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煅出真金
「賽義德·法魯克！不辨是非，受人指使，密謀炸毀哈夫克雷達站，諒其學識低淺，家中不易，且其村人擔保畫押簽字者四十六人，又未造成重大損失，及時悔悟，罰沒其作案工具，另無償擔任其村莊聯絡員，為期兩年。」
阿薩拉人中，賽義德這個名字是十分常見的，也可以叫賽依德，塞伊德，都是音譯，一個意思。
只能說這個名字基數夠大，也是真有說法，容易出英雄好漢。
審訊名單出來的時候，張憲兵也被這傢伙的名字嚇了一跳。
好在公審現場並沒有出現另一個叫賽義德的，揹包里放著大機槍和兩個大彈鼓的獵人。
這個被判罰的賽義德只是個老實巴交的礦工。
張憲兵其實也在現場。他戴著頭盔，把遮光面屏放下來，假裝自己是個無名小卒旁觀。
判決的時候，民眾沒有異議，那就正常宣判，有異議，他面屏一抬就站出來做青天大老爺。
他舉行公審的目的不是為了執行法律正義，而是為了那些圍觀的民眾。
他又不是什麼法究，判刑也只是挑一些代表性的案子出來，為表聽民意，順民心，賺名聲。
橫豎這裡他說了算。
只要不是不可饒恕的案情，都有迴轉的餘地。
就比如這個姓法魯克的賽義德，按理說他要炸雷達站，算得上窮凶極惡。而當時，他的表現算不上什麼暴徒——他其實並不清楚雷達站具體是哪座建築，就帶著一群人呆呆傻傻地走了雷達站正門，見大門崗只有一個沒好好穿制服的阿薩拉籍哈夫克士兵，還給對方打了根煙問路。
怪有禮貌的。
可以說一群人揹著炸藥包郊遊來了。
然後就被阿薩拉籍士兵好聲好氣地勸了兩句，說不通，士兵在通訊里暗戳戳叫大部隊來，當場拿下。
沒有激烈反抗，沒有自殺爆炸襲擊，還很不解地問站崗的阿薩拉籍士兵為什麼要叫人抓他。
要說放炸彈這種行徑，不嚴懲不能以儆效尤...
張憲兵專門派人去周邊的村子問了一圈，有沒有認領這些犯人的，本來大家為了明哲保身，說誰都不認，直到他的名字報出來，有人站出來了。
大家都認識他。
這個人曾經有過用風鎬，八個小時採鐵礦三十七噸的傳奇經歷。
他還帶頭傳授挖礦經驗，放採礦場稱得上技術骨幹。是個在和平時期可以成為勞動模範的人物。心腸也好，好事多勞，純粹是看不慣阿薩拉人過的苦，覺得應該把哈夫克除掉，才被人一忽悠，帶隊背了炸藥來。
聽說他要被判刑了，訊息一出，四里八鄉的阿薩拉人都被搖出來了，鄉里鄉親都要來請願，要為他作保，就連一些老頭老太太都求別殺他。
事情報到張憲兵這裡，他就讓士兵通告，揚言此人犯了大事，本該殺頭的，如果那些人願意擔保，必須留名簽字畫押，以後萬一再出什麼事，連他，還有這些人一塊殺。
話說到這種地步，畫押作保的還能有四十多個，更別說還有本就和他一起來被抓的那些人、
張憲兵一合計，可別殺了吧，這不就是活的民意基礎嗎？
這種人得拿來當典型的。
不就是放個炸藥麼，哪怕全程是他策劃的，也有受人教唆的誘因嘛，這下知道錯了，好好在哈夫克長官的治下過安生日子，大家都和和美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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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有了現在這樣的輕拿輕放。判決完，當庭釋放，法魯克奔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們，一家團圓，然後表示對鄉親們的感謝，對哈夫克長官寬宏大量的敬意。
用雞血簽下的民意書被大大方方展示出來，讓人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也讓法魯克知道，他自己一條命連著幾十條人命，別做傻事。
「阿爾·本·穆斯塔法，私制炸藥，售賣謀利，造謠生事，製造恐慌，貪圖享樂，荒淫無度——抄沒其家產，釋放其家女婢三人，發放安置費，按意願各自遣返鄉里——其本人發往斷喙山礦場服勞動改造，改造期六個月，由村莊聯絡員賽義德·法魯克監督。」
這個就是教唆法魯克去炸雷達站的人。
他自己當時沒去，事情敗露被供出來了。
張憲兵派兵上門抓他的時候，他還在家裡造小孩，大兵踹門進去，鳥都嚇飛了。
問過了他家裡的女人，都是自願的，有的圖錢，有的圖鳥兒...也是該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他有不少錢，也坑了別人不少錢，現在這錢，除了給他家女眷分的三分之一，其餘三分之二都到張憲兵手上了。只能說抄家很爽。
他本人膽子不大，一問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他如何受了阿薩拉衛隊的好處，如何教唆人的說了。
一查，這給他好處的阿薩拉衛隊人員，很不湊巧死在了鑽石皇后酒店——還是被張憲兵兩盾下去撞死的——不至於滿身窟窿，好歹留了個全屍。
人死了，閉環了，結案了，他的小命保住了。
家裡三個女人拿了判給她們的家產，除了那個小的圖錢的腳抹油溜了，另兩個不走，還願意和他過日子。
一個阿薩拉男人有兩個女人，並不違背民風民俗，而法律上只要定一位正妻不重婚就行。還有兩個女人和一些家底，他以後日子勤快點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民眾對這結果倒也有些意見，他們覺得這傢伙還是過的太好了。
然而哈夫克都沒趕盡殺絕，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放炸彈的其餘從犯都盡數放歸了，單留了個案底，和那些作保的人一個處置方式，都沒搬上台走公審的流程。
處理完這兩批犯人，就剩最後一個人了。
「瓦利德·本·塔里克，集市偷盜，攔路劫包，逃逸三里，追捕歸案。查其年紀尚輕，其父塔里克教子無方，其母早亡，無人作保，罰其悔過三月，暫扣雷達站，由阿薩拉籍哈夫克三級士官阿卜杜勒教導。」
這一回總算是推出了一個爭議比較大的人物。
十五歲的少年瓦利德的宣判一出，他的父親塔里克立刻在人群中大鬧起來。
這個連給孩子做擔保都不願意的父親，現在大聲喧嚷，認為其子是其附庸，哈夫克無權扣押，並且，哈夫克集團陰暗可怕，肯定會把他兒子送去別處折磨。
阿薩拉人中有不少贊同他的，覺得不能把一個少年就這樣交給哈夫克。
也有極端的，覺得生了兒子就是孝順自己，哪怕去偷去搶也是應該的人。
這些愚昧的聲音很大，然而絕大部分人，那些理性者只是默不作聲。
張憲兵把面罩一抬，揹著手緩緩踱步到月台前。
「長官！」
隨著負責宣判的哈夫克士兵一聲驚呼，整個車站的哈夫克士兵都拍槍立正。
他們立正的動作很整齊，而拍槍並不整齊，聲音瀝瀝拉拉，卻絲毫沒有給人一種散漫的感覺，反倒像是隨時準備開啟保險，來一場血腥的鎮壓。
人群被這一下嚇得不敢出聲了，就連鬧事的少年父親，都像只要凍死的臭蟲一樣縮回了人群之後。
「稍息。」
一聲令下，一聲哨響，士兵們的動作放鬆了一些，情勢也變得沒那麼緊張了。
「剛剛，何人在此喧譁呀？敢不敢站到我面前，當著我的面說出你的看法！」
張憲兵捏腔作調，用輕蔑的語調挑釁著人群，高高在上，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裡。
人群交頭接耳，卻無一敢發聲。
「哼，孬種！你們說我要害他，敢躲在人後說，不敢站出來認？」
張憲兵目光如鷹，直死死地盯著少年的父親，對方被這視線盯得如鴕鳥般在人群里縮排了脖子。
「可是在我看來——你們不願管他，那才是害了他！」
而少年呢，看著張憲兵萬人之上，看著他那曾倨傲無理的父親，再不能用親情孝義約束他，看著那些人們，在此刻說不出一點狗屁道理，心裡突然像是被開啟了什麼。
眼見著張憲兵向他走來，少年的雙腿下意識的有些微微發抖，心裡又怕，卻又有些欣喜。
「來吧，孩子，說說你為什麼要偷人東西，為什麼要搶人家婦女的包？」
少年沉默了。
任偷任搶，逃不出一個孝字。
他不敢發聲，他也不敢為自己抗爭。
人們盯著他，這些目光太過灼熱了，像太陽一般炙烤著他。
他也就微微低下頭，試圖尋找一方陰影，喉頭縮動，嘴裡像是封滿了鐵砧。
張憲兵期待著，鼓勵著，最後眼神只有一絲失望。
這失望有些刺痛了少年。
「好吧，對不起，孩子，這有些難為你了——我想，你知道錯了，對嗎？」
少年微微抬頭，又迅速低下，腦袋微微上下晃動，發涼的後背拼命用力，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嗯。」
「他說他知道錯了！好孩子。」
張憲兵舉起少年的胳膊高聲贊道，少年驚訝地抬起頭。
「那麼，我問你們！問你們這些在場的人，有誰相信他以後不會再偷盜！」
人們面面相覷，仍然沒有人願意幫助少年。
這個年紀的少年多是叛逆，別說偷摸些東西了，就是一言不合衝動犯罪，發展到殺人絕戶的都有。
那一個個令人寒心的案例背後，誰敢質證？
正當場面因為安靜而顯得有些淒涼時，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走了出來。
「我！」
他站出來，走到張憲兵身前。
他既不是少年的父親，也與其非親非故。
他是一位旅者，不過是少年人生中的過客。
「...就只有你願意相信他。」
這聲音不大，似乎是說給旅者聽的。然而所有人都能聽得見。
張憲兵緩緩放下少年的手，突然，又抓向旅者的手。
對方看著他，一點也不避，任其執掌自己手上的老繭——這份信任，亦如之前的分別。
少年手上也有不少繭子了，反倒是這位哈夫克長官的手，青嫩得像個青年。
「他才是阿薩拉的未來，你看清楚了嗎？願意相信阿薩拉未來的人，就只有你一個。」
兩隻布滿繭子的手握在一起。
少年清澈的目光和旅者那因為些沙塵而濕潤的眼睛對視。
旅者不忍地移開了眼睛。他看著張憲兵一步一步走離他們，越來越逼近那些看熱鬧的阿薩拉人們。
偌大的人群被他一個人逼得連連後退。
「都他媽給我聽好了！老子是哈夫克集團的總經理，整片長弓溪谷都是老子的地盤！」
「來我的地盤上，我管你是殺人、搶劫，還是投機倒把，管不住下三路的玩意，只要犯了老子的逆，統統殺頭！」
長弓溪谷原先最大最惡的狗軍閥雷斯，灰溜溜地逃走了。能打贏他的哈夫克長官，又豈會是什麼好好先生？
一切又回歸到人們正常的認知上了。
只有這樣的長官，這樣的實質上的軍閥，才能震懾鄉里。
至於他的輕饒，不過是體恤民意施捨的恩典罷了。
這是一個兇殘、可怕的惡霸，這是一頭無法與其交流的野獸，沒人敢反抗他！
張憲兵回過身時，他猙獰的狂怒又平復下來。
他看著少年，又帶著些歉意了。
「我不能把他交還回去，我也不能把他託付給你。」
他向旅者說道。
「他應該做出自己的選擇，不論他去往何方。」
這場審判，該交由他自己判決了。
少年看著這位長官。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手臂，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你——您！」
青澀的聲音充滿崇拜，他終究是選擇擁抱了哈夫克。
然而，這條路是他自己的選擇。
在雷達站，他會成長為一名戰士，他會培養起自己的能力，然後，在結束了漫長的苦痛後——獨立。
不再被壓在他頭上的父親驅使，不再於眾口鑠金中受麻痺。
這是他第一次抗爭，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謝謝你相信我。」
張憲兵伸出拳頭，少年會意，同樣成拳，和他碰了一下。
————————————
賽義德離開了長弓溪谷。
這場漫長的旅途終究是孤寂的，是看不到盡頭的。
阿薩拉衛隊...已經輸了太多了。
然而他不會服輸。
火焰依然熾烈，這顆復仇的心依舊在跳動，哈夫克奪走的，未來的阿薩拉勢必會再奪回來。
他不會再聽信任何一方，這條路終歸是要他自己去走。
旅者唱起了傷情的民調。
「風卷著沙~迷了我望你的眼啊。」
蕭瑟的風，將燃著的雄心越吹越旺。
阿薩拉人中，賽義德這個名字是十分常見的，也可以叫賽依德，塞伊德，都是音譯，一個意思。
只能說這個名字基數夠大，也是真有說法，容易出英雄好漢。
審訊名單出來的時候，張憲兵也被這傢伙的名字嚇了一跳。
好在公審現場並沒有出現另一個叫賽義德的，揹包里放著大機槍和兩個大彈鼓的獵人。
這個被判罰的賽義德只是個老實巴交的礦工。
張憲兵其實也在現場。他戴著頭盔，把遮光面屏放下來，假裝自己是個無名小卒旁觀。
判決的時候，民眾沒有異議，那就正常宣判，有異議，他面屏一抬就站出來做青天大老爺。
他舉行公審的目的不是為了執行法律正義，而是為了那些圍觀的民眾。
他又不是什麼法究，判刑也只是挑一些代表性的案子出來，為表聽民意，順民心，賺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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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不可饒恕的案情，都有迴轉的餘地。
就比如這個姓法魯克的賽義德，按理說他要炸雷達站，算得上窮凶極惡。而當時，他的表現算不上什麼暴徒——他其實並不清楚雷達站具體是哪座建築，就帶著一群人呆呆傻傻地走了雷達站正門，見大門崗只有一個沒好好穿制服的阿薩拉籍哈夫克士兵，還給對方打了根煙問路。
怪有禮貌的。
可以說一群人揹著炸藥包郊遊來了。
然後就被阿薩拉籍士兵好聲好氣地勸了兩句，說不通，士兵在通訊里暗戳戳叫大部隊來，當場拿下。
沒有激烈反抗，沒有自殺爆炸襲擊，還很不解地問站崗的阿薩拉籍士兵為什麼要叫人抓他。
要說放炸彈這種行徑，不嚴懲不能以儆效尤...
張憲兵專門派人去周邊的村子問了一圈，有沒有認領這些犯人的，本來大家為了明哲保身，說誰都不認，直到他的名字報出來，有人站出來了。
大家都認識他。
這個人曾經有過用風鎬，八個小時採鐵礦三十七噸的傳奇經歷。
他還帶頭傳授挖礦經驗，放採礦場稱得上技術骨幹。是個在和平時期可以成為勞動模範的人物。心腸也好，好事多勞，純粹是看不慣阿薩拉人過的苦，覺得應該把哈夫克除掉，才被人一忽悠，帶隊背了炸藥來。
聽說他要被判刑了，訊息一出，四里八鄉的阿薩拉人都被搖出來了，鄉里鄉親都要來請願，要為他作保，就連一些老頭老太太都求別殺他。
事情報到張憲兵這裡，他就讓士兵通告，揚言此人犯了大事，本該殺頭的，如果那些人願意擔保，必須留名簽字畫押，以後萬一再出什麼事，連他，還有這些人一塊殺。
話說到這種地步，畫押作保的還能有四十多個，更別說還有本就和他一起來被抓的那些人、
張憲兵一合計，可別殺了吧，這不就是活的民意基礎嗎？
這種人得拿來當典型的。
不就是放個炸藥麼，哪怕全程是他策劃的，也有受人教唆的誘因嘛，這下知道錯了，好好在哈夫克長官的治下過安生日子，大家都和和美美嘛。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也就有了現在這樣的輕拿輕放。判決完，當庭釋放，法魯克奔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們，一家團圓，然後表示對鄉親們的感謝，對哈夫克長官寬宏大量的敬意。
用雞血簽下的民意書被大大方方展示出來，讓人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也讓法魯克知道，他自己一條命連著幾十條人命，別做傻事。
「阿爾·本·穆斯塔法，私制炸藥，售賣謀利，造謠生事，製造恐慌，貪圖享樂，荒淫無度——抄沒其家產，釋放其家女婢三人，發放安置費，按意願各自遣返鄉里——其本人發往斷喙山礦場服勞動改造，改造期六個月，由村莊聯絡員賽義德·法魯克監督。」
這個就是教唆法魯克去炸雷達站的人。
他自己當時沒去，事情敗露被供出來了。
張憲兵派兵上門抓他的時候，他還在家裡造小孩，大兵踹門進去，鳥都嚇飛了。
問過了他家裡的女人，都是自願的，有的圖錢，有的圖鳥兒...也是該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他有不少錢，也坑了別人不少錢，現在這錢，除了給他家女眷分的三分之一，其餘三分之二都到張憲兵手上了。只能說抄家很爽。
他本人膽子不大，一問就竹筒倒豆子般，把他如何受了阿薩拉衛隊的好處，如何教唆人的說了。
一查，這給他好處的阿薩拉衛隊人員，很不湊巧死在了鑽石皇后酒店——還是被張憲兵兩盾下去撞死的——不至於滿身窟窿，好歹留了個全屍。
人死了，閉環了，結案了，他的小命保住了。
家裡三個女人拿了判給她們的家產，除了那個小的圖錢的腳抹油溜了，另兩個不走，還願意和他過日子。
一個阿薩拉男人有兩個女人，並不違背民風民俗，而法律上只要定一位正妻不重婚就行。還有兩個女人和一些家底，他以後日子勤快點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民眾對這結果倒也有些意見，他們覺得這傢伙還是過的太好了。
然而哈夫克都沒趕盡殺絕，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
放炸彈的其餘從犯都盡數放歸了，單留了個案底，和那些作保的人一個處置方式，都沒搬上台走公審的流程。
處理完這兩批犯人，就剩最後一個人了。
「瓦利德·本·塔里克，集市偷盜，攔路劫包，逃逸三里，追捕歸案。查其年紀尚輕，其父塔里克教子無方，其母早亡，無人作保，罰其悔過三月，暫扣雷達站，由阿薩拉籍哈夫克三級士官阿卜杜勒教導。」
這一回總算是推出了一個爭議比較大的人物。
十五歲的少年瓦利德的宣判一出，他的父親塔里克立刻在人群中大鬧起來。
這個連給孩子做擔保都不願意的父親，現在大聲喧嚷，認為其子是其附庸，哈夫克無權扣押，並且，哈夫克集團陰暗可怕，肯定會把他兒子送去別處折磨。
阿薩拉人中有不少贊同他的，覺得不能把一個少年就這樣交給哈夫克。
也有極端的，覺得生了兒子就是孝順自己，哪怕去偷去搶也是應該的人。
這些愚昧的聲音很大，然而絕大部分人，那些理性者只是默不作聲。
張憲兵把面罩一抬，揹著手緩緩踱步到月台前。
「長官！」
隨著負責宣判的哈夫克士兵一聲驚呼，整個車站的哈夫克士兵都拍槍立正。
他們立正的動作很整齊，而拍槍並不整齊，聲音瀝瀝拉拉，卻絲毫沒有給人一種散漫的感覺，反倒像是隨時準備開啟保險，來一場血腥的鎮壓。
人群被這一下嚇得不敢出聲了，就連鬧事的少年父親，都像只要凍死的臭蟲一樣縮回了人群之後。
「稍息。」
一聲令下，一聲哨響，士兵們的動作放鬆了一些，情勢也變得沒那麼緊張了。
「剛剛，何人在此喧譁呀？敢不敢站到我面前，當著我的面說出你的看法！」
張憲兵捏腔作調，用輕蔑的語調挑釁著人群，高高在上，完全不把人放在眼裡。
人群交頭接耳，卻無一敢發聲。
「哼，孬種！你們說我要害他，敢躲在人後說，不敢站出來認？」
張憲兵目光如鷹，直死死地盯著少年的父親，對方被這視線盯得如鴕鳥般在人群里縮排了脖子。
「可是在我看來——你們不願管他，那才是害了他！」
而少年呢，看著張憲兵萬人之上，看著他那曾倨傲無理的父親，再不能用親情孝義約束他，看著那些人們，在此刻說不出一點狗屁道理，心裡突然像是被開啟了什麼。
眼見著張憲兵向他走來，少年的雙腿下意識的有些微微發抖，心裡又怕，卻又有些欣喜。
「來吧，孩子，說說你為什麼要偷人東西，為什麼要搶人家婦女的包？」
少年沉默了。
任偷任搶，逃不出一個孝字。
他不敢發聲，他也不敢為自己抗爭。
人們盯著他，這些目光太過灼熱了，像太陽一般炙烤著他。
他也就微微低下頭，試圖尋找一方陰影，喉頭縮動，嘴裡像是封滿了鐵砧。
張憲兵期待著，鼓勵著，最後眼神只有一絲失望。
這失望有些刺痛了少年。
「好吧，對不起，孩子，這有些難為你了——我想，你知道錯了，對嗎？」
少年微微抬頭，又迅速低下，腦袋微微上下晃動，發涼的後背拼命用力，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嗯。」
「他說他知道錯了！好孩子。」
張憲兵舉起少年的胳膊高聲贊道，少年驚訝地抬起頭。
「那麼，我問你們！問你們這些在場的人，有誰相信他以後不會再偷盜！」
人們面面相覷，仍然沒有人願意幫助少年。
這個年紀的少年多是叛逆，別說偷摸些東西了，就是一言不合衝動犯罪，發展到殺人絕戶的都有。
那一個個令人寒心的案例背後，誰敢質證？
正當場面因為安靜而顯得有些淒涼時，一個戴著兜帽的男人走了出來。
「我！」
他站出來，走到張憲兵身前。
他既不是少年的父親，也與其非親非故。
他是一位旅者，不過是少年人生中的過客。
「...就只有你願意相信他。」
這聲音不大，似乎是說給旅者聽的。然而所有人都能聽得見。
張憲兵緩緩放下少年的手，突然，又抓向旅者的手。
對方看著他，一點也不避，任其執掌自己手上的老繭——這份信任，亦如之前的分別。
少年手上也有不少繭子了，反倒是這位哈夫克長官的手，青嫩得像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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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人群被他一個人逼得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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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的地盤上，我管你是殺人、搶劫，還是投機倒把，管不住下三路的玩意，只要犯了老子的逆，統統殺頭！」
長弓溪谷原先最大最惡的狗軍閥雷斯，灰溜溜地逃走了。能打贏他的哈夫克長官，又豈會是什麼好好先生？
一切又回歸到人們正常的認知上了。
只有這樣的長官，這樣的實質上的軍閥，才能震懾鄉里。
至於他的輕饒，不過是體恤民意施捨的恩典罷了。
這是一個兇殘、可怕的惡霸，這是一頭無法與其交流的野獸，沒人敢反抗他！
張憲兵回過身時，他猙獰的狂怒又平復下來。
他看著少年，又帶著些歉意了。
「我不能把他交還回去，我也不能把他託付給你。」
他向旅者說道。
「他應該做出自己的選擇，不論他去往何方。」
這場審判，該交由他自己判決了。
少年看著這位長官。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手臂，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你——您！」
青澀的聲音充滿崇拜，他終究是選擇擁抱了哈夫克。
然而，這條路是他自己的選擇。
在雷達站，他會成長為一名戰士，他會培養起自己的能力，然後，在結束了漫長的苦痛後——獨立。
不再被壓在他頭上的父親驅使，不再於眾口鑠金中受麻痺。
這是他第一次抗爭，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謝謝你相信我。」
張憲兵伸出拳頭，少年會意，同樣成拳，和他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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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漫長的旅途終究是孤寂的，是看不到盡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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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不會服輸。
火焰依然熾烈，這顆復仇的心依舊在跳動，哈夫克奪走的，未來的阿薩拉勢必會再奪回來。
他不會再聽信任何一方，這條路終歸是要他自己去走。
旅者唱起了傷情的民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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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的風，將燃著的雄心越吹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