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婚？成全你！
1978年初夏，六月底的日頭已然足夠毒辣，黃土高原上的空氣像被烤乾，吸進肺里都燙嗓子。
蘇雲盯著眼前那張泛黃的信紙。
「離婚協議書」五個字，墨跡濃黑，筆畫歪扭。
「蘇雲，你別不識好歹。我是大學生，是要進城吃商品糧的。你一個都沒讀過書的農村婦女，跟我還有什麼共同語言？」
說話的男人穿著件的確良白襯衫，口袋裡別著鋼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叫陸遠，蘇雲的丈夫——
不，馬上就是前夫了。
陸遠見蘇雲不說話，以為她又要像往常一樣哭鬧撒潑，語氣更加刻薄：
「這幾年你供我讀書，我是感激。但婚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講究思想上合拍。我現在讀的是高等數學，你懂什麼叫高等數學嗎？你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每天只知道跟我講地里的紅薯長沒長蟲！」
蘇雲還是沒吭聲。
不是不想說，而是她此刻的大腦，簡直亂的發麻。
紛亂閃過的記憶中，蘇雲記得自己躺在國家最高機密級別的療養院裡，渾身插滿管子，滿頭白髮。
那時候她是享譽國際的軍工專家，只因年輕時被眼前這個男人踹開，自卑半生，難以再對任何異性心動，孤獨終老。
錯過了真正愛她的人，也錯過了最好的年華。
誰承想，再次睜眼的時候，她竟然回到了1978年。
回到了陸遠剛報名高考，即將考上大專，迫不及待要踹掉她這個「糟糠妻」的這一天。
「蘇雲！我在跟你說話！」
陸遠把鋼筆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筆帽彈飛，滾到地上，震得蘇雲回了神。
她抬起頭。
陸遠對上她的目光，喉結滾了一下。
這女人的眼神不對，完全沒有他熟悉的躲閃、討好、小心翼翼，甚至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要離婚？」
蘇雲開口後，聽到頭腔共鳴里傳來的年輕聲線，關於重生的這件事又更真實了幾分。
「對！必須離！」
陸遠挺了挺胸膛，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自己卻沒察覺的往後退了半步。
「你別想賴著我，村支書那邊我都打好招呼了。只要你簽字，家裡兩隻雞歸你，鍋碗瓢盆歸你，但你不許再打擾我未來的好生活！」
蘇雲被他這副嘴臉逗笑了，是很釋懷的笑。
她想起來了，前世跪在這張桌子前哭了兩個鐘頭，膝蓋磕在土地上，青了一大片，卻只換來陸遠一腳踹在她肩膀上，她摔進門檻邊的泥水裡，全村人圍在院牆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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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遠領著城裡的女同學回村，穿皮鞋，燙捲髮，手挽著手從打穀場走過，她只敢躲在豬圈後頭，攥著半個冷饅頭，連頭都不敢抬。
重生回來，再見陸遠，看著他如此小人得志的嘴臉，當縈繞了大半輩子的心魔變成了一個具象化的小丑後……連生氣，都顯得多餘。
蘇雲伸手，撿起滾落在地上的鋼筆。
「行，離。」
這下輪到陸遠愣住了。
準備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誘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全卡在嗓子眼裡。
「你……你同意了？」
「這種只准你負人，不准人負你的日子，我也過夠了。」
蘇雲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紙上，突然停住。
陸遠心頭一緊：
「你反悔了？我告訴你，別想訛錢！」
蘇雲抬頭，目光掃視了一圈這間破敗的土坯房。
「家裡的存款一共八十六塊五毛，那是賣豬的錢，我要一半。兩隻雞我帶走。還有——」
她的目光掃向牆角，那堆破爛里，一台收音機歪倒在舊報紙上，外殼鏽蝕，天線折斷，落了厚厚一層灰。
「那個收音機，我也要帶走。」
陸遠差點笑出聲。
那是他從縣城廢品收購站花兩毛錢淘回來的。不出聲，不亮燈，裡頭的銅線都讓老鼠咬斷了。
拿去當秤砣都嫌輕。
這蠢女人，放著被子鍋碗不要，偏要一坨廢鐵？
「行行行！只要你簽字，別說收音機，那堆破書你也拿走！」
陸遠生怕她反悔，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零錢和幾張大團結，手指哆嗦著數了四十三塊兩毛五，拍在桌上。
蘇雲行雲流水地在協議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根本不像一個村婦能寫出來的字。
陸遠瞥了一眼那簽名，眉頭皺了一下。這字……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蘇雲把錢疊好，塞進褲兜，拎起那隻落滿灰塵的收音機，轉身就走。
「蘇雲！」
陸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離了我，以後怎麼活？別到時候哭著求我復婚！」
蘇雲腳步都沒停，只是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像在趕蒼蠅。
走出院門，陽光灑在臉上。
蘇雲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氣。
塵土味。煤煙味。槐花快要敗掉的甜膩氣。自由的味道。
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伴隨著劇烈的飢餓感。
【檢測到宿主腦域開發度躍遷……】
【超腦實驗室系統，正在激活……】
【能量不足，請宿主儘快補充碳水化合物……】
蘇雲身形晃了晃，扶住了路邊的老槐樹。
前世她直到四十歲才意外覺醒了科研天賦，這一世，是提前到70年代就覺醒，還是跟著她一起重生的？
蘇雲低下頭，看向手裡那台鏽跡斑斑的收音機。
這一眼，世界變了。
鏽蝕的外殼在她眼中一層一層剝開。
金屬板、焊點、線圈、電容、三極體——所有零件的結構、材質、損壞狀態，像工程藍圖一樣在視野里舖展開。
【目標：老式半導體收音機（已損壞）】
【故障分析：調頻線圈斷裂，三極體擊穿，電容漏液。】
【修複方案：方案A（簡易修復）：連接斷點，替換二極體……方案B（魔改升級）：改為超短波接收器，可接收軍用頻段……】
熟悉的功能，讓蘇雲心裡滿是緬懷與感慨。
這就是「超腦實驗室」最基礎的能力！
不需要拆機，直接透視內部結構，甚至能在大腦中模擬出無數種修複方案！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需要消耗她這個宿主身體內的能量。
而對人類來說，能量的來源，只有食物。
這個小缺陷，在物資富足的二十一世紀完全不是問題。
但在這70年代……
「咕嚕——」
肚子發出雷鳴般的抗議。
蘇雲咬緊後槽牙，強壓住飢餓感，把收音機夾在腋下，踉蹌著邁步。
她需要錢。需要糧食。需要儘快把這副快散架的軀殼餵飽、把超腦養活，再把高考拿下。
路過村口的打穀場，大喇叭里正滋滋啦啦地放著新聞。
「……教育部決定，今年繼續恢復高考，考試時間定於七月二十日……」
蘇雲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個破舊的喇叭。
七月二十日。
距離第二屆高考，還有整整一個月。
上一世的現在，她大字不識幾個，被陸遠嘲笑是文盲。
上一世，當蘇雲終於覺醒「超腦」的時候，我國軍工快速追趕到了第二梯隊。
因為軍工實力的增速快到讓對手感到害怕，他們甚至集體封鎖了軍工七子前去深造的所有可能。
即使在蘇雲「超腦」的全力輔助下，我國軍工成功躋身當世頂尖，但那時候已經有太多前賢永遠倒在了這條追趕路上。
而難得重生一回，那些遺憾的人與事，似乎都有了彌補的機會。
蘇雲站在打穀場中央，日頭正毒，影子縮成腳下一小團黑。
她轉了個方向，朝村東頭的糧食鋪走去。
至於陸遠？
這一世，只是一條路邊的野狗罷了。
蘇雲盯著眼前那張泛黃的信紙。
「離婚協議書」五個字，墨跡濃黑，筆畫歪扭。
「蘇雲，你別不識好歹。我是大學生，是要進城吃商品糧的。你一個都沒讀過書的農村婦女，跟我還有什麼共同語言？」
說話的男人穿著件的確良白襯衫，口袋裡別著鋼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叫陸遠，蘇雲的丈夫——
不，馬上就是前夫了。
陸遠見蘇雲不說話，以為她又要像往常一樣哭鬧撒潑，語氣更加刻薄：
「這幾年你供我讀書，我是感激。但婚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講究思想上合拍。我現在讀的是高等數學，你懂什麼叫高等數學嗎？你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每天只知道跟我講地里的紅薯長沒長蟲！」
蘇雲還是沒吭聲。
不是不想說，而是她此刻的大腦，簡直亂的發麻。
紛亂閃過的記憶中，蘇雲記得自己躺在國家最高機密級別的療養院裡，渾身插滿管子，滿頭白髮。
那時候她是享譽國際的軍工專家，只因年輕時被眼前這個男人踹開，自卑半生，難以再對任何異性心動，孤獨終老。
錯過了真正愛她的人，也錯過了最好的年華。
誰承想，再次睜眼的時候，她竟然回到了1978年。
回到了陸遠剛報名高考，即將考上大專，迫不及待要踹掉她這個「糟糠妻」的這一天。
「蘇雲！我在跟你說話！」
陸遠把鋼筆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筆帽彈飛，滾到地上，震得蘇雲回了神。
她抬起頭。
陸遠對上她的目光，喉結滾了一下。
這女人的眼神不對，完全沒有他熟悉的躲閃、討好、小心翼翼，甚至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要離婚？」
蘇雲開口後，聽到頭腔共鳴里傳來的年輕聲線，關於重生的這件事又更真實了幾分。
「對！必須離！」
陸遠挺了挺胸膛，似乎是在給自己壯膽，自己卻沒察覺的往後退了半步。
「你別想賴著我，村支書那邊我都打好招呼了。只要你簽字，家裡兩隻雞歸你，鍋碗瓢盆歸你，但你不許再打擾我未來的好生活！」
蘇雲被他這副嘴臉逗笑了，是很釋懷的笑。
她想起來了，前世跪在這張桌子前哭了兩個鐘頭，膝蓋磕在土地上，青了一大片，卻只換來陸遠一腳踹在她肩膀上，她摔進門檻邊的泥水裡，全村人圍在院牆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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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遠領著城裡的女同學回村，穿皮鞋，燙捲髮，手挽著手從打穀場走過，她只敢躲在豬圈後頭，攥著半個冷饅頭，連頭都不敢抬。
重生回來，再見陸遠，看著他如此小人得志的嘴臉，當縈繞了大半輩子的心魔變成了一個具象化的小丑後……連生氣，都顯得多餘。
蘇雲伸手，撿起滾落在地上的鋼筆。
「行，離。」
這下輪到陸遠愣住了。
準備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誘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全卡在嗓子眼裡。
「你……你同意了？」
「這種只准你負人，不准人負你的日子，我也過夠了。」
蘇雲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紙上，突然停住。
陸遠心頭一緊：
「你反悔了？我告訴你，別想訛錢！」
蘇雲抬頭，目光掃視了一圈這間破敗的土坯房。
「家裡的存款一共八十六塊五毛，那是賣豬的錢，我要一半。兩隻雞我帶走。還有——」
她的目光掃向牆角，那堆破爛里，一台收音機歪倒在舊報紙上，外殼鏽蝕，天線折斷，落了厚厚一層灰。
「那個收音機，我也要帶走。」
陸遠差點笑出聲。
那是他從縣城廢品收購站花兩毛錢淘回來的。不出聲，不亮燈，裡頭的銅線都讓老鼠咬斷了。
拿去當秤砣都嫌輕。
這蠢女人，放著被子鍋碗不要，偏要一坨廢鐵？
「行行行！只要你簽字，別說收音機，那堆破書你也拿走！」
陸遠生怕她反悔，從褲兜里掏出一把零錢和幾張大團結，手指哆嗦著數了四十三塊兩毛五，拍在桌上。
蘇雲行雲流水地在協議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蒼勁有力，鐵畫銀鉤，根本不像一個村婦能寫出來的字。
陸遠瞥了一眼那簽名，眉頭皺了一下。這字……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蘇雲把錢疊好，塞進褲兜，拎起那隻落滿灰塵的收音機，轉身就走。
「蘇雲！」
陸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忍不住喊了一句。
「你離了我，以後怎麼活？別到時候哭著求我復婚！」
蘇雲腳步都沒停，只是背對著他擺了擺手，像在趕蒼蠅。
走出院門，陽光灑在臉上。
蘇雲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氣。
塵土味。煤煙味。槐花快要敗掉的甜膩氣。自由的味道。
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伴隨著劇烈的飢餓感。
【檢測到宿主腦域開發度躍遷……】
【超腦實驗室系統，正在激活……】
【能量不足，請宿主儘快補充碳水化合物……】
蘇雲身形晃了晃，扶住了路邊的老槐樹。
前世她直到四十歲才意外覺醒了科研天賦，這一世，是提前到70年代就覺醒，還是跟著她一起重生的？
蘇雲低下頭，看向手裡那台鏽跡斑斑的收音機。
這一眼，世界變了。
鏽蝕的外殼在她眼中一層一層剝開。
金屬板、焊點、線圈、電容、三極體——所有零件的結構、材質、損壞狀態，像工程藍圖一樣在視野里舖展開。
【目標：老式半導體收音機（已損壞）】
【故障分析：調頻線圈斷裂，三極體擊穿，電容漏液。】
【修複方案：方案A（簡易修復）：連接斷點，替換二極體……方案B（魔改升級）：改為超短波接收器，可接收軍用頻段……】
熟悉的功能，讓蘇雲心裡滿是緬懷與感慨。
這就是「超腦實驗室」最基礎的能力！
不需要拆機，直接透視內部結構，甚至能在大腦中模擬出無數種修複方案！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需要消耗她這個宿主身體內的能量。
而對人類來說，能量的來源，只有食物。
這個小缺陷，在物資富足的二十一世紀完全不是問題。
但在這70年代……
「咕嚕——」
肚子發出雷鳴般的抗議。
蘇雲咬緊後槽牙，強壓住飢餓感，把收音機夾在腋下，踉蹌著邁步。
她需要錢。需要糧食。需要儘快把這副快散架的軀殼餵飽、把超腦養活，再把高考拿下。
路過村口的打穀場，大喇叭里正滋滋啦啦地放著新聞。
「……教育部決定，今年繼續恢復高考，考試時間定於七月二十日……」
蘇雲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個破舊的喇叭。
七月二十日。
距離第二屆高考，還有整整一個月。
上一世的現在，她大字不識幾個，被陸遠嘲笑是文盲。
上一世，當蘇雲終於覺醒「超腦」的時候，我國軍工快速追趕到了第二梯隊。
因為軍工實力的增速快到讓對手感到害怕，他們甚至集體封鎖了軍工七子前去深造的所有可能。
即使在蘇雲「超腦」的全力輔助下，我國軍工成功躋身當世頂尖，但那時候已經有太多前賢永遠倒在了這條追趕路上。
而難得重生一回，那些遺憾的人與事，似乎都有了彌補的機會。
蘇雲站在打穀場中央，日頭正毒，影子縮成腳下一小團黑。
她轉了個方向，朝村東頭的糧食鋪走去。
至於陸遠？
這一世，只是一條路邊的野狗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