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議爭謀定雙軌良策，論戰勇決單赴險談
「...如果那些人不願意聽進哈夫克的聲音，那就讓他們永遠閉嘴。」
零號大壩的水力發電系統對哈夫克集團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可即便哈夫克集團採取了多種手段，該地區阿薩拉衛隊在衛隊長官-賽義德的帶領下頑固抵抗，依然如附骨之疽遲遲無法清除乾淨。
情報部門今早傳回了密報，賽義德重新出現在零號大壩地區，正在組織阿薩拉人緊急堆砌防洪帶，應對意外泄洪造成的水災。
為此，德穆蘭想要讓張憲兵對零號大壩地區進行武裝懾壓，以便讓集團的談判專家得以順利落地，開展工作，而不是被阿薩拉人抓住直接掛起來祭旗。
「今天的會議上，第一個流程中會提到這件事，你隨同我參加，如果對地區形勢有什麼別的看法，大可以在會上提出來。」
德穆蘭有意讓張憲兵露個臉。
如果他有什麼得當的見解，她就指點一二，任其發揮，如果沒有，那到時候她會給他稿子，照著念就行。
假如張憲兵是按照哈夫克集團正常的晉升流程，一步一步上位，他就會在嚴苛的制度規定和人情世故中明白，開會時和自己的上級觀點保持一致的重要性。
德穆蘭現在作為激進派代表，其實應該主張武力驅逐阿薩拉衛隊，而張憲兵卻誤以為她打算促成和談。
更為準確的說，德穆蘭只會採取更高效的方案，如果和平談判更有用，那麼武力也可以只是托底的手段。
「是。」張憲兵應了一聲。
他確實有自己的想法，然而會錯了意，真就按德穆蘭的意思，等開會再提出來。
德穆蘭見他沒別的意見，就讓他調整好，開會的時候別掉鏈子，尤其是別睡著了。
她接著處理公務。
不一會，德穆蘭又和張憲兵抱怨道：「阿萊克·庫克那個蠢貨又被一群瘋狗咬上了。」
「呃...我記得沒錯的話，您是讓他去守軍械庫？」
「嗯，他所在的區域爆發了嚴重的武裝衝突，如果地區失守，將有可能暴露並威脅到集團在那片荒漠安置的農科實驗室。」
德穆蘭這麼一說，張憲兵立刻聯想到【燼區】和【貫穿】兩場戰役。
「如果需要我讓人前往協助，您隨時吩咐。」
阿萊克是從超星車站坐列車走的，如果他真的前往了【燼區】，張憲兵同樣可以調動長弓溪谷的兵力，透過列車進行增援。
「情勢還沒到那麼糟糕，不過，你最好也做好準備。」
...
接應他們參與哈夫克集團高層會議的直升機，提前十分鐘抵達了航天基地。
德穆蘭沒有要求傑米娜隨同，然而，當張憲兵隨她走出總裁室時，她順帶叫上了在外等候的傑米娜。
————————————
隨著哈夫克集團2035年第四個季度集團高層例行會議的舉行，哈夫克集團總部「巴別塔」，第17層戰略會議室的合金門緩緩滑開。
上午十點整，哈夫克安全總監阿娜伊斯·德穆蘭身著嵌有碳纖維護板的灰色制服，率先踏入這間應用了先進全息技術的密閉空間。
會議室內只擺著一張連線穹頂三維投影裝置的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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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在這場會議中擁有一席之地，而那些旁聽的次級，就只能在這些大人物的身後站著。
這些次級放到外邊，個個都是哈夫克集團不同部門裡的支柱，而現在他們正值中年，大多數挺著因不健康工作、生活作息養出的肥肚，成為豎著的一隻豬。
倒不是有意分出身份或者故意讓這些人出糗。巴別塔內是有能容納更多人的作戰會議室的，不過安排會議場地的員工出錯了，沒有搞清楚今天會議的主體，這才放到了這間投影效果更好，更便於安排戰略部署的戰略會議室。
而提前到場的大人物們也不覺得這樣的安排有誤，致使這些次高層人物憋屈的很，站得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
要是大家都是這個歲數，這個體態倒還好，可安全總監的兩名隨行人員卻大不一樣。
他們身材勻稱健碩，相貌年輕，神態警惕，動作稍顯放鬆。
這一下子拉開了安保部門與其他部門的水平。
質疑的聲音是存在的，不過人們更多是討論像這樣的小年輕居然也能參加會議，還不怯場。
也有認識這兩個年輕人的人，尤其是醫療部門的高層代表人物羅克薩特——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張憲兵的身前，彷佛用眼神就能刺穿對方。
透過穹頂投射的阿薩拉地圖三維模型，正處於實時更新狀態，零號大壩在這張地圖上像一座小小的拱橋。一條代表大壩溢洪道處豁口危機的紅線，被標上了刺眼的紅色動態警示框。
每一次資料重新整理都伴隨著細微的電流聲。
德穆蘭走到長桌主位落座。
總裁哈夫克在時，她的座位在長桌的另一端，現在哈夫克不在，她當坐主位。
她抬手授意本場會議的主持人，那人當即宣布道：「全員到齊，會議開始。首先，有請工程部門技術總監發言。」
被點到的工程總監，指尖在身前的桌面觸控區輕敲，投射到會議桌的三維模型立刻放大，直至占據半個會議室。
大壩各項細節，都在「天網」衛星叢集的實施監控測繪之下，從三維影象中，甚至可以看到阿薩拉人組織抗洪的實時畫面。
它是一個立體的模型，不是平鋪的平面，就連那些抗洪人員身上的所有細節，都等比例縮放在這裡了。
站在德穆蘭身後的張憲兵，被這親眼見到的先進科技狠狠震撼了一下。
「凌晨03:17，已確認零號大壩三號溢洪道位置發生過定向爆破。根據ERAIS系統回溯分析，爆炸物為軍用級C4塑膠炸藥，當量精準控制在80公斤，恰好破壞大壩表體結構卻未引發大壩整體坍塌。」
ERAIS就是哈夫克構建的人工智慧資源平衡系統，具體運作方式可以簡單看做曼德爾超算單元處理的大資料模型。
工程總監站起來，他將一塊量子儲存插入桌上的介面，其身前的投影立即劃出密密麻麻的引數。
他將這些引數簡化成與會者能聽懂的語言：「零號大壩是2011年我們與阿薩拉王室合作的核心水電專案，承擔著烏姆河流域調蓄和當地至下游長弓溪谷一帶的供電任務，經測算，該爆破豁口寬度17.3米，水力發電系統輸出功率額定值將會因此降低38%，修復它是必要的。」
他抬手一揮，語氣凝重：「可是，當地的阿薩拉武裝阻撓了我們的緊急部署，我們的工程隊三次嘗試進場，都被非法武裝頭目賽義德的衛隊用反載具飛彈逼退，對方在大壩兩側通路構築了完整的防禦工事。」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全息模型上代表大壩水流情況的藍色粒子不斷從豁口傾瀉而下。
張憲兵的目光停留在模型中的一端。
那有一條直通長弓溪谷的公路，在這個模型放大到只有零號大壩地區之前，他看見了自己那被標註為「駐軍點」的雷達站。
正常邏輯下，工程部門提出安保問題，這時候該安保部門的安全總監發言，表示如何保障工程隊進入了。
可是，這場會議遠不是一整個集團的通力合作，而是不同派系間的相互掣肘。
「和談吧。」
當其他部門的下級部屬提出見解時，德穆蘭只是勒令張憲兵二人和她一同默視旁觀。
「用集團的武裝力量形成威懾，讓賽義德知道談判是唯一選擇！」
「武裝占領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們的部隊已經集結完畢，配合空中支援，72小時內就能肅清抵抗勢力。」
好笑的是，這些主戰的言論，其實是保守派的發言。真正的激進派，尤其是德穆蘭這一派系的人物，都沒有發聲。
而最為可笑的是，揚言要派出部隊的人，是醫療部門的一位站著的部門經理。
醫療部門有一支獨立的僱傭兵團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哈夫克先生默許醫療部門的行為，德穆蘭也答應他會平衡好各部門間的關係。
但這不是對方在這時候挑戰德穆蘭權威的理由。
正當張憲兵請示德穆蘭自己是否該發言，把其他部門的風頭壓一壓時，德穆蘭卻抬手止住了他。
她親自開口了：「雷蒙德，你忘了G.T.I的眼睛還盯著我們。」
雷蒙德是醫療部門經理的名字，他那無知的發言引得德穆蘭輕蔑地看向他，而這個試圖挑釁安保部門的馬前卒，被她這一看，竟然嚇得渾身顫抖了一下。
會議的主持人這時候察覺到安全總監的不愉，示意這些次級人員噤聲。
與德穆蘭同一派系的法務總監，推了推他的眼鏡站起身來，在德穆蘭發聲後立刻調出一份加密檔案。
「諸位，2029年航天基地泄密事件後，集團就被列入全球反恐特勤組的重點監控名單。在國際社會上，如果傳出了集團未經阿薩拉政府授權，私自動用大規模軍事力量，會直接觸發該組織所謂的『反壟斷調查核定』，屆時，我們很可能從區域性武裝衝突，直接進入到應對全球聯合武裝對抗的全面戰爭。」
同樣的，屬於德穆蘭同一派系的財務部門總監，這時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掃過在座的高管：「別忘了哈夫幣的流通基礎。」
「國際對我們集團的預期十分消極，阿薩拉貢獻了62%的哈夫幣流通量，一旦出現戰端，民眾必然擠兌哈夫幣。」
她調出財務資料，螢幕上代表哈夫幣國際匯率的曲線正呈現大幅波動趨勢：「在境外勢力操盤手的圍攻下，我們花了十年建立的經濟體系，可能毀於一旦。」
醫療部門的代表羅克薩特，這時候並不下場，他繼續推出雷蒙德做他的發聲筒。
在會議主持人的允許下，雷蒙德繼續自己的戰爭發言。
他反駁的聲音都帶著輕微的恐懼：「那談判就能解決問題？賽義德是阿薩拉衛隊裡最頑固的首領，他的父兄都死在2027年的水力衝突中，對我們恨之入骨。」
這時，他的另一名同僚在投影中播放一段由無人機拍攝的影片，畫面里，賽義德正站在大壩頂端的防禦工事裡，對阿薩拉人宣講。
「上個月我們向他提出的『能源共享協議』，直接被他燒成了灰燼。」
「協議本身就有問題。」傑米娜突然開口道。
她拿著德穆蘭準備好的材料，開始了「小」人物之間的對峙。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這個勇敢的小丫頭身上。
傑米娜深吸一口氣，走到會議室半場台前，高聲道：「這份協議只強調了阿薩拉衛隊的無條件退讓，卻沒有任何後續為他們提供保障的方案。賽義德的抵抗是帶著復仇目的的宣洩，他並非沒有軟肋，而瓦解抵抗的最好方式就是利用他在乎的那些阿薩拉人。」
德穆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傑米娜停止自由發揮，接著念稿：「我們安保部門的解決方案是『威懾+談判』雙軌推進——」
德穆蘭這時抬起手，指尖在模型上劃出一條弧線，零號大壩地區的模型，瞬間縮放至大壩到長弓溪谷的延伸。
傑米娜接著道：「調派長弓溪谷的部隊在大壩西北側建立臨時據點，部署兵力軍事懾壓，但絕不越過烏姆河中線。這既是實力展示，也是留有餘地的訊號。」
羅克薩特這時候皺起眉頭。
他不願看見德穆蘭那邊的派系占優，只好親自下場，起身來到場中，把傑米娜趕下台，發問道：「誰來擔任談判代表？恐怕你們不知道，工程部門派去的前三任代表都被阿薩拉衛隊殺害了！」
正當德穆蘭要對付這個傢伙時，張憲兵站不住了，他直接迎面撞上去道：「我來。」
會議室里當即一片騷動，就連德穆蘭都用訝異的眼神看向自己這位部下。
「你以談判代表身份前往不合規，作為長弓溪谷地區的軍事主官，你應當坐鎮指揮懾壓部隊！」
羅克薩特已經開始駁斥張憲兵這樣的小人物了。在他們這一層級的人看來，這正是其力量遜於德穆蘭的現實表現。
而張憲兵的身份，也開始在人群中傳開。
這時候人們才知道，這位相貌年輕的小伙子，其實已經是手握重兵的長弓溪谷雷達站主官了。
「這正是優勢。」張憲兵語氣平靜，說出的話卻讓某些部門的人顏面掃地：「我是地方的軍事主官，多次率部和阿薩拉衛隊正面交鋒，和賽義德打過交道，了解他的行事風格。而他也清楚我不會像集團派出的那些文職代表一樣空談——我想，我有能力保證和談順利進行。」
賽義德的爪刀還收在張憲兵的揹包里呢，這是他與賽義德之間的信物，也是他自信的來源之一。
德穆蘭這時拍了拍桌子，張憲兵回頭一看，立刻回退到她身後。
羅克薩特被晾在台上，落了面子，不多時自覺沒趣，回了座。
「張憲兵的方案可行，還有別的討論意見嗎？」
局勢一邊倒，德穆蘭就直接拍板了。
她調出一份準備好的安保部門部署許可權檔案，簡單修改後，就在電子簽名裝置上按下指紋。
「現在，我做如下部署，長弓溪谷地區總經理張憲兵，在12小時內完成長弓溪谷部隊的集結調動，部署在零號大壩西北側，不准主動開火，所有行動必須同步上傳至ERAIS系統備案；工程部門，讓你部下屬工程隊準備兩套修複方案，一套針對快速封堵豁口，一套用於長期加固，物資提前運至長弓溪谷據點；法務部立刻向阿薩拉臨時政府申請『人道主義工程授權』，強調修復大壩是為保障下遊民生，做好輿情工作。」
沒有人質疑若是賽義德拒絕談判，張憲兵完不成任務怎麼辦。
敢親自和阿薩拉衛隊談判的人，就相當於把命搭進去，會有人懷疑德穆蘭讓下屬跳火坑，沒有人會懷疑敢去赴死的人的能力。
一切落定，德穆蘭堅定的神情中，總算是透出一絲擔憂，她轉向張憲兵，向他遞過一個自己的加密通訊器：「這裝置搭載了與巴別塔直接連通的頻道，有了它，ERAIS系統會在你談判時，協助你實時分析對手的心理。記住，你的核心籌碼不是武力，是水——零號大壩再持續泄洪，不出五天就會爆發洪災，無數的阿薩拉人將會枉死，那將是賽義德最無法承受的後果。」
張憲兵接過通訊器，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卻能感受到德穆蘭的關心。
「警惕G.T.I的行動，這些狂妄之徒，隨時可能採取進一步行動，致使談判結果出現意外。」
她並不知道他和賽義德的關係，在她的視角里，催使張憲兵做出決定的唯有對她的一片忠心。
「是，我會為哈夫克帶回和平的零號大壩，也會為您粉碎那些敵人的野心。」
零號大壩的水力發電系統對哈夫克集團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可即便哈夫克集團採取了多種手段，該地區阿薩拉衛隊在衛隊長官-賽義德的帶領下頑固抵抗，依然如附骨之疽遲遲無法清除乾淨。
情報部門今早傳回了密報，賽義德重新出現在零號大壩地區，正在組織阿薩拉人緊急堆砌防洪帶，應對意外泄洪造成的水災。
為此，德穆蘭想要讓張憲兵對零號大壩地區進行武裝懾壓，以便讓集團的談判專家得以順利落地，開展工作，而不是被阿薩拉人抓住直接掛起來祭旗。
「今天的會議上，第一個流程中會提到這件事，你隨同我參加，如果對地區形勢有什麼別的看法，大可以在會上提出來。」
德穆蘭有意讓張憲兵露個臉。
如果他有什麼得當的見解，她就指點一二，任其發揮，如果沒有，那到時候她會給他稿子，照著念就行。
假如張憲兵是按照哈夫克集團正常的晉升流程，一步一步上位，他就會在嚴苛的制度規定和人情世故中明白，開會時和自己的上級觀點保持一致的重要性。
德穆蘭現在作為激進派代表，其實應該主張武力驅逐阿薩拉衛隊，而張憲兵卻誤以為她打算促成和談。
更為準確的說，德穆蘭只會採取更高效的方案，如果和平談判更有用，那麼武力也可以只是托底的手段。
「是。」張憲兵應了一聲。
他確實有自己的想法，然而會錯了意，真就按德穆蘭的意思，等開會再提出來。
德穆蘭見他沒別的意見，就讓他調整好，開會的時候別掉鏈子，尤其是別睡著了。
她接著處理公務。
不一會，德穆蘭又和張憲兵抱怨道：「阿萊克·庫克那個蠢貨又被一群瘋狗咬上了。」
「呃...我記得沒錯的話，您是讓他去守軍械庫？」
「嗯，他所在的區域爆發了嚴重的武裝衝突，如果地區失守，將有可能暴露並威脅到集團在那片荒漠安置的農科實驗室。」
德穆蘭這麼一說，張憲兵立刻聯想到【燼區】和【貫穿】兩場戰役。
「如果需要我讓人前往協助，您隨時吩咐。」
阿萊克是從超星車站坐列車走的，如果他真的前往了【燼區】，張憲兵同樣可以調動長弓溪谷的兵力，透過列車進行增援。
「情勢還沒到那麼糟糕，不過，你最好也做好準備。」
...
接應他們參與哈夫克集團高層會議的直升機，提前十分鐘抵達了航天基地。
德穆蘭沒有要求傑米娜隨同，然而，當張憲兵隨她走出總裁室時，她順帶叫上了在外等候的傑米娜。
————————————
隨著哈夫克集團2035年第四個季度集團高層例行會議的舉行，哈夫克集團總部「巴別塔」，第17層戰略會議室的合金門緩緩滑開。
上午十點整，哈夫克安全總監阿娜伊斯·德穆蘭身著嵌有碳纖維護板的灰色制服，率先踏入這間應用了先進全息技術的密閉空間。
會議室內只擺著一張連線穹頂三維投影裝置的長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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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在這場會議中擁有一席之地，而那些旁聽的次級，就只能在這些大人物的身後站著。
這些次級放到外邊，個個都是哈夫克集團不同部門裡的支柱，而現在他們正值中年，大多數挺著因不健康工作、生活作息養出的肥肚，成為豎著的一隻豬。
倒不是有意分出身份或者故意讓這些人出糗。巴別塔內是有能容納更多人的作戰會議室的，不過安排會議場地的員工出錯了，沒有搞清楚今天會議的主體，這才放到了這間投影效果更好，更便於安排戰略部署的戰略會議室。
而提前到場的大人物們也不覺得這樣的安排有誤，致使這些次高層人物憋屈的很，站得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
要是大家都是這個歲數，這個體態倒還好，可安全總監的兩名隨行人員卻大不一樣。
他們身材勻稱健碩，相貌年輕，神態警惕，動作稍顯放鬆。
這一下子拉開了安保部門與其他部門的水平。
質疑的聲音是存在的，不過人們更多是討論像這樣的小年輕居然也能參加會議，還不怯場。
也有認識這兩個年輕人的人，尤其是醫療部門的高層代表人物羅克薩特——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張憲兵的身前，彷佛用眼神就能刺穿對方。
透過穹頂投射的阿薩拉地圖三維模型，正處於實時更新狀態，零號大壩在這張地圖上像一座小小的拱橋。一條代表大壩溢洪道處豁口危機的紅線，被標上了刺眼的紅色動態警示框。
每一次資料重新整理都伴隨著細微的電流聲。
德穆蘭走到長桌主位落座。
總裁哈夫克在時，她的座位在長桌的另一端，現在哈夫克不在，她當坐主位。
她抬手授意本場會議的主持人，那人當即宣布道：「全員到齊，會議開始。首先，有請工程部門技術總監發言。」
被點到的工程總監，指尖在身前的桌面觸控區輕敲，投射到會議桌的三維模型立刻放大，直至占據半個會議室。
大壩各項細節，都在「天網」衛星叢集的實施監控測繪之下，從三維影象中，甚至可以看到阿薩拉人組織抗洪的實時畫面。
它是一個立體的模型，不是平鋪的平面，就連那些抗洪人員身上的所有細節，都等比例縮放在這裡了。
站在德穆蘭身後的張憲兵，被這親眼見到的先進科技狠狠震撼了一下。
「凌晨03:17，已確認零號大壩三號溢洪道位置發生過定向爆破。根據ERAIS系統回溯分析，爆炸物為軍用級C4塑膠炸藥，當量精準控制在80公斤，恰好破壞大壩表體結構卻未引發大壩整體坍塌。」
ERAIS就是哈夫克構建的人工智慧資源平衡系統，具體運作方式可以簡單看做曼德爾超算單元處理的大資料模型。
工程總監站起來，他將一塊量子儲存插入桌上的介面，其身前的投影立即劃出密密麻麻的引數。
他將這些引數簡化成與會者能聽懂的語言：「零號大壩是2011年我們與阿薩拉王室合作的核心水電專案，承擔著烏姆河流域調蓄和當地至下游長弓溪谷一帶的供電任務，經測算，該爆破豁口寬度17.3米，水力發電系統輸出功率額定值將會因此降低38%，修復它是必要的。」
他抬手一揮，語氣凝重：「可是，當地的阿薩拉武裝阻撓了我們的緊急部署，我們的工程隊三次嘗試進場，都被非法武裝頭目賽義德的衛隊用反載具飛彈逼退，對方在大壩兩側通路構築了完整的防禦工事。」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唯有全息模型上代表大壩水流情況的藍色粒子不斷從豁口傾瀉而下。
張憲兵的目光停留在模型中的一端。
那有一條直通長弓溪谷的公路，在這個模型放大到只有零號大壩地區之前，他看見了自己那被標註為「駐軍點」的雷達站。
正常邏輯下，工程部門提出安保問題，這時候該安保部門的安全總監發言，表示如何保障工程隊進入了。
可是，這場會議遠不是一整個集團的通力合作，而是不同派系間的相互掣肘。
「和談吧。」
當其他部門的下級部屬提出見解時，德穆蘭只是勒令張憲兵二人和她一同默視旁觀。
「用集團的武裝力量形成威懾，讓賽義德知道談判是唯一選擇！」
「武裝占領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們的部隊已經集結完畢，配合空中支援，72小時內就能肅清抵抗勢力。」
好笑的是，這些主戰的言論，其實是保守派的發言。真正的激進派，尤其是德穆蘭這一派系的人物，都沒有發聲。
而最為可笑的是，揚言要派出部隊的人，是醫療部門的一位站著的部門經理。
醫療部門有一支獨立的僱傭兵團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哈夫克先生默許醫療部門的行為，德穆蘭也答應他會平衡好各部門間的關係。
但這不是對方在這時候挑戰德穆蘭權威的理由。
正當張憲兵請示德穆蘭自己是否該發言，把其他部門的風頭壓一壓時，德穆蘭卻抬手止住了他。
她親自開口了：「雷蒙德，你忘了G.T.I的眼睛還盯著我們。」
雷蒙德是醫療部門經理的名字，他那無知的發言引得德穆蘭輕蔑地看向他，而這個試圖挑釁安保部門的馬前卒，被她這一看，竟然嚇得渾身顫抖了一下。
會議的主持人這時候察覺到安全總監的不愉，示意這些次級人員噤聲。
與德穆蘭同一派系的法務總監，推了推他的眼鏡站起身來，在德穆蘭發聲後立刻調出一份加密檔案。
「諸位，2029年航天基地泄密事件後，集團就被列入全球反恐特勤組的重點監控名單。在國際社會上，如果傳出了集團未經阿薩拉政府授權，私自動用大規模軍事力量，會直接觸發該組織所謂的『反壟斷調查核定』，屆時，我們很可能從區域性武裝衝突，直接進入到應對全球聯合武裝對抗的全面戰爭。」
同樣的，屬於德穆蘭同一派系的財務部門總監，這時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掃過在座的高管：「別忘了哈夫幣的流通基礎。」
「國際對我們集團的預期十分消極，阿薩拉貢獻了62%的哈夫幣流通量，一旦出現戰端，民眾必然擠兌哈夫幣。」
她調出財務資料，螢幕上代表哈夫幣國際匯率的曲線正呈現大幅波動趨勢：「在境外勢力操盤手的圍攻下，我們花了十年建立的經濟體系，可能毀於一旦。」
醫療部門的代表羅克薩特，這時候並不下場，他繼續推出雷蒙德做他的發聲筒。
在會議主持人的允許下，雷蒙德繼續自己的戰爭發言。
他反駁的聲音都帶著輕微的恐懼：「那談判就能解決問題？賽義德是阿薩拉衛隊裡最頑固的首領，他的父兄都死在2027年的水力衝突中，對我們恨之入骨。」
這時，他的另一名同僚在投影中播放一段由無人機拍攝的影片，畫面里，賽義德正站在大壩頂端的防禦工事裡，對阿薩拉人宣講。
「上個月我們向他提出的『能源共享協議』，直接被他燒成了灰燼。」
「協議本身就有問題。」傑米娜突然開口道。
她拿著德穆蘭準備好的材料，開始了「小」人物之間的對峙。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這個勇敢的小丫頭身上。
傑米娜深吸一口氣，走到會議室半場台前，高聲道：「這份協議只強調了阿薩拉衛隊的無條件退讓，卻沒有任何後續為他們提供保障的方案。賽義德的抵抗是帶著復仇目的的宣洩，他並非沒有軟肋，而瓦解抵抗的最好方式就是利用他在乎的那些阿薩拉人。」
德穆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傑米娜停止自由發揮，接著念稿：「我們安保部門的解決方案是『威懾+談判』雙軌推進——」
德穆蘭這時抬起手，指尖在模型上劃出一條弧線，零號大壩地區的模型，瞬間縮放至大壩到長弓溪谷的延伸。
傑米娜接著道：「調派長弓溪谷的部隊在大壩西北側建立臨時據點，部署兵力軍事懾壓，但絕不越過烏姆河中線。這既是實力展示，也是留有餘地的訊號。」
羅克薩特這時候皺起眉頭。
他不願看見德穆蘭那邊的派系占優，只好親自下場，起身來到場中，把傑米娜趕下台，發問道：「誰來擔任談判代表？恐怕你們不知道，工程部門派去的前三任代表都被阿薩拉衛隊殺害了！」
正當德穆蘭要對付這個傢伙時，張憲兵站不住了，他直接迎面撞上去道：「我來。」
會議室里當即一片騷動，就連德穆蘭都用訝異的眼神看向自己這位部下。
「你以談判代表身份前往不合規，作為長弓溪谷地區的軍事主官，你應當坐鎮指揮懾壓部隊！」
羅克薩特已經開始駁斥張憲兵這樣的小人物了。在他們這一層級的人看來，這正是其力量遜於德穆蘭的現實表現。
而張憲兵的身份，也開始在人群中傳開。
這時候人們才知道，這位相貌年輕的小伙子，其實已經是手握重兵的長弓溪谷雷達站主官了。
「這正是優勢。」張憲兵語氣平靜，說出的話卻讓某些部門的人顏面掃地：「我是地方的軍事主官，多次率部和阿薩拉衛隊正面交鋒，和賽義德打過交道，了解他的行事風格。而他也清楚我不會像集團派出的那些文職代表一樣空談——我想，我有能力保證和談順利進行。」
賽義德的爪刀還收在張憲兵的揹包里呢，這是他與賽義德之間的信物，也是他自信的來源之一。
德穆蘭這時拍了拍桌子，張憲兵回頭一看，立刻回退到她身後。
羅克薩特被晾在台上，落了面子，不多時自覺沒趣，回了座。
「張憲兵的方案可行，還有別的討論意見嗎？」
局勢一邊倒，德穆蘭就直接拍板了。
她調出一份準備好的安保部門部署許可權檔案，簡單修改後，就在電子簽名裝置上按下指紋。
「現在，我做如下部署，長弓溪谷地區總經理張憲兵，在12小時內完成長弓溪谷部隊的集結調動，部署在零號大壩西北側，不准主動開火，所有行動必須同步上傳至ERAIS系統備案；工程部門，讓你部下屬工程隊準備兩套修複方案，一套針對快速封堵豁口，一套用於長期加固，物資提前運至長弓溪谷據點；法務部立刻向阿薩拉臨時政府申請『人道主義工程授權』，強調修復大壩是為保障下遊民生，做好輿情工作。」
沒有人質疑若是賽義德拒絕談判，張憲兵完不成任務怎麼辦。
敢親自和阿薩拉衛隊談判的人，就相當於把命搭進去，會有人懷疑德穆蘭讓下屬跳火坑，沒有人會懷疑敢去赴死的人的能力。
一切落定，德穆蘭堅定的神情中，總算是透出一絲擔憂，她轉向張憲兵，向他遞過一個自己的加密通訊器：「這裝置搭載了與巴別塔直接連通的頻道，有了它，ERAIS系統會在你談判時，協助你實時分析對手的心理。記住，你的核心籌碼不是武力，是水——零號大壩再持續泄洪，不出五天就會爆發洪災，無數的阿薩拉人將會枉死，那將是賽義德最無法承受的後果。」
張憲兵接過通訊器，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卻能感受到德穆蘭的關心。
「警惕G.T.I的行動，這些狂妄之徒，隨時可能採取進一步行動，致使談判結果出現意外。」
她並不知道他和賽義德的關係，在她的視角里，催使張憲兵做出決定的唯有對她的一片忠心。
「是，我會為哈夫克帶回和平的零號大壩，也會為您粉碎那些敵人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