要明白，醫生不能保證每個患者都能獲得最好的器械，我們只能在醫學證據、患者意願和現實條件之間做選擇。」
「我明白。」陸仁當然明白。
他前世在縣醫院見過太多這樣的選擇，有患者因為經濟原因放棄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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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後，顧言回來了。
但是他的表情十分凝重，「項目負責人回復了，CRT-D目前還有一個特殊援助名額，可以減免器械費用的70%左右。」
唐曉棠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好嗎？」
「有條件。」顧言說道：「患者必須在明天下午五點之前完成全部審核，包括規範藥物治療證明、家庭經濟評估和器械適應證審核，以及患者本人簽署知情申請，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這個名額目前還有另一個候選患者，誰先通過完整審核，誰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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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資格為了節目效果，要求對方讓出來。
這時候，林建東皺了皺眉頭：「另一個患者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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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棠臉上的喜色慢慢消失。
周建國五十六歲，獨居，失去妻女。
另一名患者四十二歲，有兩個孩子。
如果名額只能給一個人，應該給誰？
這就像著名的火車軌道綁人問題，選擇救一個人，還是選擇五個人。
沒有任何人能夠輕鬆回答。
林建東沉聲說道：「我們不要討論誰更值得，按項目規則準備材料，醫療資源有限，但是不代表醫生可以替患者給生命排序。」
顧言點頭：「我已經開始上傳基礎資料，現在還缺社區用藥證明和家庭經濟審核，社區證明，最遲明天下午才能拿到。」
陸仁看了一眼時間，「不能等了，鄉鎮衛生院檔案管理員不在，如果明天沒找到，就徹底來不及了。」
顧言皺眉，「那你想怎麼辦？」
唐曉棠小聲道：「要不我們親自去鄉鎮衛生院找？」
林建東皺眉：「你們確定嗎？那個衛生院距離江城兩百六十公里，而且你們以什麼身份去？實習生？節目組？還是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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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基層系統升級，這段記錄沒有同步到江城協和，也沒有出現在後續住院病歷里。
唐曉棠皺眉：「所以他不是從來沒有規範治療。」
「對。」陸仁看著過去幾次的住院記錄，「只是這段經歷被醫療系統漏掉了。」
病歷上那句「長期依從性差」，因此顯得格外刺眼。
患者曾經認真服藥，也曾經接受隨訪，只是後來項目結束，負責醫生調走，連續管理中斷。
久而久之，他又變成了病歷里那個「不聽話的患者」。
顧言很快開始整理申請材料，他對項目審核和科研語言顯然更加熟悉。
「等一下，這裡不能寫充分藥物治療無效。」顧言指著審核表中的一項。
「為什麼？」唐曉棠問。
「他的藥物劑量沒有達到指南目標劑量。」顧言解釋道，「應該寫成在血壓耐受範圍內接受最大可耐受劑量治療，心功能仍未明顯改善，證據支持到哪裡，就寫到哪裡，不能為了通過審核，把話說得太滿。」
陸仁點點頭：「這方面你更專業。」
顧言看了他一眼，頗為意外：「你倒是承認得很乾脆。」
「患者的事情，又不是我們兩個爭輸贏。」陸仁道，「誰擅長什麼，就做什麼。」
畢竟，他前世再怎麼厲害，也只是一個在縣醫院的醫生，從來沒有接觸過重大的項目。
……
青石鎮衛生院完成記錄核驗後，將蓋章證明通過醫聯體系統回傳。
很快，顧言也上傳資料。
幾秒後，系統顯示：【申請已進入專家預審。】
辦公室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幾通電話，一份授權，以及不同醫療機構之間的一次正常協作。
可正是這些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工作，重新補上了周建國缺失的四個月。
唐曉棠看著那份隨訪記錄：「原來他真的認真治療過。」
陸仁說道：「病歷里的一句話，很容易定義一個患者，但患者的人生，不一定和那句話一樣簡單。」
這時，顧言關上電腦，他表情沒有放鬆，「材料只是進入預審，能不能獲得援助，還要看器械適應證和患者意願。」
一旁的林建東點頭：「所以接下來，不要再圍著申請錶轉了，先把患者本人談明白。」
……
幾人重新來到心內科監護病房。
周建國已經完全清醒，電解質基本恢復，也沒有再次出現室速。
他聽完CRT-D的作用、風險和後續費用後，第一反應卻不是高興。
「還有另一個患者也在申請，是嗎？」
唐曉棠沒有隱瞞，點點頭：「是。」
「那就給他吧。」周建國說道，「他年輕，還有兩個孩子，我一個人，沒什麼牽掛。」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這句話聽起來像成全，可陸仁知道，這仍然是周建國放棄自己的方式。
「周叔，項目名額由專家決定，不由您替別人決定，您現在只需要回答一件事。」
「什麼？」
「願不願意接受治療。」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誰都不知道。」陸仁說道，「您也不用現在決定以後十年怎麼過，先決定，要不要活過今天。」
周建國看向床頭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過了很久，他低聲說道：「昨晚我夢見我女兒了，她罵我，說誰讓我去死了。」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如果最後名額給我，我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