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駭爪收徒
「傑米娜長官，目標人物出現在行政樓外，她向我們的衛兵出示了陸小姐的證件。」
「知道了，你讓門衛招待一下她，我這就出去。」
行政樓辦公室，傑米娜將「阿薩拉新星影視文化有限公司」提交給她的電影企劃書合上。
——————
《阿薩拉：臨界秩序》
劇情梗概：阿薩拉本土的天才女駭客，始終將手握阿薩拉核心防禦體系的哈夫克集團，視作侵蝕本土主權的外來掌控者，長期以頂尖駭客技術與之對抗。為打破她眼中的桎梏，她最終成功攻破系統底層許可權，關閉了哈夫克集團為阿薩拉搭建的全境防禦網路。
可她未曾料到，防禦系統的全線失效，恰好給了覬覦阿薩拉已久的境外勢力可乘之機。敵軍隨即發動全面入侵、長驅直入，阿薩拉全境瞬間戰火四起，城鎮淪為焦土，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看著自己親手釀成的家國浩劫，她徹底幡然悔悟，放下所有成見與哈夫克集團冰釋前嫌，聯手向敵對國的軍事指揮中樞發起終極駭入，最終癱瘓了敵方整套作戰體系，成功擊退入侵勢力，拯救了瀕臨破碎的阿薩拉。
預告片文案：
她以為自己打破了枷鎖
卻親手開啟了地獄的大門
當邊境失守，戰火焚城
當理想崩塌，家國淪陷
唯有與曾經的對手聯手
以程式碼為武器，向入侵者發起終極反擊
————
這既是阿貝德地區文娛產業的一次創新突破，也是迫於本土題材限制、為規避敏感內容而調整創作方向的妥協產物。
傑米娜挖到的影視業人才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先前拍攝的三部描繪阿薩拉女人苦難與愛情的短篇電影，一經播出，大獲成功，如今已經被網民冠以「阿薩拉愛情三部曲」的讚譽。
三部電影票房加起來的淨收益，已經拿下了兩百多萬美元的可怕成績，光阿薩拉本土的收益就高達一十三萬美元。
這乍一看可能沒多少，可總收益換算，差不多是六千萬哈夫幣，而實際觀眾，可能已經包含了整個阿薩拉的影迷。
要知道，在阿薩拉的線下影院，因戰亂、衝突導致的民生經濟問題幾乎凋敝，收益幾乎可以不計。
而線上影院盜版橫行，如今的阿薩拉政府對文化產權的保護有心無力，有人願意付費支援，更是難得。
當然，如果深究的話，在阿薩拉本土收益中，潮汐監獄收購電視播映權就付了差不多幾萬美元。他們表示願意洽談合作，買下後續影視作品的播放權，提供給監獄裡的囚犯們觀看。至於是不是某些親信特意買給典獄長看的，尚未可知。
也多虧了北非文化共融和阿薩拉本土敘事，在哈夫克集團官方背書下，該系列實現了北非影院市場全覆蓋、歐洲市場打通，透過集獨特的文化、愛情、現實要素一體，成功破圈，在全球票房格局中初展頭角，緊跟阿薩拉衝突熱點，使得商業影響力能持續輻射海外。
說到底有多成功呢？
差點讓哈夫克集團某些負責文宣工作的部門打上門來。
他們不是怕傑米娜拍出的電影，會破壞哈夫克集團在全球精心營造的形象，而是眼紅這成績不是他們私下開設的文娛公司取得的，嫉恨這筆錢掙不到他們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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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張憲兵現在沒有受允許獨立特別行政區，傑米娜手上沒有任何兵權，或許一月中旬，新星影視公司就要遭受哈夫克集團某部門的空降督導，迎來被肢解瓜分的結局。
現在嘛...
誰敢過來動這棵新長出來的搖錢樹，傑米娜敢叫他們死。
那些人現在只敢在題材稽核上給傑米娜下絆子，以「可能激化阿薩拉民族矛盾」為由，否決了傑米娜新報上去的版號，以至於後來拍攝的講述關於阿薩拉王朝腐朽的故事新片全部夭折。
「既然他們不讓你講老故事，那就拍未來故事嘛，好的故事都是相通的——他既然沒膽子讓你把過去的封建王朝扒開刨根問底，那你就去未來，砸爛他的根。」
這是特別行政區最高長官張憲兵的指示。
新影片將依託哈夫克集團的頂尖特效與音訊合成技術，打造一部近未來科幻的戰爭題材作品。
該片將會以哈夫克集團全球戰略的視角，聚焦阿薩拉本土，闡明封建思想對人的荼毒、科技失控帶給人類的災難、哈夫克集團的秩序理念，同時為阿薩拉的觀眾拓展現代戰爭的視角，提示阿薩拉可能遭受的境外威脅。
目前影片的絕大部分演員已經就位，唯獨少了一位女主角。
...
傑米娜走出行政樓，來到門衛亭再看見麥曉雯時，眼前不禁一亮，連忙走上前。
她知道麥曉雯和張憲兵關係匪淺，然而她並不放心讓麥曉雯在相當於他們大本營的阿貝德鎮脫離掌控，因而特意派出了自己手下的特務機關對其進行監控。
麥曉雯在百貨店遇到的為她平事的巡邏隊，就是這麼「恰巧」出現在那裡。
而現在，傑米娜的特工們已經完成了任務，由她親自安排麥曉雯的後續事項。
「你好你好，麥曉雯小姐，還記得我嗎？我是張憲兵的副官，你可以叫我傑米娜。張憲兵現在不在這裡。」
有些音調不齊的中文從傑米娜口中說出來，但是口齒很清晰。
看來，她確實學了些中文，以便於和張憲兵溝通。
麥曉雯有些驚訝，她看著傑米娜熱情伸出的手，有些猶豫地握住傑米娜釋放的善意。
「你好，傑米娜？我...就是隨便走走，不是來找他的。」
行政樓算是麥曉雯唯一有熟悉感的地標建築了，看見這裡，她就能想起來張憲兵當初親手下廚做的那些菜。
麥曉雯看起來有些失落。
倒不是她在憂傷，那個給自己取代號「駭爪」的小女孩，未必有那麼脆弱。
可是身處人生地不熟的環境時，熟悉的記憶總是能給人一絲歸屬感。
不論是可靠的王宇昊，還是可惡的張憲兵，他們要是能在這裡的話，她現在也不會感到心慌了。
傑米娜看著麥曉雯像貓炸毛一樣緊繃的肩線，動作親暱地湊近，關心道：「頭還疼嗎？我讓人給你用了最好的醫用創面凝膠，確保你腦袋上不會留疤。」
「謝謝...」
麥曉雯把額角用小麻花辮綁起來的碎發放下來遮住了紗布，自然是愛美的，傑米娜這話確實扣著她的心窩。
只是，麥曉雯下意識覺得傑米娜靠得太近，卻又考慮到西方文化不同及出於禮貌，克制住自己，以免表現得疏遠。
傑米娜俏皮地眨眨眼，貼到麥曉雯耳梢低聲道：「不要擔心哈夫克集團，除了醫院，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們從頭建設的。」
麥曉雯訝異地轉頭，撞進傑米娜一雙帶著笑意的碧藍色眼眸中。
她作為張憲兵的副官都這麼說...
或許，張憲兵真是想自立為王了。
一想到那個混蛋和「國王」產生聯絡，麥曉雯的腦子裡突然聯想到了猴子戴王冠——不是鬧天宮的那隻猴，而是和臭狗熊在山林里棲息的那種猴。
她原本繃緊的肩線莫名鬆了些許，喉結因莫名的笑意動了動，最終臉上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傑米娜見她放鬆下來，順勢收回身子，語氣自然得像在招待遠道而來的朋友，卻又有些不容拒絕：「行政樓區域內原本的文化展館，如今擴建了教室，今天孩子們正好在上課，不如我們去看看？總好過你一個人在街上閒逛，還被黑心老闆坑了錢。」
她最後一句話，讓麥曉雯的臉頰瞬間感到發燙。
麥曉雯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的舉動居然都被傑米娜監控著。
「你們居然監視我...」
她抬眼瞪了傑米娜一下，卻沒什麼威懾力。
畢竟拋開哈夫克集團不談，麥曉雯對傑米娜並不反感，而對方在地方上的維護消費者權益做的不錯，也沒讓她受什麼氣。
「讓病人一個人到處亂走，沒人看著怎麼能行？」
「張憲兵讓你盯著我的？」
「嗯哼~」
「那傢伙...做賊心虛！」
搞清楚傑米娜的動機後，麥曉雯徹底放下心來。
而傑米娜的笑意更深了，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麥曉雯就順著她的指引，往行政樓區域西側的小路走。
沿途的景象讓麥曉雯一次次側目。尤其是路邊用中阿雙語書寫的，諸如「知識改變命運」標語的立牌。
那些曾被邪教立起的扭曲雕塑，如今通通被這種新生的標語牌取代。
「到了。」
麥曉雯抬眼，眼前是一道刷著米白色油漆的鐵藝大門，門頭上題字「阿貝德鎮第一附屬中學」，旁邊的牆上畫著一幅巨大的油彩畫——烏姆河蜿蜒流過，金色的太陽懸在天上，穿著校服的孩子們手拉手前往學校，身後是穿著迷彩服計程車兵與籬牆。
大門是開著的，門口確實站著兩個如畫中一樣，穿著沙漠迷彩武裝警察制服的衛兵，看見傑米娜，他們立刻立正敬禮。
「孩子們正在上課，長官若要旁聽，動作輕些就好」。
站在門口，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朗朗讀書聲。
新教學樓是張憲兵用哈夫幣「變出來的」，裡面的老師，有一些是「晉升」的，有一些是專門請來的，然而傑米娜沒有和麥曉雯多作解釋。
在麥曉雯視角里，張憲兵自上一次邀請她和王宇昊至今，不過短短月余時間就新建了這座學校，還請來了許多老師，顯然他對孩子們很上心。
穿過一樓走廊，可以看見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有畫太陽碟的，有畫像豹豹的貓貓的，有畫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的，還有不少畫著那個被他們稱作「將軍」的男人——簡陋的沒個人形的線條，有的畫裡他扛著槍，有的畫裡他蹲在地上給孩子擦眼淚，還有的畫裡他舉著鍋鏟站在灶台前，旁邊配著歪歪扭扭錯了好幾個字的阿薩拉文字：「會做板的將軍是聶好的人。」
這是人啊？
張憲兵...麥曉雯看著那幅畫，沒忍住嗤笑了一聲，心裡卻莫名軟了一塊。
她跟著傑米娜順著走廊往裡走，路過一間間教室。
低年級的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跟著老師念阿拉伯字母，眼睛瞪得圓圓的。
高年級的孩子在學數學，老師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在黑板上寫著公式，耐心地講題。
還有一間教室在上手工課，女孩子們圍在一起，用彩紙折星星，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快樂的小鳥。
最後，她們來到一間有十台主機的機房門外。
「學校去年年底才擴建的，張憲兵覺得之前只有一間展廳，幾十個孩子擠在一起，連個正經老師都沒有，實在不像樣。」
傑米娜和麥曉雯交流的聲音放得很輕，怕打擾到隔壁上課的孩子：「現在好了，有三間新教室，一間圖書室，還有一間機房。老師除了地方上援建的志願者，還有我們從首都請過來的大學生，甚至從哈夫克集團人才庫聘請的技術人員，每月也會過來給孩子們上兩節資訊科技課。」
說到「資訊科技」四個字，麥曉雯瞬間來了精神，忍不住往虛掩著房門的機房內望。
傑米娜瞭然地笑了笑，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很安靜，嶄新的桌上型電腦整齊地擺著，大部分都關著，只有最裡面靠窗的那一台亮著屏。
一個穿著裁小的哈夫克制服的女孩正坐在電腦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女孩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扎著低低的馬尾，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
她的側臉很清秀，嘴角帶著一點倔強的弧度，螢幕上除了查閱的資料外，旁邊還開著一個簡單編碼的視窗，桌角上堆著厚厚的一摞書，既有阿薩拉的高中教材，也有《C語言程式入門》《計算機網路基礎》等讀物。
「塔拉。」傑米娜輕輕喊了一聲。
女孩猛地轉過頭來。
看到傑米娜，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邁著小碎步迎過來，親切地喊了聲「傑米娜姐姐」。
她的眼睛很亮，像阿薩拉夜晚的星星，只是眼尾還有一點淡淡的紅，嘴角之前被兩個男生霸凌磕破的小口子還沒完全長好。
當她的目光落在傑米娜身邊的麥曉雯身上時，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卻沒有怯生，只是禮貌地躬身行禮，同樣用「姐姐好」打了招呼。
「沒上課麼，怎麼一個人躲在機房裡？」傑米娜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里滿是寵溺。
「我的課都上完了...阿卜杜勒老師說我可以自己過來練程式碼。」塔拉的聲音軟軟的，卻絲毫沒有怯意。
傑米娜轉頭看向麥曉雯，語氣里滿是驕傲：「這孩子，現在已經自學完了阿薩拉教本里高中的基礎課程，她的數學、物理都是滿分，不論是毅力還是天賦都讓人喜歡。只是，最近有些痴迷計算機，天天泡在這個機房裡，趕都趕不走。」
塔拉聽不懂傑米娜對麥曉雯說的中文，但是能從她的神情，手指著的課本和電腦，大概看明白她是在對別人誇獎自己。因而，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手指捏了捏衣角。
就在這時，桌上有什麼東西突然嗡嗡響了，塔拉連忙從課本下找出壓著的智慧手機。
只見螢幕上顯示【哥哥】。
塔拉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拿起手機，接起電話，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帶著點小姑娘的雀躍：「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張憲兵帶著笑意的聲音。
透過聽筒，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麥曉雯也能聽得清清楚楚——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
「塔拉，今天學習怎麼樣？機房的新電腦用著還順手嗎？」
「順手！特別順手！」塔拉連忙點頭，像只獻寶的小兔子：「先生，我已經把高中的數學和物理都學完了，阿卜杜勒老師給我出的卷子，我都考了滿分！還有，我今天自己寫了一段程式碼！」
「是嗎？我們塔拉這麼厲害？」張憲兵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那你接下來還想學什麼？只要你想學，我去給你找最好的教材，最好的老師。」
塔拉的呼吸頓了頓，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卻又無比堅定：「先生，我想學資訊科技，想學網路安全，我想幫到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張憲兵更溫柔的聲音：「好，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你。等過段時間，局勢再穩定一點，我就送你去阿薩拉首都的高階學府，那裡有全阿薩拉最好的資訊科技專業，也有專業的老師。要是你學得好，我還能送你去中國，去歐洲，去世界各地去深造，只要你想學，好不好？」
塔拉的眼睛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哽咽了，她一字一句地說：「好！謝謝先生...我一定好好學，絕對不辜負您的期望！」
「傻丫頭，客氣什麼。」張憲兵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傑米娜是不是在你旁邊？我聽見她的動靜了。」
「嗯！傑米娜姐姐在，還帶了一位姐姐過來。」塔拉連忙點頭，把手機往傑米娜那邊遞了遞。
傑米娜接過手機，笑著喊了聲「指揮官」，聽著電話那頭的吩咐，時不時點一點頭，應幾聲「是」。
沒說兩句，她就把手機遞向了麥曉雯，眼裡帶著點戲謔的笑意：「麥小姐，我的指揮官找您。」
麥曉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手機。
她聽到電話那頭張憲兵的聲音，還是那副欠兮兮的調子：「喲，駭爪大神，稀客啊——沒想到你能來我們這小破鎮子，沒招待不周吧？」
麥曉雯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張憲兵，你少來這套，明明是你把我綁過來的。」
「嘿嘿，怎麼說是『綁』呢，明明是『救』。」
「哼。」
「正好你在，幫我個忙。」張憲兵接下來的聲音帶著點懇求：「這段時間，你有空幫我教一下你眼前的小姑娘唄？她叫塔拉，才十四歲，在十二歲的時候被她爹賣給了人販子，後來被我救了，現在是我妹妹。她想學計算機，放著你這個駭客大神不用實在是可惜了，勞煩你，就當我欠你個大人情。」
麥曉雯握著手機，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耳朵尖都紅透了的小姑娘，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年輕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抱著一本本看不懂的技術書，泡在暗網的論壇里，一點點啃著程式碼，沒人教，沒人帶，跌跌撞撞地往前闖，被人騙，被人追殺，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硬生生在駭客圈闖出了「駭爪」的名號。
那時候的她，多希望能有一個人能給她指一條路，能告訴她，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技術該去的地方。
而現在，眼前就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孩子，眼裡有著同樣的光，同樣的倔強，同樣對知識的渴望。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這點小忙不用你欠人情，我先看看這孩子的底子。」
說完，她把手機遞還給了塔拉。
張憲兵和塔拉又叮囑了幾句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塔拉握著手機，抬起頭，看著麥曉雯，眼睛裡滿是期待，又帶著點怯生生的緊張，像只等著被認領的小貓。
麥曉雯拉了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了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上，開口問道：「這段程式碼，是你自己寫的？」
「是...是的。」塔拉連忙點頭，聲音有點抖：「但是我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麥曉雯沒說話，手指放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幾下，翻看著程式碼的每一行。
她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塔拉站在旁邊，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一分鐘不到，麥曉雯停下了手，轉過頭看向她，眼裡帶著點讚許：「寫得不錯，新手能寫這麼長，已經很厲害了。」
塔拉臉上的緊張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開心。
「但是有好幾個問題。」麥曉雯話鋒一轉，指著螢幕上的幾行程式碼，「這裡，迴圈巢狀太多了，會導致程式執行效率變低，還有這裡，沒有做異常處理，一旦遇到關閉的埠，程式就會直接崩潰...」
她一邊說，一邊在鍵盤上敲了起來，手指翻飛，快得幾乎看不清。
塔拉湊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看著麥曉雯把那幾行冗餘的程式碼刪掉，重新寫了一段更簡潔的迴圈邏輯，又加了幾行異常處理的程式碼，原本幾十行的內容，被她十幾行就解決了。
「看懂了嗎？」麥曉雯停下手指，轉頭問她。
塔拉有些費勁地搖了搖頭。
「程式碼不是寫得越長越厲害。越簡潔，越高效，越不出問題，才是好程式碼。」麥曉雯看著她，語氣認真：「還有，技術本身沒有對錯，關鍵是你要用它來做什麼。你可以用它來保護自己，保護想保護的人，但是絕對不能用它去傷害無辜的人，去做壞事，明白嗎？」
塔拉鄭重地點點頭。
「姐姐...」
塔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看著麥曉雯，猛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點顫抖，卻無比清晰:「您...您能不能收我做徒弟？我想跟著您學技術！我一定好好學，絕對不會給您丟臉，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可張憲兵卻偷偷告訴塔拉，麥曉雯是個大手子，讓塔拉求她，一定要拜她為師。
麥曉雯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收徒弟，當年在暗網論壇上，她也最多只是給人家甩個連結。
可看著眼前這個鞠著躬、身子微微發抖，卻不肯直起身的小姑娘，她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想起了張憲兵在電話里說的話，也想起了當年那個跌跌撞撞的自己。
她伸出手，輕輕扶起了塔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點了點頭：「好，我收你做徒弟。」
塔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幾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不是委屈，是開心。
「行了，別哭了。」麥曉雯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既然當了我的徒弟，就得守我的規矩。我想想...第一，不許用技術作惡；第二，不許半途而廢；第三，受了欺負，不許自己硬扛著，要告訴我，明白嗎？」
「明白！我都記住了！」
塔拉用力點頭，把這三句話刻進了心裡。
「好，那我現在給你上第一課...」
旁邊的傑米娜看著這一幕進展，說了一句自己回行政樓，便退了出去，給她們師徒倆留足了空間。
接下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麥曉雯就坐在機房裡，給塔拉講程式碼的基礎邏輯，講網路安全的底層原理，講內網滲透的思路。理論知識很少，實踐知識很多，尤其是對哈夫克網路的攻擊，差一點就直接上手了。
塔拉學得極快，像是吸不飽水的海綿，沒理解的知識可能要多學一會，而只要她理解了，哪怕是麥曉雯只講一遍的內容，她都能提出自己的見解，連麥曉雯都忍不住驚嘆，這孩子的天賦，實在是太驚人了。
等她們從機房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橘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天空，把整個阿貝德鎮都染成了暖金色。
傑米娜「恰好」也結束了行政樓的工作，看見她們出來，笑著迎了上去，對麥曉雯調侃道：「恭喜麥小姐喜得高徒，也恭喜塔拉，拜到了自己想拜的師父。」
麥曉雯輕咳了一聲，岔開了話題：「那個，學校看完了，沒別的事了吧？」
「當然有。」傑米娜仍然是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我辦公室里有好東西，想請麥小姐看看...」
「知道了，你讓門衛招待一下她，我這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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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未曾料到，防禦系統的全線失效，恰好給了覬覦阿薩拉已久的境外勢力可乘之機。敵軍隨即發動全面入侵、長驅直入，阿薩拉全境瞬間戰火四起，城鎮淪為焦土，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
看著自己親手釀成的家國浩劫，她徹底幡然悔悟，放下所有成見與哈夫克集團冰釋前嫌，聯手向敵對國的軍事指揮中樞發起終極駭入，最終癱瘓了敵方整套作戰體系，成功擊退入侵勢力，拯救了瀕臨破碎的阿薩拉。
預告片文案：
她以為自己打破了枷鎖
卻親手開啟了地獄的大門
當邊境失守，戰火焚城
當理想崩塌，家國淪陷
唯有與曾經的對手聯手
以程式碼為武器，向入侵者發起終極反擊
————
這既是阿貝德地區文娛產業的一次創新突破，也是迫於本土題材限制、為規避敏感內容而調整創作方向的妥協產物。
傑米娜挖到的影視業人才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先前拍攝的三部描繪阿薩拉女人苦難與愛情的短篇電影，一經播出，大獲成功，如今已經被網民冠以「阿薩拉愛情三部曲」的讚譽。
三部電影票房加起來的淨收益，已經拿下了兩百多萬美元的可怕成績，光阿薩拉本土的收益就高達一十三萬美元。
這乍一看可能沒多少，可總收益換算，差不多是六千萬哈夫幣，而實際觀眾，可能已經包含了整個阿薩拉的影迷。
要知道，在阿薩拉的線下影院，因戰亂、衝突導致的民生經濟問題幾乎凋敝，收益幾乎可以不計。
而線上影院盜版橫行，如今的阿薩拉政府對文化產權的保護有心無力，有人願意付費支援，更是難得。
當然，如果深究的話，在阿薩拉本土收益中，潮汐監獄收購電視播映權就付了差不多幾萬美元。他們表示願意洽談合作，買下後續影視作品的播放權，提供給監獄裡的囚犯們觀看。至於是不是某些親信特意買給典獄長看的，尚未可知。
也多虧了北非文化共融和阿薩拉本土敘事，在哈夫克集團官方背書下，該系列實現了北非影院市場全覆蓋、歐洲市場打通，透過集獨特的文化、愛情、現實要素一體，成功破圈，在全球票房格局中初展頭角，緊跟阿薩拉衝突熱點，使得商業影響力能持續輻射海外。
說到底有多成功呢？
差點讓哈夫克集團某些負責文宣工作的部門打上門來。
他們不是怕傑米娜拍出的電影，會破壞哈夫克集團在全球精心營造的形象，而是眼紅這成績不是他們私下開設的文娛公司取得的，嫉恨這筆錢掙不到他們口袋裡。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如果張憲兵現在沒有受允許獨立特別行政區，傑米娜手上沒有任何兵權，或許一月中旬，新星影視公司就要遭受哈夫克集團某部門的空降督導，迎來被肢解瓜分的結局。
現在嘛...
誰敢過來動這棵新長出來的搖錢樹，傑米娜敢叫他們死。
那些人現在只敢在題材稽核上給傑米娜下絆子，以「可能激化阿薩拉民族矛盾」為由，否決了傑米娜新報上去的版號，以至於後來拍攝的講述關於阿薩拉王朝腐朽的故事新片全部夭折。
「既然他們不讓你講老故事，那就拍未來故事嘛，好的故事都是相通的——他既然沒膽子讓你把過去的封建王朝扒開刨根問底，那你就去未來，砸爛他的根。」
這是特別行政區最高長官張憲兵的指示。
新影片將依託哈夫克集團的頂尖特效與音訊合成技術，打造一部近未來科幻的戰爭題材作品。
該片將會以哈夫克集團全球戰略的視角，聚焦阿薩拉本土，闡明封建思想對人的荼毒、科技失控帶給人類的災難、哈夫克集團的秩序理念，同時為阿薩拉的觀眾拓展現代戰爭的視角，提示阿薩拉可能遭受的境外威脅。
目前影片的絕大部分演員已經就位，唯獨少了一位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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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米娜走出行政樓，來到門衛亭再看見麥曉雯時，眼前不禁一亮，連忙走上前。
她知道麥曉雯和張憲兵關係匪淺，然而她並不放心讓麥曉雯在相當於他們大本營的阿貝德鎮脫離掌控，因而特意派出了自己手下的特務機關對其進行監控。
麥曉雯在百貨店遇到的為她平事的巡邏隊，就是這麼「恰巧」出現在那裡。
而現在，傑米娜的特工們已經完成了任務，由她親自安排麥曉雯的後續事項。
「你好你好，麥曉雯小姐，還記得我嗎？我是張憲兵的副官，你可以叫我傑米娜。張憲兵現在不在這裡。」
有些音調不齊的中文從傑米娜口中說出來，但是口齒很清晰。
看來，她確實學了些中文，以便於和張憲兵溝通。
麥曉雯有些驚訝，她看著傑米娜熱情伸出的手，有些猶豫地握住傑米娜釋放的善意。
「你好，傑米娜？我...就是隨便走走，不是來找他的。」
行政樓算是麥曉雯唯一有熟悉感的地標建築了，看見這裡，她就能想起來張憲兵當初親手下廚做的那些菜。
麥曉雯看起來有些失落。
倒不是她在憂傷，那個給自己取代號「駭爪」的小女孩，未必有那麼脆弱。
可是身處人生地不熟的環境時，熟悉的記憶總是能給人一絲歸屬感。
不論是可靠的王宇昊，還是可惡的張憲兵，他們要是能在這裡的話，她現在也不會感到心慌了。
傑米娜看著麥曉雯像貓炸毛一樣緊繃的肩線，動作親暱地湊近，關心道：「頭還疼嗎？我讓人給你用了最好的醫用創面凝膠，確保你腦袋上不會留疤。」
「謝謝...」
麥曉雯把額角用小麻花辮綁起來的碎發放下來遮住了紗布，自然是愛美的，傑米娜這話確實扣著她的心窩。
只是，麥曉雯下意識覺得傑米娜靠得太近，卻又考慮到西方文化不同及出於禮貌，克制住自己，以免表現得疏遠。
傑米娜俏皮地眨眨眼，貼到麥曉雯耳梢低聲道：「不要擔心哈夫克集團，除了醫院，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們從頭建設的。」
麥曉雯訝異地轉頭，撞進傑米娜一雙帶著笑意的碧藍色眼眸中。
她作為張憲兵的副官都這麼說...
或許，張憲兵真是想自立為王了。
一想到那個混蛋和「國王」產生聯絡，麥曉雯的腦子裡突然聯想到了猴子戴王冠——不是鬧天宮的那隻猴，而是和臭狗熊在山林里棲息的那種猴。
她原本繃緊的肩線莫名鬆了些許，喉結因莫名的笑意動了動，最終臉上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
傑米娜見她放鬆下來，順勢收回身子，語氣自然得像在招待遠道而來的朋友，卻又有些不容拒絕：「行政樓區域內原本的文化展館，如今擴建了教室，今天孩子們正好在上課，不如我們去看看？總好過你一個人在街上閒逛，還被黑心老闆坑了錢。」
她最後一句話，讓麥曉雯的臉頰瞬間感到發燙。
麥曉雯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的舉動居然都被傑米娜監控著。
「你們居然監視我...」
她抬眼瞪了傑米娜一下，卻沒什麼威懾力。
畢竟拋開哈夫克集團不談，麥曉雯對傑米娜並不反感，而對方在地方上的維護消費者權益做的不錯，也沒讓她受什麼氣。
「讓病人一個人到處亂走，沒人看著怎麼能行？」
「張憲兵讓你盯著我的？」
「嗯哼~」
「那傢伙...做賊心虛！」
搞清楚傑米娜的動機後，麥曉雯徹底放下心來。
而傑米娜的笑意更深了，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麥曉雯就順著她的指引，往行政樓區域西側的小路走。
沿途的景象讓麥曉雯一次次側目。尤其是路邊用中阿雙語書寫的，諸如「知識改變命運」標語的立牌。
那些曾被邪教立起的扭曲雕塑，如今通通被這種新生的標語牌取代。
「到了。」
麥曉雯抬眼，眼前是一道刷著米白色油漆的鐵藝大門，門頭上題字「阿貝德鎮第一附屬中學」，旁邊的牆上畫著一幅巨大的油彩畫——烏姆河蜿蜒流過，金色的太陽懸在天上，穿著校服的孩子們手拉手前往學校，身後是穿著迷彩服計程車兵與籬牆。
大門是開著的，門口確實站著兩個如畫中一樣，穿著沙漠迷彩武裝警察制服的衛兵，看見傑米娜，他們立刻立正敬禮。
「孩子們正在上課，長官若要旁聽，動作輕些就好」。
站在門口，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朗朗讀書聲。
新教學樓是張憲兵用哈夫幣「變出來的」，裡面的老師，有一些是「晉升」的，有一些是專門請來的，然而傑米娜沒有和麥曉雯多作解釋。
在麥曉雯視角里，張憲兵自上一次邀請她和王宇昊至今，不過短短月余時間就新建了這座學校，還請來了許多老師，顯然他對孩子們很上心。
穿過一樓走廊，可以看見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的畫，有畫太陽碟的，有畫像豹豹的貓貓的，有畫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的，還有不少畫著那個被他們稱作「將軍」的男人——簡陋的沒個人形的線條，有的畫裡他扛著槍，有的畫裡他蹲在地上給孩子擦眼淚，還有的畫裡他舉著鍋鏟站在灶台前，旁邊配著歪歪扭扭錯了好幾個字的阿薩拉文字：「會做板的將軍是聶好的人。」
這是人啊？
張憲兵...麥曉雯看著那幅畫，沒忍住嗤笑了一聲，心裡卻莫名軟了一塊。
她跟著傑米娜順著走廊往裡走，路過一間間教室。
低年級的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跟著老師念阿拉伯字母，眼睛瞪得圓圓的。
高年級的孩子在學數學，老師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在黑板上寫著公式，耐心地講題。
還有一間教室在上手工課，女孩子們圍在一起，用彩紙折星星，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快樂的小鳥。
最後，她們來到一間有十台主機的機房門外。
「學校去年年底才擴建的，張憲兵覺得之前只有一間展廳，幾十個孩子擠在一起，連個正經老師都沒有，實在不像樣。」
傑米娜和麥曉雯交流的聲音放得很輕，怕打擾到隔壁上課的孩子：「現在好了，有三間新教室，一間圖書室，還有一間機房。老師除了地方上援建的志願者，還有我們從首都請過來的大學生，甚至從哈夫克集團人才庫聘請的技術人員，每月也會過來給孩子們上兩節資訊科技課。」
說到「資訊科技」四個字，麥曉雯瞬間來了精神，忍不住往虛掩著房門的機房內望。
傑米娜瞭然地笑了笑，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裡很安靜，嶄新的桌上型電腦整齊地擺著，大部分都關著，只有最裡面靠窗的那一台亮著屏。
一個穿著裁小的哈夫克制服的女孩正坐在電腦前，脊背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女孩看著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扎著低低的馬尾，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
她的側臉很清秀，嘴角帶著一點倔強的弧度，螢幕上除了查閱的資料外，旁邊還開著一個簡單編碼的視窗，桌角上堆著厚厚的一摞書，既有阿薩拉的高中教材，也有《C語言程式入門》《計算機網路基礎》等讀物。
「塔拉。」傑米娜輕輕喊了一聲。
女孩猛地轉過頭來。
看到傑米娜，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邁著小碎步迎過來，親切地喊了聲「傑米娜姐姐」。
她的眼睛很亮，像阿薩拉夜晚的星星，只是眼尾還有一點淡淡的紅，嘴角之前被兩個男生霸凌磕破的小口子還沒完全長好。
當她的目光落在傑米娜身邊的麥曉雯身上時，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卻沒有怯生，只是禮貌地躬身行禮，同樣用「姐姐好」打了招呼。
「沒上課麼，怎麼一個人躲在機房裡？」傑米娜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里滿是寵溺。
「我的課都上完了...阿卜杜勒老師說我可以自己過來練程式碼。」塔拉的聲音軟軟的，卻絲毫沒有怯意。
傑米娜轉頭看向麥曉雯，語氣里滿是驕傲：「這孩子，現在已經自學完了阿薩拉教本里高中的基礎課程，她的數學、物理都是滿分，不論是毅力還是天賦都讓人喜歡。只是，最近有些痴迷計算機，天天泡在這個機房裡，趕都趕不走。」
塔拉聽不懂傑米娜對麥曉雯說的中文，但是能從她的神情，手指著的課本和電腦，大概看明白她是在對別人誇獎自己。因而，臉頰微微泛紅，低下頭，手指捏了捏衣角。
就在這時，桌上有什麼東西突然嗡嗡響了，塔拉連忙從課本下找出壓著的智慧手機。
只見螢幕上顯示【哥哥】。
塔拉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拿起手機，接起電話，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帶著點小姑娘的雀躍：「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張憲兵帶著笑意的聲音。
透過聽筒，哪怕隔著一段距離，麥曉雯也能聽得清清楚楚——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語氣。
「塔拉，今天學習怎麼樣？機房的新電腦用著還順手嗎？」
「順手！特別順手！」塔拉連忙點頭，像只獻寶的小兔子：「先生，我已經把高中的數學和物理都學完了，阿卜杜勒老師給我出的卷子，我都考了滿分！還有，我今天自己寫了一段程式碼！」
「是嗎？我們塔拉這麼厲害？」張憲兵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那你接下來還想學什麼？只要你想學，我去給你找最好的教材，最好的老師。」
塔拉的呼吸頓了頓，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卻又無比堅定：「先生，我想學資訊科技，想學網路安全，我想幫到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張憲兵更溫柔的聲音：「好，你想做什麼，我都支援你。等過段時間，局勢再穩定一點，我就送你去阿薩拉首都的高階學府，那裡有全阿薩拉最好的資訊科技專業，也有專業的老師。要是你學得好，我還能送你去中國，去歐洲，去世界各地去深造，只要你想學，好不好？」
塔拉的眼睛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哽咽了，她一字一句地說：「好！謝謝先生...我一定好好學，絕對不辜負您的期望！」
「傻丫頭，客氣什麼。」張憲兵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傑米娜是不是在你旁邊？我聽見她的動靜了。」
「嗯！傑米娜姐姐在，還帶了一位姐姐過來。」塔拉連忙點頭，把手機往傑米娜那邊遞了遞。
傑米娜接過手機，笑著喊了聲「指揮官」，聽著電話那頭的吩咐，時不時點一點頭，應幾聲「是」。
沒說兩句，她就把手機遞向了麥曉雯，眼裡帶著點戲謔的笑意：「麥小姐，我的指揮官找您。」
麥曉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手機。
她聽到電話那頭張憲兵的聲音，還是那副欠兮兮的調子：「喲，駭爪大神，稀客啊——沒想到你能來我們這小破鎮子，沒招待不周吧？」
麥曉雯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張憲兵，你少來這套，明明是你把我綁過來的。」
「嘿嘿，怎麼說是『綁』呢，明明是『救』。」
「哼。」
「正好你在，幫我個忙。」張憲兵接下來的聲音帶著點懇求：「這段時間，你有空幫我教一下你眼前的小姑娘唄？她叫塔拉，才十四歲，在十二歲的時候被她爹賣給了人販子，後來被我救了，現在是我妹妹。她想學計算機，放著你這個駭客大神不用實在是可惜了，勞煩你，就當我欠你個大人情。」
麥曉雯握著手機，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耳朵尖都紅透了的小姑娘，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年輕的自己。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抱著一本本看不懂的技術書，泡在暗網的論壇里，一點點啃著程式碼，沒人教，沒人帶，跌跌撞撞地往前闖，被人騙，被人追殺，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硬生生在駭客圈闖出了「駭爪」的名號。
那時候的她，多希望能有一個人能給她指一條路，能告訴她，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技術該去的地方。
而現在，眼前就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孩子，眼裡有著同樣的光，同樣的倔強，同樣對知識的渴望。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話那頭，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這點小忙不用你欠人情，我先看看這孩子的底子。」
說完，她把手機遞還給了塔拉。
張憲兵和塔拉又叮囑了幾句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塔拉握著手機，抬起頭，看著麥曉雯，眼睛裡滿是期待，又帶著點怯生生的緊張，像只等著被認領的小貓。
麥曉雯拉了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目光落在了電腦螢幕上的程式碼上，開口問道：「這段程式碼，是你自己寫的？」
「是...是的。」塔拉連忙點頭，聲音有點抖：「但是我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麥曉雯沒說話，手指放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幾下，翻看著程式碼的每一行。
她的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塔拉站在旁邊，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
一分鐘不到，麥曉雯停下了手，轉過頭看向她，眼裡帶著點讚許：「寫得不錯，新手能寫這麼長，已經很厲害了。」
塔拉臉上的緊張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開心。
「但是有好幾個問題。」麥曉雯話鋒一轉，指著螢幕上的幾行程式碼，「這裡，迴圈巢狀太多了，會導致程式執行效率變低，還有這裡，沒有做異常處理，一旦遇到關閉的埠，程式就會直接崩潰...」
她一邊說，一邊在鍵盤上敲了起來，手指翻飛，快得幾乎看不清。
塔拉湊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看著麥曉雯把那幾行冗餘的程式碼刪掉，重新寫了一段更簡潔的迴圈邏輯，又加了幾行異常處理的程式碼，原本幾十行的內容，被她十幾行就解決了。
「看懂了嗎？」麥曉雯停下手指，轉頭問她。
塔拉有些費勁地搖了搖頭。
「程式碼不是寫得越長越厲害。越簡潔，越高效，越不出問題，才是好程式碼。」麥曉雯看著她，語氣認真：「還有，技術本身沒有對錯，關鍵是你要用它來做什麼。你可以用它來保護自己，保護想保護的人，但是絕對不能用它去傷害無辜的人，去做壞事，明白嗎？」
塔拉鄭重地點點頭。
「姐姐...」
塔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看著麥曉雯，猛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點顫抖，卻無比清晰:「您...您能不能收我做徒弟？我想跟著您學技術！我一定好好學，絕對不會給您丟臉，您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可張憲兵卻偷偷告訴塔拉，麥曉雯是個大手子，讓塔拉求她，一定要拜她為師。
麥曉雯愣住了。
她從來沒想過收徒弟，當年在暗網論壇上，她也最多只是給人家甩個連結。
可看著眼前這個鞠著躬、身子微微發抖，卻不肯直起身的小姑娘，她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想起了張憲兵在電話里說的話，也想起了當年那個跌跌撞撞的自己。
她伸出手，輕輕扶起了塔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點了點頭：「好，我收你做徒弟。」
塔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幾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不是委屈，是開心。
「行了，別哭了。」麥曉雯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既然當了我的徒弟，就得守我的規矩。我想想...第一，不許用技術作惡；第二，不許半途而廢；第三，受了欺負，不許自己硬扛著，要告訴我，明白嗎？」
「明白！我都記住了！」
塔拉用力點頭，把這三句話刻進了心裡。
「好，那我現在給你上第一課...」
旁邊的傑米娜看著這一幕進展，說了一句自己回行政樓，便退了出去，給她們師徒倆留足了空間。
接下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麥曉雯就坐在機房裡，給塔拉講程式碼的基礎邏輯，講網路安全的底層原理，講內網滲透的思路。理論知識很少，實踐知識很多，尤其是對哈夫克網路的攻擊，差一點就直接上手了。
塔拉學得極快，像是吸不飽水的海綿，沒理解的知識可能要多學一會，而只要她理解了，哪怕是麥曉雯只講一遍的內容，她都能提出自己的見解，連麥曉雯都忍不住驚嘆，這孩子的天賦，實在是太驚人了。
等她們從機房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橘紅色的晚霞鋪滿了天空，把整個阿貝德鎮都染成了暖金色。
傑米娜「恰好」也結束了行政樓的工作，看見她們出來，笑著迎了上去，對麥曉雯調侃道：「恭喜麥小姐喜得高徒，也恭喜塔拉，拜到了自己想拜的師父。」
麥曉雯輕咳了一聲，岔開了話題：「那個，學校看完了，沒別的事了吧？」
「當然有。」傑米娜仍然是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我辦公室里有好東西，想請麥小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