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舉報與牽手（4.5K）
第117章 舉報與牽手（4.5K）
華海市第一看守所，鐵門森森。
冰冷的審訊室內，陸離看著對面那個穿著囚服、戴著沉重手銬腳鐐的男人，神色平靜。
短短半個月，宋建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那張原本還算壯實的臉龐，此刻已是蠟黃乾癟，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你找我，有什麼事？」陸離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陸————陸警官————」宋建國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我想舉報個線索。」
「舉報線索？」陸離的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舉報什麼線索？」
「舉報黃土鎮的龍哥」，還有他手下的刀疤強」！」宋建國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壓抑的恨意，「他們————他們不止是放高利貸，他們手上，還有人命！」
陸離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但語氣依舊平靜：「說具體點。」
宋建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懼的回憶，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是————是更早之前，「刀疤強」他們逼我還錢的時候————我聽到的————」
「那次，他們把我拖到鎮子外一個廢棄的磚窯里，打得我半死。我跪在地上求他們再寬限幾天，刀疤強一腳踹在我臉上，踩著我的頭，嘴裡喝了酒，話特別多————
；
「他————他當時好像心情很好，一邊罵我，一邊吹牛。他說：你個窮鬼，要不是龍哥點名要你的房子，老子早把你腿打斷扔進黑山窯里餵狗了！」
「我當時嚇得渾身發抖，就聽他繼續說————」
「他說：————前陣子，礦上那幾個不長眼的刺兒頭，不是想鬧事嗎？————還想往上告？————哼，現在全他媽在井底下睡得安穩著呢！————」
「」
宋建國的呼吸變得急促，眼中滿是驚恐。
「他旁邊一個小弟就嬉皮笑臉地問：強哥，那幾個人的家屬不是還在鎮上鬧嗎？說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刀疤強當時就笑了，笑得特別瘮人，他說：見個屁的屍！早他媽跟石頭混一塊兒，鋪到鎮政府門口那條新路上了！讓他們天天從自己男人身上踩過去！————」
陸離聽到這裡，眉頭就皺了起來，打斷道，「宋建國，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以你的罪行，無論你舉報什麼，能有什麼樣的立功表現，都不可能改變最終的結局。」
他很明顯的聽出了其中的問題，因為人體組織如果混在建築材料中，很快就會因腐爛產生氣體，導致路面開裂，根本不可能做到「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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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國聞言，臉色更加黯然了，但是仍然堅持道，「陸警官，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我————我當時也以為他是喝多了吹牛嚇唬我————可我後來偷偷去打聽，黑山煤礦前幾個月確實出了礦難，死了三個人————跟他說的一模一樣————」
「他們————他們不是人，是魔鬼————把人殺了，混在石頭裡，拿去鋪路————這事，我誰也不敢說————我怕他們也把我————也把我拿去鋪路————」
說到最後，宋建國的情緒有些激動，「陸警官，我說的都是真的————這群人你們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陸離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殺人、碎屍、混入石料、鋪路————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副何等喪心病狂的畫面！
「刀疤強」當時很可能是在吹牛，但是，黑山煤礦死了三個人，這件事卻是真的。
這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罪惡。
從這種角度，再來看宋建國當時聽到的「無心之語」，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真的值得進一步探究了！
「我知道了。」陸離看著狀若瘋癲的宋建國，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我會如實記錄，並向上級匯報。但是，你應該清楚，黃土鎮是江安市的管轄範圍，我作為華海的警察，沒有權力去偵辦那邊的案件。」
「那————那怎麼辦？」宋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江安的警察————他們查不出來的！龍哥那伙人在黃土鎮隻手遮天，黑白兩道都有人，沒人敢惹他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看著陸離，眼神里充滿了哀求：「陸警官，你那麼厲害，————求求你，將來————將來要是有機會，你一定要把這個案子查下去！不能讓那群畜生一直逍遙法外！」
陸離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即將走向生命盡頭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我答應你。如果將來有機會，我一定會盡力。」
得到這個承諾，宋建國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雖然自己必死，但是將來那群魔鬼也能被繩之以法，他也算出了這口氣了！
「陸警官————」在被獄警帶走前，他最後一次抬起頭，聲音嘶啞，「我知道————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也不敢求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他們的家人原諒我。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幫我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陸離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直到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那麼多條無辜逝去的生命面前，顯得何其蒼白，何其可笑。
他不會替宋建國轉達這句道歉。
因為他沒有這個資格。
走出看守所，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卻無法驅散陸離心中的那股壓抑。
爆炸現場的那慘烈的場景，一個個悲痛慘叫的傷者，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始終在他的腦海中環繞，始終無法回去。
重活一次，罪惡還是一直存在，不過好在自己最在意的那些人，都有了更好的未來，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想要找個人說說話，指尖划過通訊錄，最終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上，傅攸寧。
他忽然有些想她了。
想念她清冷中帶著一絲柔軟的聲音，想念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想念她安靜地坐在——
自己對面，小口小口吃著黃燜雞的模樣。
電話撥了出去。
「餵？」聽筒里傳來傅攸寧清脆的聲音。
「在哪兒呢？」
「在你家大學城的店裡，蹭飯。」傅攸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陸離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等著，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自家的小店。
「陸氏黃燜雞」大學城店，到了十二月份天氣漸冷，店鋪的生意更加火爆。
陸離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店裡排著長隊，其中幾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身影格外顯眼，其中有一個竟然是師傅高建軍的侄女，高悅。
「陸離！」
高悅正回頭跟同事說話，看到他，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主動迎了上來。
「這麼巧，你也過來啦？」
「嗯，剛從單位出來。」陸離點了點頭。
高悅身旁，幾個同樣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立刻用一種八卦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可以啊高悅，藏得夠深的！」一個圓臉護士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擠眉弄眼地小聲說道，「這麼帥的小哥哥，也不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
「就是就是，這是你對象吧？長得也太正了！」
高悅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連忙擺手解釋：「你們別亂說，他是我二叔的同事，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哎喲，還普通朋友呢————」幾個小護士笑得更歡了，「誤會怕什麼，多誤會幾次，不就成真的了？」
就在高悅被同事們調侃得不知所措時，一個清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就在高悅被同事們調侃得臉頰發燙，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道清冷、自帶氣場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音量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喧鬧池塘的冰塊，瞬間讓周圍的熱烈氣氛冷卻下來。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過去一下嗎？」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長髮及腰的女孩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氣質清冷，仿佛與這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格格不入。
正是傅攸寧。
陸離看到她，下意識地解釋了一句：「這是我師傅的侄女，高悅，和她的同事們。」
「你好。」傅攸寧的目光在高悅身上停留了一瞬，禮貌地點了點頭。
隨即，她做出了一個讓陸離，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邁開長腿，走到陸離身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極其自然地伸出纖細的手臂，親昵地挽住了陸離的胳膊。
這個動作並不突兀，反而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流暢，仿佛他們已經做過千百次。
她的身體輕輕靠向陸離，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高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如果說剛才同事們的起鬨只是讓她感到羞赧，那麼傅攸寧這個無聲的動作，則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心中某個剛剛萌芽的地方，帶來一陣微不可察的刺痛。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傅攸寧挽著陸離的手，那隻手白皙修長，與陸離深色的外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離，」傅攸寧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眸子注視著陸離，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不介紹一下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只有親近之人才有的嗔怪，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陸離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氣氛有些不對，他看著傅攸寧，又看了看表情微妙的高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哦————這是傅攸寧，我————我的朋友。」
「朋友？」
傅攸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挽著他胳膊的手卻不自覺地緊了半分？
「呃，是女朋友！」陸離趕緊補充道，高悅身旁那幾個愛起鬨的小護士，此刻已經徹底噤聲。
她們面面相覷，交換著震驚又興奮的眼神。
幾人跟高悅都很熟，都知道她最近經常念叨這個陸離，似乎對他很有好感！
我的天，這是撞上正主了！大型修羅場現場直播啊！
高悅畢竟是高建軍的侄女，家教和情商都在線。
短暫的錯愕後，她迅速調整好表情，臉上重新掛起了得體的笑容，主動伸出手，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
「你好，我叫高悅，我叔叔跟陸離是同事。很高興認識你。」她的聲音依舊爽朗，聽不出任何異樣。
傅攸寧這才將目光轉向她，鬆開挽著陸離的手，同樣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動作優雅而從容。
「傅攸寧。」她只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即補充道，「剛才聽你們在聊，你叔叔跟陸離是同事，你又姓高？你叔叔是不是高建軍高大隊？
前段時間陸離讓我去給他們大隊免費打工，我跟他見過面，高大隊人很好的，對我也挺照顧！沒想到你竟然是高大隊的侄女，真的很巧！」
這句話看似尋常的交談，潛台詞卻無比清晰，第一，她和陸離的關係，已經到了可以免費幫他去單位幫忙的地步。
第二，她的能力在工作上能夠幫助到陸離，第三，她精準地點出了高悅與陸離之間唯一的、也是最牢固的聯繫—「同事的侄女」，將兩人劃定在了安全的親戚晚輩範疇。
高悅冰雪聰明，如何聽不出這其中的機鋒。
她心中那絲黯然一閃而過，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是啊，我二叔總跟我念叨他這個徒弟有多厲害，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已經變成「吃瓜群眾」的同事，帶著一絲歉意對傅攸寧解釋道：「我這幾個同事就喜歡開玩笑，你別介意。」
「沒關係。」傅攸寧微笑著，重新挽起陸離的胳膊，整個人自然地靠在他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炫耀和絕對的信任，「我相信他。」
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
高悅看著他們親密地站在一起，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清冷出塵，宛如一對璧人。
她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自己已經輸得徹徹底底。
她灑脫地笑了笑，對著陸離和傅攸寧揮了揮手：「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去排隊啦。」
說完，她便拉著還在發愣的同事，轉身走向了隊伍的末端，背影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在店裡吃過午飯，陸離送傅攸寧回學校。
十二月的天氣已經很冷，風吹在人臉上，像刀子一樣。傅攸寧今天穿得有些單薄，剛走出沒多遠，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陸離看著她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然後將兩人交握的手一起塞進了自己溫暖的外套口袋裡。
傅攸寧的身體微微一僵，臉頰瞬間變得滾燙。
她想把手抽回來，嘴上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嗔道：「喂，我們可還沒確定關係呢，你別動手動腳的。」
陸離看著她，路燈的光芒在她清亮的眼眸里跳躍，像落滿了星子。
「我以為，你剛才在店裡的表現，我們已經是了。」
傅攸寧的臉更紅了，她輕哼一聲，扭過頭不去看他，嘴上卻不饒人，「你想得美，連個正式的表白都沒有，就想讓我當你女朋友？」
話是這麼說，但那隻被他握在溫暖口袋裡的手，卻沒有再掙扎，反而悄悄地，與他的十指緊緊相扣。
兩人走到美院的門口，遠遠的，一陣尖銳的哭喊聲就從校門口傳來。
「蘇曉！求你把帖子刪掉！
」
陸離循聲望去，只見校園裡，一個穿著樸素的瘦弱女生正死死揪住另一個燙著捲髮的時髦女生，情緒近乎崩潰。
「林靜，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以為你是誰啊？
6
這句話像一把刀，瘦弱女生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的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捲髮女生翻了個白眼，轉身往校園裡走，還不忘丟下一句：「我勸你想開點，別整天一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樣子。」
那個叫林靜的女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雖然是午後，但是陽光從上方打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看不清表情。只有她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顫抖。
片刻後，她轉身走進校園，步伐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那是我隔壁寢室的。「傅攸寧輕聲說，眉頭緊皺，「林靜和蘇曉。
，「看得出來，那個蘇曉說話不太過腦子。」
「她就那種性格，沒壞心，但確實不考慮別人感受。「傅攸寧嘆了口氣，「前幾天晚上我路過琴房，看見林靜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彈琴，也不開燈，就那麼一遍一遍地彈。
.
「彈的什麼？」
陸離沉吟片刻：「你是不是想多了？女生鬧矛盾很正常，過幾天就好了。」
「希望吧。」
傅攸寧回頭看了一眼林靜消失的方向，心裡總有些不安。
但陸離溫熱的掌心很快驅散了這絲陰霾。
「早點回去，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6
目送傅攸寧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上，陸離才轉身離開。
心中卻忍不住想起剛剛那個叫林靜的女生，隱沒在陽光陰影下的臉，女生寢室的糾紛，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
陸離最近破了這麼多案子，獎勵他半章戀愛！
華海市第一看守所，鐵門森森。
冰冷的審訊室內，陸離看著對面那個穿著囚服、戴著沉重手銬腳鐐的男人，神色平靜。
短短半個月，宋建國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那張原本還算壯實的臉龐，此刻已是蠟黃乾癟，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你找我，有什麼事？」陸離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陸————陸警官————」宋建國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我想舉報個線索。」
「舉報線索？」陸離的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舉報什麼線索？」
「舉報黃土鎮的龍哥」，還有他手下的刀疤強」！」宋建國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壓抑的恨意，「他們————他們不止是放高利貸，他們手上，還有人命！」
陸離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但語氣依舊平靜：「說具體點。」
宋建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度恐懼的回憶，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是————是更早之前，「刀疤強」他們逼我還錢的時候————我聽到的————」
「那次，他們把我拖到鎮子外一個廢棄的磚窯里，打得我半死。我跪在地上求他們再寬限幾天，刀疤強一腳踹在我臉上，踩著我的頭，嘴裡喝了酒，話特別多————
；
「他————他當時好像心情很好，一邊罵我，一邊吹牛。他說：你個窮鬼，要不是龍哥點名要你的房子，老子早把你腿打斷扔進黑山窯里餵狗了！」
「我當時嚇得渾身發抖，就聽他繼續說————」
「他說：————前陣子，礦上那幾個不長眼的刺兒頭，不是想鬧事嗎？————還想往上告？————哼，現在全他媽在井底下睡得安穩著呢！————」
「」
宋建國的呼吸變得急促，眼中滿是驚恐。
「他旁邊一個小弟就嬉皮笑臉地問：強哥，那幾個人的家屬不是還在鎮上鬧嗎？說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刀疤強當時就笑了，笑得特別瘮人，他說：見個屁的屍！早他媽跟石頭混一塊兒，鋪到鎮政府門口那條新路上了！讓他們天天從自己男人身上踩過去！————」
陸離聽到這裡，眉頭就皺了起來，打斷道，「宋建國，有一件事情我要提醒你，以你的罪行，無論你舉報什麼，能有什麼樣的立功表現，都不可能改變最終的結局。」
他很明顯的聽出了其中的問題，因為人體組織如果混在建築材料中，很快就會因腐爛產生氣體，導致路面開裂，根本不可能做到「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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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國聞言，臉色更加黯然了，但是仍然堅持道，「陸警官，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我————我當時也以為他是喝多了吹牛嚇唬我————可我後來偷偷去打聽，黑山煤礦前幾個月確實出了礦難，死了三個人————跟他說的一模一樣————」
「他們————他們不是人，是魔鬼————把人殺了，混在石頭裡，拿去鋪路————這事，我誰也不敢說————我怕他們也把我————也把我拿去鋪路————」
說到最後，宋建國的情緒有些激動，「陸警官，我說的都是真的————這群人你們絕對不能放過他們————」
陸離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殺人、碎屍、混入石料、鋪路————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副何等喪心病狂的畫面！
「刀疤強」當時很可能是在吹牛，但是，黑山煤礦死了三個人，這件事卻是真的。
這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罪惡。
從這種角度，再來看宋建國當時聽到的「無心之語」，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真的值得進一步探究了！
「我知道了。」陸離看著狀若瘋癲的宋建國，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我會如實記錄，並向上級匯報。但是，你應該清楚，黃土鎮是江安市的管轄範圍，我作為華海的警察，沒有權力去偵辦那邊的案件。」
「那————那怎麼辦？」宋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江安的警察————他們查不出來的！龍哥那伙人在黃土鎮隻手遮天，黑白兩道都有人，沒人敢惹他們！」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看著陸離，眼神里充滿了哀求：「陸警官，你那麼厲害，————求求你，將來————將來要是有機會，你一定要把這個案子查下去！不能讓那群畜生一直逍遙法外！」
陸離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即將走向生命盡頭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
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我答應你。如果將來有機會，我一定會盡力。」
得到這個承諾，宋建國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雖然自己必死，但是將來那群魔鬼也能被繩之以法，他也算出了這口氣了！
「陸警官————」在被獄警帶走前，他最後一次抬起頭，聲音嘶啞，「我知道————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也不敢求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他們的家人原諒我。但是————但是你能不能————幫我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陸離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直到那扇厚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那麼多條無辜逝去的生命面前，顯得何其蒼白，何其可笑。
他不會替宋建國轉達這句道歉。
因為他沒有這個資格。
走出看守所，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里，卻無法驅散陸離心中的那股壓抑。
爆炸現場的那慘烈的場景，一個個悲痛慘叫的傷者，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始終在他的腦海中環繞，始終無法回去。
重活一次，罪惡還是一直存在，不過好在自己最在意的那些人，都有了更好的未來，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想要找個人說說話，指尖划過通訊錄，最終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上，傅攸寧。
他忽然有些想她了。
想念她清冷中帶著一絲柔軟的聲音，想念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想念她安靜地坐在——
自己對面，小口小口吃著黃燜雞的模樣。
電話撥了出去。
「餵？」聽筒里傳來傅攸寧清脆的聲音。
「在哪兒呢？」
「在你家大學城的店裡，蹭飯。」傅攸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陸離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等著，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自家的小店。
「陸氏黃燜雞」大學城店，到了十二月份天氣漸冷，店鋪的生意更加火爆。
陸離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店裡排著長隊，其中幾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身影格外顯眼，其中有一個竟然是師傅高建軍的侄女，高悅。
「陸離！」
高悅正回頭跟同事說話，看到他，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主動迎了上來。
「這麼巧，你也過來啦？」
「嗯，剛從單位出來。」陸離點了點頭。
高悅身旁，幾個同樣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女孩，立刻用一種八卦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可以啊高悅，藏得夠深的！」一個圓臉護士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擠眉弄眼地小聲說道，「這麼帥的小哥哥，也不介紹給我們認識認識？」
「就是就是，這是你對象吧？長得也太正了！」
高悅的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連忙擺手解釋：「你們別亂說，他是我二叔的同事，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哎喲，還普通朋友呢————」幾個小護士笑得更歡了，「誤會怕什麼，多誤會幾次，不就成真的了？」
就在高悅被同事們調侃得不知所措時，一個清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就在高悅被同事們調侃得臉頰發燙，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道清冷、自帶氣場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音量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喧鬧池塘的冰塊，瞬間讓周圍的熱烈氣氛冷卻下來。
「不好意思，可以讓我過去一下嗎？」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長髮及腰的女孩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氣質清冷，仿佛與這間充滿煙火氣的小店格格不入。
正是傅攸寧。
陸離看到她，下意識地解釋了一句：「這是我師傅的侄女，高悅，和她的同事們。」
「你好。」傅攸寧的目光在高悅身上停留了一瞬，禮貌地點了點頭。
隨即，她做出了一個讓陸離，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邁開長腿，走到陸離身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極其自然地伸出纖細的手臂，親昵地挽住了陸離的胳膊。
這個動作並不突兀，反而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流暢，仿佛他們已經做過千百次。
她的身體輕輕靠向陸離，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空氣，在那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高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如果說剛才同事們的起鬨只是讓她感到羞赧，那麼傅攸寧這個無聲的動作，則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心中某個剛剛萌芽的地方，帶來一陣微不可察的刺痛。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傅攸寧挽著陸離的手，那隻手白皙修長，與陸離深色的外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離，」傅攸寧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眸子注視著陸離，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不介紹一下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只有親近之人才有的嗔怪，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陸離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氣氛有些不對，他看著傅攸寧，又看了看表情微妙的高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哦————這是傅攸寧，我————我的朋友。」
「朋友？」
傅攸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挽著他胳膊的手卻不自覺地緊了半分？
「呃，是女朋友！」陸離趕緊補充道，高悅身旁那幾個愛起鬨的小護士，此刻已經徹底噤聲。
她們面面相覷，交換著震驚又興奮的眼神。
幾人跟高悅都很熟，都知道她最近經常念叨這個陸離，似乎對他很有好感！
我的天，這是撞上正主了！大型修羅場現場直播啊！
高悅畢竟是高建軍的侄女，家教和情商都在線。
短暫的錯愕後，她迅速調整好表情，臉上重新掛起了得體的笑容，主動伸出手，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
「你好，我叫高悅，我叔叔跟陸離是同事。很高興認識你。」她的聲音依舊爽朗，聽不出任何異樣。
傅攸寧這才將目光轉向她，鬆開挽著陸離的手，同樣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動作優雅而從容。
「傅攸寧。」她只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即補充道，「剛才聽你們在聊，你叔叔跟陸離是同事，你又姓高？你叔叔是不是高建軍高大隊？
前段時間陸離讓我去給他們大隊免費打工，我跟他見過面，高大隊人很好的，對我也挺照顧！沒想到你竟然是高大隊的侄女，真的很巧！」
這句話看似尋常的交談，潛台詞卻無比清晰，第一，她和陸離的關係，已經到了可以免費幫他去單位幫忙的地步。
第二，她的能力在工作上能夠幫助到陸離，第三，她精準地點出了高悅與陸離之間唯一的、也是最牢固的聯繫—「同事的侄女」，將兩人劃定在了安全的親戚晚輩範疇。
高悅冰雪聰明，如何聽不出這其中的機鋒。
她心中那絲黯然一閃而過，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是啊，我二叔總跟我念叨他這個徒弟有多厲害，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已經變成「吃瓜群眾」的同事，帶著一絲歉意對傅攸寧解釋道：「我這幾個同事就喜歡開玩笑，你別介意。」
「沒關係。」傅攸寧微笑著，重新挽起陸離的胳膊，整個人自然地靠在他身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炫耀和絕對的信任，「我相信他。」
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
高悅看著他們親密地站在一起，男的高大挺拔，女的清冷出塵，宛如一對璧人。
她知道，這場無聲的較量，自己已經輸得徹徹底底。
她灑脫地笑了笑，對著陸離和傅攸寧揮了揮手：「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去排隊啦。」
說完，她便拉著還在發愣的同事，轉身走向了隊伍的末端，背影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在店裡吃過午飯，陸離送傅攸寧回學校。
十二月的天氣已經很冷，風吹在人臉上，像刀子一樣。傅攸寧今天穿得有些單薄，剛走出沒多遠，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
陸離看著她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然後將兩人交握的手一起塞進了自己溫暖的外套口袋裡。
傅攸寧的身體微微一僵，臉頰瞬間變得滾燙。
她想把手抽回來，嘴上卻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嗔道：「喂，我們可還沒確定關係呢，你別動手動腳的。」
陸離看著她，路燈的光芒在她清亮的眼眸里跳躍，像落滿了星子。
「我以為，你剛才在店裡的表現，我們已經是了。」
傅攸寧的臉更紅了，她輕哼一聲，扭過頭不去看他，嘴上卻不饒人，「你想得美，連個正式的表白都沒有，就想讓我當你女朋友？」
話是這麼說，但那隻被他握在溫暖口袋裡的手，卻沒有再掙扎，反而悄悄地，與他的十指緊緊相扣。
兩人走到美院的門口，遠遠的，一陣尖銳的哭喊聲就從校門口傳來。
「蘇曉！求你把帖子刪掉！
」
陸離循聲望去，只見校園裡，一個穿著樸素的瘦弱女生正死死揪住另一個燙著捲髮的時髦女生，情緒近乎崩潰。
「林靜，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以為你是誰啊？
6
這句話像一把刀，瘦弱女生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的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捲髮女生翻了個白眼，轉身往校園裡走，還不忘丟下一句：「我勸你想開點，別整天一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樣子。」
那個叫林靜的女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雖然是午後，但是陽光從上方打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看不清表情。只有她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顫抖。
片刻後，她轉身走進校園，步伐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那是我隔壁寢室的。「傅攸寧輕聲說，眉頭緊皺，「林靜和蘇曉。
，「看得出來，那個蘇曉說話不太過腦子。」
「她就那種性格，沒壞心，但確實不考慮別人感受。「傅攸寧嘆了口氣，「前幾天晚上我路過琴房，看見林靜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彈琴，也不開燈，就那麼一遍一遍地彈。
.
「彈的什麼？」
陸離沉吟片刻：「你是不是想多了？女生鬧矛盾很正常，過幾天就好了。」
「希望吧。」
傅攸寧回頭看了一眼林靜消失的方向，心裡總有些不安。
但陸離溫熱的掌心很快驅散了這絲陰霾。
「早點回去，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6
目送傅攸寧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上，陸離才轉身離開。
心中卻忍不住想起剛剛那個叫林靜的女生，隱沒在陽光陰影下的臉，女生寢室的糾紛，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
陸離最近破了這麼多案子，獎勵他半章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