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狼與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爬山做什麼?」

  「砍樹吧,你看他拿著把刀。」

  「那刀能砍樹?」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長官就讓我們順帶看一眼,別忘了正事。」

  巡視的無人機在飛手的操控下接著向西南飛去。

  ...

  「哈夫克的無人機過來了,都收著點,別什麼都露給他們看!」

  在水泥廠駐守的阿薩拉衛隊士兵們看著天上嗡嗡的無人機,手上總覺得有些疼得慌。

  放以前看見這東西,要麼當場開槍,要麼就是躲命去。

  「有什麼好怕的,咱們現在身上的東西都是他們送來的,還怕被他們看了去?說到底不就是嫌丟人麼。」聽到小隊長的命令,一個可謂是身經百戰的阿薩拉老兵輕聲嘀咕道。

  現在就是想對這些無人機開槍,手指也被打疼,不利索了——老兵現在手上的武器就是哈夫克送來的新槍。

  他能跟著賽義德,還活到現在,就勝在腦袋活絡,保命第一,不會被所謂的阿薩拉民族情緒帶跑。

  他身上穿的防彈衣,是剛刷上紅漆的哈夫克制式防彈衣。據說是四級防護的,比那些全新的三級防彈衣多了個護襠,更抗揍,就是有點舊,一眼知道是別人穿過不要的,其他人嫌埋汰,他專門搶來穿。

  頭盔是他從一堆普通的頭盔里挑出來的。內襯有被磨得看不清楚的印刷字,字形大概能猜出來是「MHS」,然後盔頂上好像是之前穿了個孔,被焊修了,冒個小疙瘩,也不知道上一任倒霉蛋有沒有被打穿腦袋。

  附耳上裝了內建耳機,他拿到後專門費時間搗鼓了一會兒,給換了個電池,耳機就能用了,聽聲音聽得很清楚,一些噪音聽的也不那麼吵耳朵。

  「別特麼吃了,哈夫克的狗糧很好吃嗎?」

  就連小隊長的聲音聽起來也不那麼刺撓人了。

  老兵看向小隊長,看見對方正在訓斥一個新兵,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些新兵也是因為在村子裡混不下去,想來找口飯吃才入得伙,別說他們了,就連老兵自己都有些擋不住哈夫克的糖衣炮彈。

  現在,他們的伙食保障都是按照哈夫克的戰備來的。值勤時算戰備狀態,一人一袋戰備口糧,本來衛隊自己會在軍營那邊開伙,現在哈夫克給發糧,吃完了衛隊的大鍋飯,這袋裝口糧里的壓縮餅乾、巧克力,在飯後還能當點心吃。

  當年吃著拉嗓子的乾糧的時候,他就敢跟著賽義德打進首都,勤王換政,現在吃著這細膩黏滑的巧克力,他卻不像當初那樣有底氣了。

  倒不是他對哈夫克怕了,而是覺得他們的路走錯了。

  趕走了哈夫克,阿薩拉又剩下什麼呢?他們這些窮苦人家出身的人又能得到什麼呢?

  尤瑟夫上台,國王仍舊是國王,而賽義德不過是個獵人出身,受人排擠,他們這些陪尤瑟夫打天下的傻子,連回家安生種田都做不到!

  老兵認同並支援賽義德與現在這個哈夫克的長官合作。

  和其他人憂心他復仇信念的變化不同,他這個老夥計欣喜於他的改變。

  僅靠阿薩拉的鄉間土地,養一支不事生產的一百人以上的軍隊絕不是容易的事。賽義德不像雷斯那樣,沒有供給就去鄉里村里收保護費,沒有兵員就去拉壯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折了許多弟兄,他絕不會多招這些新兵蛋子,這些人都是鄉親們的兒子,阿薩拉的好後生。

  過去的賽義德太傻了。

  拿下零號大壩這個燙手羊頭後,他甚至沒有出賣給任何人任何利益,就這樣成了這裡的門戶,阻擋著任何覬覦這塊土地的人。

  究竟是擁有並保衛一塊土地的象徵重要,還是兵糧齊備重要,這個問題對於一位首領來說,應該是單選題。

  ————————————

  「...只是,我有一個困擾許久的問題,不知長官您能否為我答疑解惑。」

  一天時間,足夠哈夫克的工程隊初步抑制洪災擴大趨勢,也可以讓收到訊息的賽義德的支持者們,從各地向零號大壩趕來。

  張憲兵妄圖和賽義德共謀的大業,耿直的老賽可等不了一點,張憲兵願意提供援助,他就真敢召集自己的「族人」。

  得道者多助,賽義德雖然不受世俗利益薰心的首領們待見,卻深得一些阿薩拉大長老們的青睞,這些長老的人緣影響很大,如果要結黨造勢,少不了和他們知會一聲。

  眼下,不僅有那些長老派出的手下使者來聽議事,一位看上去年事已高的長老,居然就這樣坐著顛簸的皮卡車趕來,初見時滿臉疲憊,再見時,就是會議室內這副端莊得體的樣子。

  老先生是個體面人,讀過書,求過學,也打過仗,要不是在地方上隱退了,帶頭向哈夫克集團反抗的首領里也得多個位置。

  這些阿薩拉人都敬著這長老,各方後續是否對賽義德支援,似乎也得看他的見解。

  張憲兵只是和他客套幾輪,談了些見解,就感覺壓力陡增,心道人老成精,面對這長老,萬不能輕視。

  「老先生,但說無妨。」

  「我這個人喜歡打獵。年輕的時候,在野外餵了幾頭野狼,經常和它們一起在山林間追捕獵物,我看著那些野狼撕扯著獵物,想到那些獵物生前昂著頭,好像再多的圍攻也渾然不怕的樣子,就感到好笑。」

  隨著長老的目光偏移,人們看向他盯著的人物——這時,張憲兵就好像他口中說的獵物。

  「野狼?您年輕的時候真是位勇士,就連成群的野狼都能驅使。」

  張憲兵看著這一眾使者,同樣意有所指。

  「承蒙誇讚,慚愧慚愧。不過,我總是把獵到的獵物分一些給這些狼崽子,去的時候,也時不時帶些吃食餵它們,它們尊敬我,倒也把我當半個主子。」

  長老收回目光,伸出一隻手。

  戴在他手腕上的銀首飾看上去渾濁發灰——這是阿薩拉民俗里,夫妻用同一塊銀錠鑄造的首飾,有著心靈相同,夫妻和睦的美好寓意,這色澤顯然是戴了許久了。

  「後來我娶妻,家妻不讓我犯險麼,就在家安分了幾個月。」

  這話惹得會議室里這些阿薩拉爺們一陣發笑,半是揶揄半是羨慕。

  「天下女人哪有希望愛人犯險的,夫人當是很愛您了。」

  張憲兵也趁機套了個近乎。

  「呵呵,她素來膽子小,若不是她規勸,我今兒個恐怕就得關在你們哈夫克的大牢里。」

  長老一句話又把這近乎給推遠了,也不給台階下。

  賽義德這時有些坐不住了,打算打個圓場,而其他的使者默不作聲,打算看張憲兵笑話。

  張憲兵只是略思考了一下,就輕笑道:「可是您後來不還是去打獵了麼?可見您是有主見的人,又怎麼會輕易讓自己被關進牢籠呢?」

  這一下又把氣氛給挽回來了。

  長老不禁頓首,對張憲兵的回應很滿意:「不錯,不錯,她還是勸不住我。我在家窩囊了幾個月,又跑到林子裡去打獵了。我又見著那群狼,可他們卻像不認識我了。」

  「直到我又把那些以往餵給它們的吃食拿出來,它們這才想起了我這麼個人,願意和我一起狩獵。」

  「或許是餵得不太飽,它們的胃口比以前更大了,索求的獵物更多,那一天我幾乎不能收穫一張完整的獸皮。」

  「我意識到,我和這些狼並不是同類,只是為了獵物而利用它們,現在它們對我已經沒有幫助,反倒是威脅了。於是,我趁它們不注意,開槍打死了它們。」

  「當我揹著這幾頭狼回家,我的聲名傳遍了所有巷口,就連幾歲小孩都知道我是個厲害的獵手,可是沒人在乎這些死掉的狼。」

  「直到現在我想起這些事情,還會心生可惜——長官,您說,我要是不把它們殺死,多訓一訓這些狼,是不是也能多出幾條忠心的獵狗?而我這樣做,對狼來說是不是背信棄義?」

  聽完這個故事,在座的都能聽出點其中道道來,張憲兵也不能只把這個問題當做簡單的趣談去回應。

  「打獵是您的樂趣,捕獵卻是這些狼謀生的本事,您回家仍有嬌妻良宅,這些狼卻在風雨露宿。」

  「狼若是能為您驅趕獵物,震懾惡徒,您或許會考慮將他們收作看家獵犬;狼若是覬覦您的妻子,妄圖毀壞您的房屋,您定然會直接將它們滅殺。您決定不了狼怎麼想,只是用食物餵養它們,用獵槍擊斃它們,狼並非受您僱傭,和您合作,不過各取所需。」

  「我聽說狼與狗的區別就是野性。狼的野性難消,而狗只需要主人投喂,不復在野外苦苦求生的野性。您若是真能把狼訓成獵狗,那必然是保證讓狼不必風餐露宿,能更好的謀生。或許那樣更皆大歡喜一些。」

  有些糊塗的使者,已經理不清這個哈夫克長官在和長老掰扯什麼狼與狗了,只有一些明白人細細品出了這位長官的意思。

  長老這時搖了搖頭:「狼變成狗真的是好事嗎?如你說的,狼,就是狼,狗,就是狗。變成狗,狼就會被拘起來,關在院子裡,再不得野外的自由。」

  張憲兵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比起這要命的自由,狼群還是更喜歡每一頭狼都能吃飽的生活。況且,您別忘了,狼與狗,仍然是同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