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小試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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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小試身手

  華山之巔,暮色四合。晚風從萬丈絕壁之下席捲而上,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歐陽克與郭靖二人許久未見,今日得見自是相談甚歡。兩人並肩立於捨身崖邊,腳下雲霧翻湧,遠山如黛。

  不久後,歐陽克忽然道:「郭兄弟,我見你眉頭舒展,莫非伯母已被你從大漠中接回中原?」

  郭靖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起身,恭敬朝著歐陽克行了一禮。這一次,一旁的黃蓉也沒有阻止,反而嘴角泛出一絲微笑,眼中滿是欣然之色。

  郭靖直起身,語氣誠懇:「當初若非歐陽大哥的提醒,恐怕我娘當真要被大汗扣在大漠當做人質了!」

  歐陽克淡然一笑,目光深邃:「如此看來,鐵木真已有了南下攻打南宋的心思。」

  郭靖聞言臉色一沉,雙拳微微握緊,卻沒有開口反駁。他望著遠方漸漸沉入雲海的夕陽,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早在洞庭湖時,他還是信誓旦旦地說大汗絕不會攻打大宋,但事實卻如一柄尖刀,狠狠刺進他內心深處。那個曾經收留他母子、封他為金刀駙馬的草原霸主,如今已不再是當初單純的恩人,而是揮師南下的敵人。

  黃蓉看出郭靖神色沉重,忙接口道:「當初多虧歐陽大哥提醒,我與靖哥哥一同出發,又提前吩咐丐幫兄弟途中接應,幸有六俠相助,這才有驚無險地抵達江南。如今伯母正與穆姐姐一同住在牛家村,享受安寧生活。」

  歐陽克聽到郭母與穆念慈住在牛家村,心中微微一動,輕輕點頭道:「如此甚好。伯

  母在外飄零一生,含辛茹苦將郭兄弟養育成人,如今終於能夠重歸故里,當真是可喜可賀。」

  他話語真誠,對郭靖之母李萍的敬意發自內心。原著中郭靖之所以能成為一代大俠,除去江南六怪的教導,其母李萍的以身作則功不可沒。相較於性情軟弱的包惜弱,李萍的堅韌與正直更值得敬佩。正如同郭靖與楊康的宿命,實則從一開始便從兩位母親的性格上就註定了二人日後的結局。

  見郭靖眉宇間仍有迷茫,歐陽克淡淡道:「郭兄,人生百年,轉眼即過。你無需對此事感到迷茫,只要行事但求無愧於心即可。」

  郭靖喃喃自語:「無愧於心————」目光漸漸多出一絲亮光,顯然歐陽克這句話直接觸及了他內心深處。

  歐陽克點頭道:「不錯,無愧於心即可。」

  他明白郭靖心中的矛盾他們母子流落大漠,幸得鐵木真收留,若非逼不得已,郭靖實不願與鐵木真為敵。但有些事,不是不願就能避開的。

  接著歐陽克目光轉向黃蓉,微微一笑道:「適才我聽你們提起七公與六俠,他們應該用不了多久也會趕至華山吧?」

  黃蓉笑道:「不錯。七公他老人家素來貪吃,聽說嘉興有位大廚燒制的文虎醬鴨堪稱當地一絕,便逗留當地只為大快朵頤。至於六俠————還是讓靖哥哥說吧。」話到此處,她將目光轉向郭靖。

  郭靖搖搖頭,憨厚一笑:「大師父與故人相聚,喝酒貪杯了一些。我和蓉兒出發前,他老人家還宿醉未醒。」

  歐陽克聞言並不奇怪。「飛天蝙蝠」柯鎮惡為人嫉惡如仇不假,但他自小長於市井,身上也帶著幾分市井氣息。

  例如在神鵰俠侶之時,柯鎮惡已近百歲高齡,但卻痴迷與人賭博,為此曾在嘉興欠下不少賭債,被迫在桃花島來躲避債主。

  最後還是黃蓉出面,逐一將他賭債還清。

  聽聞他因貪杯宿醉不醒,倒也在情理之中。

  敘說了近日來的經過後,黃蓉目光又落回歐陽克身上,好奇道:「歐陽大哥,那你雙腿又是如何恢復的?」

  歐陽克也不隱瞞,坦然道:「西域有個金剛門,本是少林寺叛徒所創,門中有一種治療外傷的神藥,名為黑玉斷續膏」,可令斷骨重生。我得知此消息後,便委託叔父走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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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蓉聞言想及歐陽鋒的手段,當即不禁搖頭笑道:「那金剛門定然是倒了大霉。」

  歐陽克微笑不語。

  郭靖點點頭,誠懇道:「歐陽大哥傷勢既愈,這自然是件大喜事。」

  黃蓉則鄭重朝著歐陽克行了一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愧疚:「早前我引歐陽大哥踏入陷阱,害你雙腿被巨石砸斷,如今大哥雙腿痊癒,小妹心裡也總算能長舒一口氣了。」

  歐陽克淡然一笑,擺了擺手,全然不在意道:「這些往事,不提也罷。」

  三人從夕陽聊至星斗初上,山風漸涼,卻不覺疲憊。

  正說話間,歐陽克眉頭微動,目光向身後通往山頂的小路上望去。只見不遠處已多出五道身影。這一行人衣著特異,遠遠看去是漁夫、樵夫、農夫、書生四人,各具風姿。

  郭靖與黃蓉也瞧見了,郭靖驚喜道:「是漁樵耕讀四位前輩!」

  黃蓉亦笑道:「一燈大師想必也來了。」她凝目向下遠眺,卻不見一燈大師的身影,心中不禁疑惑。明明四人已在此處,一燈大師怎會不在?

  原來當初歐陽克道破《九陰真經》總綱的秘密後,二人為助洪七公恢復功力,特地拜訪了一燈大師。正如歐陽克所言,一燈大師一眼便看出那總綱乃是梵文所著,當即喚出師弟將其翻譯出來。有了梵文總綱相助,洪七公才能在短短半年內功力盡復。有此淵源,黃蓉等人對一燈大師自是十分敬重。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點蒼漁隱。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雙手粗大如蒲扇,一看便知外家功夫極為深厚。身後跟著樵夫打扮的壯漢,再者便是農夫打扮的武三通,他肩扛一柄鐵鑄的鋤頭,滿臉絡腮鬍子,目光炯炯,步履沉穩。其後是書生模樣的朱子柳,生得白淨斯文,手持一卷書冊,倒像是個教書先生,腰懸長劍,步履從容。這四人各有所長,武功皆非泛泛,在大理國中久負盛名。

  然而黃蓉目光掠過四人,卻未見到一燈大師的身影,正要開口詢問,忽聽身後傳來一道柔和的聲音:「阿彌陀佛。」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老僧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不遠處。他身穿粗布僧袍,兩道長長的白眉從眼角垂了下來,慈眉善目,眉宇間雖隱含愁苦,卻掩不住一番雍容華貴的神色。正是南帝段智興,如今的一燈大師。原來他輕功卓絕,早已獨自上山,只是不願張揚,才令弟子們先行。

  歐陽克目光一動,當即拱手行禮:「晚輩歐陽克,拜見一燈大師。」

  一燈大師目光微動,上下打量了歐陽克一番,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訝異。但見眼前這年輕人一襲黑衣,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最奇異的是那雙眼睛—不僅晶瑩清澈,深邃莫測,還隱隱泛著一層紫芒,仿佛蘊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魔力,令人不敢逼視。

  一燈大師心中暗暗稱奇,讚嘆道:「想不到僅數載未見,歐陽公子已修得如此高深功法,老衲嘆服。」

  歐陽克躬身還禮:「前輩謬讚。」

  一燈大師目光轉向武三通,正欲開口,武三通卻已按捺不住。他方才見到歐陽克,早已怒火中燒,又見師父竟對這人稱讚有加,更是憤憤不平。他大喝一聲:「賊子,還記得我武三通嗎?」

  原來早在數年前,雙方曾在大理境內雪山相遇,歐陽克先行挑釁,兩人鬥成平手,但歐陽鋒突然出手轉而將武三通打傷。為了給他療傷,一燈大師元氣大傷,為此暫避歐陽鋒

  鋒芒,便迫使一燈大師帶領四個弟子離開大理國。如今雙方見面,想及舊怨,武三通自然是心頭怒極。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武三通左手一掌向歐陽克按去。這一掌勢大力沉,掌風呼嘯。

  歐陽克卻是神色淡然,右手袖袍輕輕一揮,只聽「嘭」的一聲悶響,武三通臉色漲紅,魁梧身形不由自主向後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將腳下山石踏得碎石飛濺。

  武三通臉色大變,眼中滿是駭然。想當年二人在大理邊境交手,尚在伯仲之間,如今自己苦練數載,不但未能占得上風,反而被對方輕輕一拂便擊退出去。他心中又驚又怒,卻不肯就此罷休。

  疾退之中,武三通右手食指顫動,凌空點向歐陽克胸口的膻中穴、鳩尾穴兩處大穴。

  指風凌厲,破空有聲,正是大理段氏家傳的「一陽指」。雖遠不及一燈大師的造詣,可仍稱得上變幻莫測,難閃難擋。

  歐陽克微微一笑,身形輕靈如燕,也不見如何作勢,身子已驟然躍出丈許之外,那兩道指風盡數落空。

  武三通一招落空,更是惱怒。他從背後抽出那柄生鐵鑄成的鋤頭,雙手握緊,舞得呼呼生風。這「大力杵法」無甚花哨變化,只有橫揮八招、直擊八招,一共一十六招,但每一招都勢大力沉,剛猛無儔。鋤頭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天生神力,不在大師兄點蒼漁隱之下,當初為了救一頭陷入泥沼的黃牛,曾以肉身

  扛起千斤巨石,可見其力之巨。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全力以赴,連腰力也同時使上,鋤頭上所發風聲比之前響了一倍。

  然而歐陽克身形飄忽,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任武三通如何揮鋤猛攻,卻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那漫天鋤影籠罩之下,歐陽克如同一片落葉,隨風飄蕩,始終遊刃有餘。

  眾人見此皆微微點頭。歐陽克的身法之妙,內力之純,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武三通越打越急,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已浸透衣衫。他猛地咬牙,將鋤頭掄圓,朝歐陽克橫掃而去。這一擊用了十二分力氣,鋤頭帶著呼嘯的勁風,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掃平。

  歐陽克卻不閃不避,身形倏地拔起,竟飄然躍上武三通手中所握的鋤頭。他足尖輕點鋤身,袖袍一揮,凌空下擊,直取武三通面門。

  武三通大驚,連忙倒轉鋤頭,將鋤柄往地下狠狠撞去,欲將歐陽克震落。歐陽克身形微擺,竟順著鋤柄滑下,穩穩踏在鋤頭之上,如黏附其上一般,紋絲不動。

  此後數十招中,不論武三通如何震撞掃打,歐陽克始終猶如黏附在鋤頭之上,順著鋤頭抖動之勢,好似海浪中的一葉小舟,上下起伏,卻始終不曾跌落。

  武三通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他縱然天生神力,卻畢竟血肉之軀,這等猛烈的揮舞最是消耗體力。眼看歐陽克如此愜意悠哉,心中怒火更甚,卻又有心無力。在場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敗北已是遲早之事。

  一個如閒庭信步,一個如困獸猶鬥,高下已分。

  朱子柳見狀,眉頭微皺,想要上前相助,卻被點蒼漁隱一把拉住。漁隱搖了搖頭,低聲道:「師父尚未開口,不可妄動。」

  「阿彌陀佛,還請公子罷手。」一燈大師的聲音柔和響起,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歐陽克聞言,身形飄然從鋤頭之上落下,後退數步,含笑而立。

  武三通也如蒙大赦,收了鋤頭,大口喘著粗氣,忙退到一燈大師身後,恭敬行禮。他心中雖有不甘,但已知自己遠非此人對手。此刻心頭是又羞又愧,但若繼續糾纏下去,恐怕更損自己師父「南帝」的威名。

  一燈大師目光微動,語露凝重:「三通,歐陽公子已非昔日的他。你與他之間的恩怨,就此了斷吧。」

  武三通心頭縱有不甘,但見到師父開口也只得恭敬道:「弟子遵命。」言罷,撿起地上兵刃,退到一側,再也不看歐陽克一眼。

  這時郭靖黃蓉也忙上前行禮。一燈大師微笑道:「老衲在山下遇到洪兄,他頃刻便到。」

  「師父他老人家也來了!」

  郭靖與黃蓉聞言心中一喜。

  話音剛落,便聽遠處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段皇爺,你這一提起我,老叫花便不能

  偷懶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手持綠竹棒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上山來,正是北丐洪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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