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百姓送行
韓摯要走的消息，他特意交代過不要往外說。
走之前三天，他只在鎮政府內部開了個交接會，把最後一批文件簽完，跟顧海洋把後半年的工作計劃對了一遍。
顧海洋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真不跟鄉親們打個招呼？」
韓摯搖頭，輕笑，「招呼一打就走不了了。」
顧海洋沒再勸，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肩頭按了一下，比平時用力。
「那行。以後常回來玩，花溪鎮永遠歡迎你，韓摯同志。」
韓摯笑了笑：「謝謝。」
顧海洋心裡有點不舍，但他不能攔著韓摯進步之路。
「花溪天塹大橋建好了，你一定要回來看。到時候我讓人在橋頭立塊牌子，寫上'韓摯同志督導建設'。」
「別寫。「韓摯說，「寫'花溪鎮全體人民共建'就行。」
顧海洋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你這人，功名都不要。出錢出力，你是聖人嗎？「
韓摯笑了，「不是，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是共產主義戰士。」
顧海洋一怔，「前進路上不孤，同志，共勉！」
最後幾天，韓摯以為能安安靜靜地走。
他把宿舍里不多的東西收拾好，幾本書、兩套換洗衣服、一沓工作筆記，裝進那隻從滬市帶回來的旅行箱。
箱子比來的時候重了一些，重出來的部分，是三年花溪鎮的日子。
走的那天早上，天剛亮透。
韓摯拎著箱子從宿舍樓出來，本打算悄悄地走到鎮政府門口上車。但剛下樓，就看見門口已經站著人了。
李大爺站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腰微微彎著，看見韓摯出來，立刻往前走了兩步。
「韓鎮長，這個給你帶著。「李大爺把布袋塞到韓摯手裡，「自家做的臘腸，你去年說好吃，我記著呢。以後我每年都做，你給個地址，我給你寄。」
韓摯低頭看著手裡那包臘腸，布袋還是熱的，像是剛出鍋不久。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李大爺，您怎麼知道我今天走？」
李大爺沒回答，只是擺了擺手：「拿著就行。」
韓摯還想再問，但已經不用問了。
他看見李大爺身後還站著人，小劉、小趙、曹玉蘭，還有食堂的大廚。
小劉手裡拎著一籃子剛摘的楊梅，小趙懷裡抱著兩罐自家醃的鹹菜，韓鎮長喜歡吃粥時配上小鹹菜。
曹玉蘭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罈子，韓摯認得，是她家做的豆瓣醬。
食堂大廚老孫站在他們旁邊，手裡捏著一張紙。
等韓摯走近了，他把紙遞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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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鎮長，你愛吃我做的酸辣魚片和紅燒排骨，酸湯魚。我把做法寫下來了，還有配料比例，你以後在外面要是想吃了，自己照著做，或者找館子師傅照著做，味道差不離。」
韓摯接過那張紙，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行都寫得很認真。
從食材選料到火候掌握，連「排骨要先焯水再煸炒」，這種細節都標註了。
他捏著那張紙的邊緣，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紙疊好，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裡。
「老孫，謝謝。」他說。
老孫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沒說話。
韓摯往鎮政府大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門外路邊站滿了人。
從鎮政府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轉彎處，黑壓壓的一片。
有他認識的村幹部、學校老師、衛生院的大夫，還有更多他不認識的面孔。
果農、酒廠工人、民宿老闆、足球場的保安、路邊小賣部的老闆娘。
所有人安安靜靜地站著，沒有喧譁，沒有喊口號，只有目光落在韓摯身上。
韓摯站在台階上，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轉頭看向顧海洋，顧海洋站在他旁邊，「不是我說的。」
韓摯沒問是誰說的。
消息早晚會傳開，花溪鎮就這麼大，藏不住事。
他深吸了口氣，走下台階。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窄窄的路，但沒有人催促他快走。他走得很慢，路過每一個人的時候都會點頭致意。
有人伸出手來，他就握住，握一下，鬆開，再往前走。
走到路中間的時候，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擠到前面來，把孩子往前送了送。
韓摯認得她，是果酒廠的女工，一年前生了個女兒，領到了鎮裡發的生育獎勵金。
「韓鎮長，讓孩子看看你，以後長大了告訴她，這個叔叔讓咱們花溪鎮變了樣。」她說。
韓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孩子咧嘴笑了，露出兩顆乳牙。
他收回手，嘴唇動了動，鼻子微酸，想到了蘇念安此時也懷孕了，「好好帶孩子，也照顧好自己。」
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他的眼眶有點發酸。
他把目光抬高，看向遠處的山。
青翠的山巒在晨光里輪廓分明，山腰上那條新修的盤山公路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
三年前他第一次來花溪鎮的時候，那座山腳下還是一片荒坡。
現在那裡種滿了果樹，果子熟了會運到酒廠做成酒，再賣到全國各地。
他走到鎮口的橋邊，停下腳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顧海洋還站在鎮政府門口，沒有跟過來。
小趙在拍視頻，韓摯看見她的眼圈紅紅的，鏡頭有點抖。
曹玉蘭站在人群里抹眼睛。
李大爺沒跟上來，遠遠地站在門口，看著這邊。
韓摯抬起手，朝所有人揮了揮。
人群里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隨後掌聲連成片，「韓鎮長，常回來看看！」
緊接著更多的人喊起來。
「韓鎮長，一路順風！」
「韓鎮長，花溪鎮是你永遠的家！」
韓摯站在橋頭，把那隻手舉了很久。他轉過身，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司機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到人群還站在原地，沒有散去。
車窗外的花溪鎮在後退，鎮政府的小樓、街角的雜貨鋪、河邊的柳樹、遠處的果樹林。
韓摯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三年的日子從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第一個月進村走訪被狗追、半夜寫果酒配方寫到睡著、在村民大會上被人指著鼻子罵「毛頭小子懂什麼」。
然後果酒釀出來了、路修了、足球場建了、遊客來了、孩子們看病不用往外跑了、生孩子的家庭拿到了獎金。
走之前三天，他只在鎮政府內部開了個交接會，把最後一批文件簽完，跟顧海洋把後半年的工作計劃對了一遍。
顧海洋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真不跟鄉親們打個招呼？」
韓摯搖頭，輕笑，「招呼一打就走不了了。」
顧海洋沒再勸，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在肩頭按了一下，比平時用力。
「那行。以後常回來玩，花溪鎮永遠歡迎你，韓摯同志。」
韓摯笑了笑：「謝謝。」
顧海洋心裡有點不舍，但他不能攔著韓摯進步之路。
「花溪天塹大橋建好了，你一定要回來看。到時候我讓人在橋頭立塊牌子，寫上'韓摯同志督導建設'。」
「別寫。「韓摯說，「寫'花溪鎮全體人民共建'就行。」
顧海洋看著他，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你這人，功名都不要。出錢出力，你是聖人嗎？「
韓摯笑了，「不是，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是共產主義戰士。」
顧海洋一怔，「前進路上不孤，同志，共勉！」
最後幾天，韓摯以為能安安靜靜地走。
他把宿舍里不多的東西收拾好，幾本書、兩套換洗衣服、一沓工作筆記，裝進那隻從滬市帶回來的旅行箱。
箱子比來的時候重了一些，重出來的部分，是三年花溪鎮的日子。
走的那天早上，天剛亮透。
韓摯拎著箱子從宿舍樓出來，本打算悄悄地走到鎮政府門口上車。但剛下樓，就看見門口已經站著人了。
李大爺站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腰微微彎著，看見韓摯出來，立刻往前走了兩步。
「韓鎮長，這個給你帶著。「李大爺把布袋塞到韓摯手裡，「自家做的臘腸，你去年說好吃，我記著呢。以後我每年都做，你給個地址，我給你寄。」
韓摯低頭看著手裡那包臘腸，布袋還是熱的，像是剛出鍋不久。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李大爺，您怎麼知道我今天走？」
李大爺沒回答，只是擺了擺手：「拿著就行。」
韓摯還想再問，但已經不用問了。
他看見李大爺身後還站著人，小劉、小趙、曹玉蘭，還有食堂的大廚。
小劉手裡拎著一籃子剛摘的楊梅，小趙懷裡抱著兩罐自家醃的鹹菜，韓鎮長喜歡吃粥時配上小鹹菜。
曹玉蘭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著的罈子，韓摯認得，是她家做的豆瓣醬。
食堂大廚老孫站在他們旁邊，手裡捏著一張紙。
等韓摯走近了，他把紙遞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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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鎮長，你愛吃我做的酸辣魚片和紅燒排骨，酸湯魚。我把做法寫下來了，還有配料比例，你以後在外面要是想吃了，自己照著做，或者找館子師傅照著做，味道差不離。」
韓摯接過那張紙，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行都寫得很認真。
從食材選料到火候掌握，連「排骨要先焯水再煸炒」，這種細節都標註了。
他捏著那張紙的邊緣，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紙疊好，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裡。
「老孫，謝謝。」他說。
老孫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沒說話。
韓摯往鎮政府大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門外路邊站滿了人。
從鎮政府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轉彎處，黑壓壓的一片。
有他認識的村幹部、學校老師、衛生院的大夫，還有更多他不認識的面孔。
果農、酒廠工人、民宿老闆、足球場的保安、路邊小賣部的老闆娘。
所有人安安靜靜地站著，沒有喧譁，沒有喊口號，只有目光落在韓摯身上。
韓摯站在台階上，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轉頭看向顧海洋，顧海洋站在他旁邊，「不是我說的。」
韓摯沒問是誰說的。
消息早晚會傳開，花溪鎮就這麼大，藏不住事。
他深吸了口氣，走下台階。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窄窄的路，但沒有人催促他快走。他走得很慢，路過每一個人的時候都會點頭致意。
有人伸出手來，他就握住，握一下，鬆開，再往前走。
走到路中間的時候，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擠到前面來，把孩子往前送了送。
韓摯認得她，是果酒廠的女工，一年前生了個女兒，領到了鎮裡發的生育獎勵金。
「韓鎮長，讓孩子看看你，以後長大了告訴她，這個叔叔讓咱們花溪鎮變了樣。」她說。
韓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孩子咧嘴笑了，露出兩顆乳牙。
他收回手，嘴唇動了動，鼻子微酸，想到了蘇念安此時也懷孕了，「好好帶孩子，也照顧好自己。」
繼續往前走的時候，他的眼眶有點發酸。
他把目光抬高，看向遠處的山。
青翠的山巒在晨光里輪廓分明，山腰上那條新修的盤山公路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
三年前他第一次來花溪鎮的時候，那座山腳下還是一片荒坡。
現在那裡種滿了果樹，果子熟了會運到酒廠做成酒，再賣到全國各地。
他走到鎮口的橋邊，停下腳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顧海洋還站在鎮政府門口，沒有跟過來。
小趙在拍視頻，韓摯看見她的眼圈紅紅的，鏡頭有點抖。
曹玉蘭站在人群里抹眼睛。
李大爺沒跟上來，遠遠地站在門口，看著這邊。
韓摯抬起手，朝所有人揮了揮。
人群里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隨後掌聲連成片，「韓鎮長，常回來看看！」
緊接著更多的人喊起來。
「韓鎮長，一路順風！」
「韓鎮長，花溪鎮是你永遠的家！」
韓摯站在橋頭，把那隻手舉了很久。他轉過身，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司機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到人群還站在原地，沒有散去。
車窗外的花溪鎮在後退，鎮政府的小樓、街角的雜貨鋪、河邊的柳樹、遠處的果樹林。
韓摯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三年的日子從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第一個月進村走訪被狗追、半夜寫果酒配方寫到睡著、在村民大會上被人指著鼻子罵「毛頭小子懂什麼」。
然後果酒釀出來了、路修了、足球場建了、遊客來了、孩子們看病不用往外跑了、生孩子的家庭拿到了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