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批果醬小餅乾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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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錚就著姜念的手,嚼碎了那塊還有些燙嘴的果醬餅乾。

  粗糙的舌尖不經意間碰到姜念的指腹。

  觸感很燙。

  姜念立刻收回手。

  她把手背在身後,蹭了蹭衣角。

  「太甜。」陸北錚咽下餅乾,給出兩個字的評價。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泥水。

  姜念轉身端起桌上的鋁鍋,重新放回煤爐子上。

  「你天天在部隊吃清水白菜,當然嫌甜。」

  「鎮上國營廠的工人干一天重體力活,就饞這口重糖重油的零嘴。」

  陸北錚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模樣,沒再反駁。

  他走到破舊的五屜櫃前,翻出一身乾淨的綠軍裝,搭在寬闊的肩頭。

  「我去澡堂沖一下。你別瞎折騰了,早點熄火睡覺。」

  陸北錚大步跨出門檻。門板被帶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姜念沒管他,轉頭就把買來的二十斤精白麵粉解開口子。

  她動作麻利地往大盆里磕雞蛋。

  打發,和面,加豬油。一盆麵糊很快揉出光澤。

  紅豆果醬在另一個鍋里熬得粘稠發亮。

  等陸北錚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短髮推門進來時——

  滿屋子都是甜膩的焦香味。

  一百多塊金黃酥脆的果醬餅乾,整整齊齊碼放在鋪了油紙的竹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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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錚眉頭打了個死結。

  他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毛巾,水珠順著溝壑往下淌。

  「你明早真要背著這些去鎮上賣?」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桌前,捏起一塊餅乾看。

  「大話都跟那些嫂子們放出去了,我總不能光打雷不下雨。」


  「大棚還沒建起來。我得先把銷路跑通,帶頭掙到第一筆現錢,她們才會死心塌地跟我干。」

  陸北錚把餅乾扔回筐里,語氣生硬。

  「鎮東頭那個黑市魚龍混雜,全是些二流子和倒爺。公安都管不過來。」

  「你一個女人單槍匹馬過去,出事誰負責?」

  姜念拿過剪刀,咔嚓剪斷捆布的繩子。

  「你昨天在供銷社外頭親口說的,出了亂子你兜底。陸團長要反悔?」

  陸北錚被她堵得沒話說,只得拿起毛巾胡亂擦乾頭髮。

  他走到柜子前翻出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連著牛皮刀鞘拍在桌上。

  「帶著防身。賣不出去直接扔了,別跟人起衝突。」

  陸北錚扔下這話,直接翻身上床,扯過被子背對她躺下。

  姜念把匕首揣進兜里,笑了笑。

  第二天下午四點半。

  鎮東頭,機械廠家屬區後面的一條深巷。

  這裡是鎮上默認的黑市。

  不設門臉,全是蹲在牆根下擺攤的倒爺。

  只要外頭風聲不緊,大家就都在這裡互通有無。

  姜念找了個背風的牆根。

  她今天套了一件原主壓箱底的舊灰布褂子。

  臉上用鍋底灰抹了兩道黑印子,頭髮也弄得亂糟糟的。

  整個人縮在半人高的竹筐後面,極不起眼。

  旁邊蹲著個賣粗黃毛煙的乾瘦老頭。

  老頭敲了敲菸袋鍋,朝姜念這邊瞥了一眼,滿臉看不起。

  「哪來的黃毛丫頭,懂不懂規矩。這地界也是你能占的?」

  「待會街頭那幫收保護費的混混過來,掀了你的攤子。」

  姜念連看都沒看他,直接解開竹筐上的白棉布。

  她又掀開裡頭的防潮油紙。

  一股極其濃郁的紅糖夾雜著雞蛋和豬油的甜香——

  瞬間在這條充滿汗臭和旱菸味的巷子裡散開。

  老頭聞到這味,菸袋鍋子直接掉在地上。

  他眼珠子死死盯住筐里那些金黃色的點心,狂咽口水。

  不遠處的幾個倒爺也全停下動作,伸長脖子往這邊望。

  五點整,巷子口傳來一陣喧鬧。

  機械廠下了晚班的工人們,成群結隊往家走。

  很多人習慣繞道來黑市轉轉,看看有沒有便宜的雞蛋或粗糧買。

  姜念站起身,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小塊切碎的餅乾。

  她直接遞給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中年工人。

  「精白面加土雞蛋,裹著豬板油和紅糖烤的。師傅,嘗一口不收錢。」

  姜念聲音清脆響亮。

  那工人幹了一天重活,早餓得前胸貼後背。

  聞著這霸道的香味,根本拔不動腿。

  他半信半疑接過碎塊,扔進嘴裡。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掉渣,裡面的紅豆果醬甜到了心坎里。

  滿口全是油香。

  工人一下來精神了。

  「這啥點心?供銷社裡那硬得能砸死人的槽子糕,連這個一半的味道都比不上。」

  「咋賣的?」他急忙問。

  姜念豎起一根手指。

  「一毛五一塊。買五塊送您兩塊碎的邊角料。」

  「這也太貴了。買斤粗糧面才一毛錢。」旁邊有人插話。

  姜念毫不退讓,大聲算帳。

  「純白面和雞蛋要啥價,大家心裡都有數。」

  「去國營飯店點盤肉絲炒麵,還要三毛加糧票。我這不要票,實打實的油水。」

  那工人一咬牙,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把毛票。

  他點出七毛五分錢,拍在姜念手裡。

  「給我拿五塊。我家那小子纏著要吃糖好幾天了,今天讓他開開葷。」

  姜念利索地拿油紙包好五塊完整的,又在上面添了兩塊碎邊角料。

  她遞了過去。

  第一單做成,圍觀的工人們立刻鬧哄起來。

  大家聞著香味,看著別人吃得津津有味,肚子裡的饞蟲全被勾了起來。

  這個年代的工人每個月都有幾十塊錢死工資,最缺的就是好吃的副食品。

  「給我拿兩塊。」

  「我要十塊。拿去丈母娘家走親戚。」

  「別擠別擠,給我留點。」

  姜念面前馬上排起長龍。

  她手腳麻利地收錢、找零、包油紙。

  一百多塊餅乾,不到半個小時就見了底。

  連旁邊賣旱菸的老頭都看愣住了。

  最後一塊餅乾被一個年輕學徒工用一毛五買走。

  姜念拍了拍竹筐底下的殘渣,把白棉布重新蓋好。

  她蹲下身,把圍兜里的一大把毛票和硬幣掏出來。

  錢平攤在乾淨的油紙上,開始清點戰果。

  一毛、兩毛、五毛、一塊。一共賣了十五塊三毛錢。

  扣掉成本,淨賺了十二塊。

  比陸北錚手底下那些連長三分之一的工資還要多。

  姜念把錢疊好,正準備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頭頂壓下一片陰影——

  完全擋住了夕陽的餘暉。

  姜念抬頭。

  視線先是落在一雙沾著干泥巴的黑色軍靴上。

  再往上,是筆挺的軍綠色常服褲腿。

  還有扎得緊緊的牛皮武裝帶。

  陸北錚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

  那張冷硬的臉龐黑透了底。下頜線繃著。

  他看著她塗著鍋底灰的臉頰,又看向她手裡那疊還沒來得及收好的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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