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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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解除戒嚴的巴克什警鐘長鳴,舉辦晚宴的巴別塔內歌舞昇平。

  哈德森站在宴會的中央,頻繁地乾咳,煩躁異常。

  他感覺自己的哮喘又要發作了。

  站在這,倒不是別人有多抬舉他,將他放到這個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的位置,而是他被孤立了。

  很可笑,可笑到哈德森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一個新的權貴上位,所有人都試圖拉攏這個人,一旦他表現出意願,這些人就會把他拉進小圈子,用一些「同流合污」的事情迅速將他與利益團體系結。

  張憲兵如此,哈德森亦是如此。

  張憲兵有種,費舍爾中午對他放了話,下午就頭中三槍慘死,嚇得這些高層連塔都不敢出。

  哈德森呢?

  接觸費舍爾那樣的傢伙,他都嫌噁心。更不可能紆尊降貴,去舔那些老牌資歷的鞋子。

  他倒是有能力讓這些蠢貨難堪,只是沒有不長眼的傢伙針對他,他也不想太早就把臉面都撕破了——這也就導致宴會上的這些人,沒人主動招惹哈德森,卻也都不待見他。

  激進派之所以對哈德森友好,是因為他有充足的資本能對抗執掌軍權的德穆蘭和以她為首的保守派。

  他們樂得看到效能部門對安保部門實行改革。

  可若是哈德森對他們的權力動了想法,立刻就會遭到他們的抵制。

  哈德森掏出霧化吸入器,用藥霧鎮下自己的胸悶。

  效能部新成立,目前所有的人手都是他在哈德森財團一手培養的親信,由於沒被「拉入圈子」,他和其他部門的對接處處受阻。

  哈德森第一步打算從財務部門入手,查一查哈夫克集團有多少爛帳,希望透過一場能夠服眾的效能改革,徹底奠定自己在集團的話語權。

  他派出了手下的特工們。

  可是當下午特工將目前已經查出來的問題帳目發給他時,哈德森發現,這不是解決財務部門一家就能搞定的簡單最佳化問題,而是幾乎要把哈夫克集團橫劈開,足以引起整個集團癱瘓的重大系統問題。

  「獎懲體系已經崩壞了」——這件事從優秀員工的頒獎中就能窺見端倪。

  躺在哈夫克集團這個龐然巨物上尸位素餐的那些人,已經不再是曾經集團高速發展時期那般面孔。他們相互勾結,形成派系,對立掣肘,打擊異己...沒有誰的身上是乾淨的。

  哈德森不得不承認,就連自己,對哈夫克集團失靈的監管體系一時間也束手無策。

  就好像一個正常人是難以把抱團的蛆蟲從糞坑中趕走一樣,除非他願意頂著濺一身的風險,一把火把整個坑給點燃。

  他為此感到痛苦、折磨,無處排解,最終又落回哮喘帶來的生理上的窒息感。

  可憐的小哈德森還在為他理想主義的改革而悲觀。

  他的父親對他的教育無疑是失敗的,扭曲的價值觀並不能讓他的心靈強大半分,卻剝奪了他作為人最後一點表達軟弱的方式。

  他不再有交心的朋友了,更無人可傾訴自己的挫敗。

  「嗯?」

  他那只可以聯絡哈夫克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

  他的眼眸對上光亮,煥發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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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德森,我知道集團內部形勢複雜,改革絕非一朝促就,委任你效能部長一職,任重道遠。】

  【官僚成風,貪腐迂蠹,上下不效,行滯遲步,我的那些老夥計,或許早就同我貌合神離。】

  【他們想必已經聯合起來對你打壓,讓你追求的變革寸步難行。】

  【可我相信你,孩子。】

  【勢壓山嶽,不改其志,千錘百鍊,利其鋒芒。】

  【我希望,『暗星』計劃能按期執行。】

  哈德森怔怔地看著哈夫克發給他的資訊。

  他的父親曾教導他「情感是最沒用的東西」,可哈夫克交予他的這份信任,他最先在情感上得到反饋。

  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再次充盈了他的身體。

  【於無聲處,可見驚雷——現在,我將部分獨立於德穆蘭的快速反應部隊交予你。】

  【我會很期待收到你成功的訊息。】

  ...

  高層們並不關心阿薩拉的時局,他們如今在宴會上的議論,甚至出現了認知落後於發展的情形。

  「費舍爾真的死了?和G.T.I交易的時候被賽義德殺了?」

  「何止,聽說為了殺他,阿薩拉衛隊連火箭彈都用上了,整個城郊都炸翻了!」

  「賽義德?不是說他已經答應和集團合作了嗎,怎麼會...」

  「費舍爾那些個海外渠道,本來就不乾不淨的,這下好了,把G.T.I那些瘟神引來了,我們都要跟著倒霉!」

  當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人力資源部總監索羅斯手裡的香檳杯都捏不穩了,連酒液灑在了昂貴的西裝上都渾然不覺。

  費舍爾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海外渠道的業務雖然是獨立運營,但每一筆大宗的交易,都要經過他的簽字同意。

  費舍爾死了,還和G.T.I扯上了關係,他這個頂頭上司,絕對跑不掉。

  他有些哆嗦地拿出保密手機,想給自己的私人助理打電話,讓他趕緊處理費舍爾的相關檔案,卻發現手機根本沒有訊號。

  這種保密手機都是由集團的天網衛星叢集重點保障的,打不出去的情況,要麼是整個天網系統癱瘓,要麼是他已經被管控了。

  他顫巍巍飲下香檳酒,試圖麻痺自己已經悶悶亂跳的脈搏。

  ————————————

  「集團真是出蛀蟲了,連費舍爾這樣的蠢貨都敢拔到這麼高的位置。」

  如果哈德森此刻能聽到張憲兵的抱怨,他們一定會很有共同話題。

  回到藍調山城,張憲兵終於有時間仔細檢視硬碟里的內容。

  出於保密安全,他進入地下室,在【Relink】的指導下,拆開隨身的便攜軍用終端,取出其中哈夫克集團專門設計的內建轉接器,以此來閱讀硬碟。

  然後不出意料,軍用終端被ERAIS系統監控了。

  可惜,費舍爾將這份硬碟的閱讀許可權設為了【內部檔案】——這個許可權稍微竊取一個安保隊長等級都能直接閱覽。ERAIS在驗證了張憲兵的身份許可權後,遠端監控直接就中斷了。

  硬碟插入介面的瞬間,密密麻麻的檔案鋪滿了整個終端螢幕。

  三年的交易記錄,近千條「大宗貨物」販賣的流水,上百個遍布全球的中轉窩點,還有一份長長的名單——牽涉其中的人從哈夫克集團的高層,到歐洲、美洲的名流貴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包括羅米修斯的腦機實驗室接收活體實驗體的簽收記錄,時間、地點、人數、用途,分毫不差。

  落到G.T.I手裡,這無疑將成為釘死哈夫克集團反人道行為的鐵證。

  而對於張憲兵來說,它不僅能用來扳倒與他敵對的哈夫克高層,捏住這世界上相當一部分權貴的把柄,更足以成為他控制人力資源部門的關鍵——有了這份硬碟,即便沒有費舍爾,原有的交易網路缺位隨便換個人頂上去,都不會對交易鏈有太大的影響。

  不論如何使用,抉擇權都在張憲兵手上——或許,將這份罪證大白於天下,才是對人類最好的答案。

  張憲兵卻只是將硬碟取下收好。

  他還不至於天真到把信任交付給「正義」。

  ...

  賽義德手裡拿著可樂,放鬆地坐在一樓的真皮沙發上暢飲,見張憲兵從地下室走上來,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示意其坐過來。

  張憲兵也不客氣,不僅坐到他旁邊,還把他可樂搶過來喝。

  「搞定了?」

  賽義德其實也不知道張憲兵在地下室搗鼓什麼,他就是隨口問的。

  「搞定了。」

  張憲兵晃了晃可樂,氣泡簌簌的,拿起就喝,也不嫌棄賽義德口水。

  能殺死費舍爾那樣為禍阿薩拉的畜生,賽義德顯然心情很好,甚至還有閒心打趣張憲兵:「你小子到底有幾個女人?今天帶過來的那兩個,還有那個白頭髮的...我今天可是見識那白頭髮的厲害了,你也不怕她們打起來。」

  張憲兵對此呵呵一笑:「不提,不提。」

  「今天能幹下這麼一樁大事,真特碼的提氣,只是,哈夫克少不了在巴克什全城通緝我,G.T.I也肯定瘋了一樣想找我麻煩。」面對這些未來可能遭遇的風險,賽義德反而還有些樂滋滋的:「接下來怎麼辦?」

  張憲兵自然是考慮到了這些,答道:「費舍爾死有餘辜。我會讓德穆蘭總監那邊,放緩對你的通緝力度,明面上的樣子還是要做的。至於G.T.I,我已經把『駭爪』的照片發給了他們,他們現在肯定自亂陣腳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傳來,張憲兵側身看去,發現是傑米娜收隊歸來。

  而她的身後...

  「指揮官,我把您的朋友帶回來了。」

  王宇昊摘下自己的頭盔,他看向賽義德,又看向張憲兵,面上表情五味成雜。

  張憲兵此時和賽義德親近的坐位,已經無需再多說明什麼了。

  策劃襲擊G.T.I交易現場,害的麥曉雯差點喪命的幕後黑手,正是張憲兵!

  「阿龍,來,來來來。」

  張憲兵對王宇昊招招手,絲毫沒有生分。

  王宇昊大踏步虎虎生風來到他近前的時候,張憲兵能感受到他想打一架的衝動。

  「坐,坐下聊。」

  王宇昊嘆了一口氣,還是忍住了給張憲兵一拳的衝動。

  哪怕私交甚密,他又該怎麼對其拋開立場不談?

  張憲兵笑呵呵的,說出的話,在王宇昊聽來更不像人言:「算你小子命大,沒給G.T.I的人陪葬。」

  「張、憲、兵!你究竟想做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麼!」

  王宇昊實在壓不住火了,剛落座的他又猛得站了起來,而賽義德聽不懂他說的漢語,對他這樣的反應,第一時間掏出自己的爪刀,頗有再加一場和G.T.I幹員搏殺戲碼的意願。

  「我?我讓人殺死了一個哈夫克集團內部的禍害!他買賣人口,甚至妄圖販賣阿薩拉的兒童——怎麼,莫非你也要包庇他?」張憲兵張揚地翹起二郎腿,一點也沒有被王宇昊詰住:「反倒是你們G.T.I,試圖阻止我們替天行道!我是真沒想到,你們居然是這樣的組織。」

  王宇昊一時語塞。

  他單用自己的視角來判斷張憲兵行為的動機了,誤以為他是為了哈夫克集團殺人滅口。

  現在靜下來一想,賽義德怎麼會願意為哈夫克集團銷贓?

  不過,仍然不能排除張憲兵利用賽義德的可能。

  王宇昊沉思片刻,有意換了阿語引導賽義德,磕磕絆絆地問道:「那你...你知不知道,那人掌握了重要的情報,而這情報有助於徹底摧毀其販賣人口的交易網?」

  「情報?」賽義德有些疑惑地看向張憲兵。

  張憲兵絲毫不慌,冷笑反駁道:「鬼知道你們G.T.I和他做的什麼交易?我警告你,別想打阿薩拉人的主意!」

  有Relink自帶的傳譯,賽義德聽懂張憲兵發出的警告,瞬間眼光不善地瞪向王宇昊。

  王宇昊站位G.T.I,反對哈夫克集團,對阿薩拉人來說天然擁有的「正義」立場,如今反被張憲兵所占據。

  「張憲兵,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演戲——你不惜殺害我們的人,也要守住哈夫克集團的罪證,你這個卑鄙小人!」

  王宇昊看穿了張憲兵的「大義」。

  他回想過去張憲兵在雷達站與其交心的談話,瞬間感覺張憲兵就是個虛偽、險惡的野心家。

  「『我們』?誰是『我們』?」

  張憲兵也忍不住站起身來,他步步緊逼,直到兩個人幾乎要鼻尖相撞。

  「別把自己騙進去了,王宇昊。」他用手指輕點著王宇昊的心口:「別忘了自己是哪裡來的人——G.T.I,真的有把你當自己人嗎?」

  王宇昊如龍一般噴吐鼻息。

  他是個正直的軍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更不會因為張憲兵幾句話就亂了心神。

  哪怕存在不顧幹員死活的指揮官,也不影響他認識如紅狼、烏魯魯等可靠的戰友。

  「告訴我,你為誰而戰?」

  當張憲兵問出這種話的時候,「威龍」毫不猶豫,發出的誓言鐵骨錚錚,發出的詰問震人心魂:

  「我為人民而戰!」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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