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先天紫氣
第57章 先天紫氣
江畔，一葉孤舟。
船頭，一個頭戴斗笠的船家沉默地撐著長篙，竹竿入水，帶起一圈圈漣漪，向兩岸擴散。
艙內，歐陽克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與宇文化及一戰後，他稍作調息，便立刻啟程離開了揚州城外。
須知宇文化及深受楊廣信賴，此番雖因斷臂被迫退走，但為防他攜眾再次歸來，歐陽克還是提前離開了那座小院。
內視之下，歐陽克丹田之中，原本如雲霧繚繞的氤氳紫氣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紫金色的氣絲，細如髮絲，卻堅韌異常。
隨著它們緩緩流轉，每轉動一圈，便有一絲清涼與溫熱同時湧入經脈。這便是先天紫氣，陰陽兼具，剛柔並濟。
離奇的是，先天紫氣的運氣路線，與早前的九陽神功有了不小的區別。
真氣從頭頂天靈穴起始，由上顎的天池穴過十二重樓，下任脈，上督脈，再走左陽脈到左掌心；接著從右手心的陰脈，再轉上中指的陽脈，沿右肘走絳宮，過重樓，經沖脈至丹田，然後走右腿外的陽脈，過腳趾到足心湧泉穴定住；最後由右腿內的陰脈回歸絳宮，再下左腳心湧泉穴。
此刻若是雙龍在場，恐怕會目瞪口呆—歐陽克眼下先天紫氣的運行路線，正是二者各自修煉的「長生訣」第六幅、第七幅圖的法門。而歐陽克的先天紫氣，卻將這兩條路線合二為一，兼具雙龍長生真氣之長，又融合了原有「九陽神功」之精。
宇文閥的「冰玄勁」寒氣徹骨，所過之處經脈都要凍結。但隨著歐陽克體內先天紫氣運轉，如春陽化雪，那寒氣竟被一步步消融。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歐陽克霍然睜開雙眼。只見他雙目紫芒隱現，周身紫氣盎然，在映射進船艙的日光照耀下，整個人宛若在發光一般。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眸中紫光這才漸漸隱去。
在與宇文化及一戰後，他逐漸明白自己陰差陽錯修煉成的「先天紫氣」，究竟是什麼。
九陽神功是「純陽」，雙龍長生真氣是「陰陽分練但同源」。三者交匯時，形成了「陰陽互濟、三才合一」的格局。他的純陽真氣被雙龍的陰、陽兩股真氣「中和」與「激盪」，從而從「純陽」蛻變為「陰陽兼具」的先天真氣。這個過程類似道家「水火既濟」、「抽坎填離」，將純陽之體轉化為陰陽平衡的先天之體。
雖說「九陽神功」大成之後也是陰陽兼具，但二者還是有著細微的區別起碼這先天紫氣在「質」上遠勝於早前的九陽真氣。
直至這一步，修成了先天紫氣的歐陽克，才有資格與擁有「天魔策」的魔門、擁有「慈航劍典」的慈航靜齋並駕齊驅的底氣。
當然，這其中並非沒有代價。
在他體內的「氤氳紫氣」主動響應、與雙龍真氣合流，沿著雙龍獨特的運氣路線在三人體內循環之後，「氤紫氣」質變為「先天紫氣」。
歐陽克邁入先天之境，卻等同於散功重修，真氣的總量大為下降。正是因為真氣剛剛質變，需要穩固根基，不宜過度催動。
與宇文化及一戰中受傷，正是因為先天紫氣初成，總量不足，被冰玄勁趁機侵入體內。
但相較於收穫，這一點缺陷已不值一提。只因練成「先天紫氣」後，自身回氣速度更快，真氣本質更高，還兼具了早前九陽神功對陰損功法「破邪」的特性。
正是因為宇文化及苦修多年的「冰玄勁」也只差一步便被他盡數化去。
僅憑這一點，他的先天紫氣雖然兼具雙龍「長生真氣」的特性，卻又具備二者沒有的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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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及此處，歐陽克突然抬起頭望向遠方，眸中紫芒隱現。
隨著他運功之際，隱隱能感受到遠處百餘里外，似有與他本源相近的氣息如心跳般搏動，與自己遙相呼應。
他心中瞭然，這定然是與雙龍「長生訣」真氣的遙相感應。
自三人真氣合流後，他們之間便建立了某種玄妙的聯繫。
感受著遠在百餘里外雙龍的氣息，歐陽克有些驚喜。須知這種玄之又玄的手段，曾出現在三百年前的「絕代劍聖」燕飛與一代「天師」孫恩二人身上，他們互為對手，彼此心靈都能遙相感應。
而在後世的洪武年間，「魔師」龐斑與「覆雨劍」浪翻雲在洞庭湖決戰之前，便可以自身精神鎖定任何對手，無論是誰，只要被他們二人精神鎖定，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死。
亦如一手創建「天命教」的單玉如，已臻達媚術的最高境界，外號翠袖環，不但武功臻達天下頂尖級高手的境界，她的採補術已達登峰造極的至境，所以能長春不老，她那迷人法，未見過的連想也想不到。
可就是這般絕頂人物，最後卻被浪翻雲精神鎖定之後，上天入地無門，最後只得眼睜睜看著自己浪翻雲廢掉一身魔功。
這般玄之又玄的手段，本不該是歐陽克眼下可以觸及的，但眼下卻因與雙龍「長生訣」真氣同源，居然有了遙相感應二人的手段，當真是始料未及。
不過，這手段相較於燕飛與孫恩彼此的心靈感應，以及龐斑與浪翻雲的鎖魂之術，範圍有限。以他玄之又玄的感應來看，只要雙龍再走出數十里，便可擺脫他的精神感應。
與此同時，寇仲與徐子陵二人逃出生天后，沿著江畔一路奔走，直到身後的揚州城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漸漸放慢了腳步。
他們遇上了一座小村，只有十多戶人家，其中有燈火的不過兩三家，可知此處人家在戰亂頻仍下生活困苦，惟有儉省過活。兩人有點重回人世的感覺，朝村莊走去。
驀地犬吠之聲大作，頓時群犬相應，好幾頭巨犬還此進彼退，互相壯膽地朝他們移來。兩人暗暗心驚，正提防間，幸好有村人出來喝散群犬，還熱情招呼他們暫且歇息。
稍作歇息過後，驚魂未定不敢過多停留，繼續向前走了十餘里，這次遇上了一座小鎮。
這小鎮人丁頗為興旺，石橋瓦屋鱗次櫛比，是繁盛的江南水鄉鎮市，規模雖只有揚州最小市集的四分之一，更沒有高牆城門，但兩人一見就生出想留下來的心意。
最吸引他們的是鎮上婦女衣著講究，無論剪裁和文繡都表現出水鄉女兒的玲瓏與巧思。更令他們高興的是，她們披著繡花卷膀，足著繡花鞋，腰束多褶襉裙，越顯得嬌嬈多姿，成群結隊地招搖過市，看得他們心都癢了起來。
尤其眼下二人並非以前的窮混混，心情大是不同，胸膛挺直多了。
一群年輕女子笑嘻嘻地迎面而來，見到兩人各具奇相，體格軒昂，登時眉挑目語，逗得兩個小子心花怒放。
自出生以來，兩人還是首次得到來自異性的這般賞識，信心大增。事實上，在修煉成「長生訣」真氣後，又正值他們處在青春發育期，兩人不但長得高壯了些許，最顯著的是神氣上的表現，使他們散發出某種難以言喻的少年魅力。
兩人很快便被水鎮濃厚的民俗鄉情征服了，暗忖就算留在此處，娶妻生子，也是不錯。他們當日在揚州之所以整天做發達幻夢，皆因不滿於現狀，又飽受欺凌，現在到了這好像世外桃源的地方，民風淳樸，感覺新鮮之極，精神不由鬆懈下來。
但徐子陵卻一直皺著眉頭，忽然輕聲道：「仲少，你有沒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寇仲聞言，一雙虎目里泛出一絲疑惑，凝神感知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如果不是小陵提醒，我還沒察覺這種異樣。」
徐子陵道：「自我們踏入這座小村後，我便有一種好像被人盯上的錯覺。」
在雙龍之中，徐子陵天生具有神奇感知靈覺，所以當歐陽克運轉先天紫氣感應二人氣息時，他是最先有所察覺的人。
不過眼下二人修為粗淺，加之江湖閱歷不足，自然不明白其中緣由。他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發覺鎮公所沒有二人的懸賞畫像後，心中稍安。
寇仲凝目打量了一眼四周平靜的小村，疑惑道：「莫非是我們剛死裡逃生，精神有些緊繃了？」
徐子陵眉頭微微一松。此刻心頭那種被人盯上的錯覺忽然離奇般煙消雲散。感受到這一點，他也只能相信了寇仲的說辭。
看著眼前安靜平和的江南水鄉，寇仲不由自主想起仍在江畔與強敵交手的歐陽克，嘆息道：「小陵，你說歐陽大哥和那宇文化骨，究竟誰贏了？」
徐子陵搖搖頭：「我不知道。」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對大哥很有信心。那宇文化骨剛開始還拿咱們威脅大哥，眼下沒了咱們兩個拖累，即便大哥不敵，也能輕鬆撤走。」
寇仲點點頭：「不錯！大哥武功卓絕，真不知道咱們何時才能練到那種地步————」說到此處，他心頭突然無由來地湧出一股豪氣，伸出手摟住徐子陵，「小陵，既然咱倆是大哥都認可的對手，接下來一定要在江湖上創出一片天來，好讓大哥早早————」
徐子陵心中也泛起一絲豪情壯志，卻故作淡然道：「早早什麼？早早看咱們出醜？」
寇仲嘿嘿一笑：「早早對咱們刮目相看！」
二人嬉笑打鬧了一陣，用僅剩的碎銀在小鎮上買了些填肚子的乾糧。看著彼此髒兮兮的樣子，他們來到村外一處溪流旁。
寇仲和徐子陵脫得赤條條的，先把衣服在溪水中洗淨，再掛在溪旁樹叢上，讓午後的陽光晾曬。歐陽克所贈的《長生訣》拓本則被小心地放在一塊青石上。
然後兩人一聲呼嘯，暢遊在溪流中，洗去一路狂奔帶來的泥垢與酸臭。
兩人終是少年心性，亡命到這離開揚州城足有百餘里的山林處，已疲累得再難走動，又以為遠離險地，心情轉佳。
正嬉水為樂時，一聲嬌哼忽然自岸邊傳來。
兩人乍吃一驚，往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位頭戴竹笠、白衣如雪的女子俏立岸旁，俏目透過面紗，冷冷打量著他們，一點沒因他們赤身裸體而有所顧忌。
兩個小子怪叫一聲，蹲低身子，還下意識伸手掩蓋下身。
徐子陵怪叫道：「非禮勿視！大姐請高抬貴眼，饒了我們吧！」
寇仲亦嚷道：「看一眼收一文錢，姑娘似已最少看了百多眼，就當五或六折收費，留下百個銅錢，便可以走了。」
白衣女嘴角逸出冰冷的笑意，輕輕道：「小鬼討打。
下一刻，她伸出春蔥般的玉手，漫不經心地彈了兩指。
「撲撲」兩聲，兩人同時慘哼，翻跌到溪水裡，好一會再由水底鑽出來，吃足了苦頭。
白衣女淡淡道：「本姑娘問你們一句，就得老實回答一句，否則便教你這兩個小鬼再吃苦頭。」
寇仲和徐子陵這時已退到另一邊靠岸處，又不敢光著身子爬上岸去，進退不得，彷徨之極。他們如今已非吳下阿蒙，自然看得出眼前白衣女子乃是與宇文化及、歐陽克同一級數的高手。
寇仲最懂見風使帆，陪笑道：「小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姐請放膽垂詢。」
白衣女見他扮得文縐縐的，偏又不倫不類，冷哼道：「問你這小鬼須什麼膽量。」
徐子陵連忙道：「我這兄弟一向不會說話，大小姐請隨便問好了。」
白衣女木無表情，靜如止水般道：「你們是否與那歐陽克有關？」
寇仲和徐子陵對望一眼，然後一個點頭，一個搖頭。
指風再到，兩人穴道受擊，膝頭一軟，再墮進水內，好一會才掙扎站了起來，狼狽不堪。
白衣女若無其事道：「若我再聽到一句謊話，你們休想再爬得起來。」
她目光一掠，落在青石上那捲冊子上，目光一掠，身形一動，下一刻「長生訣」拓本已落入她手中。
她低頭看著那小冊里無比熟悉的鬼畫符，嘴角突然逸出一絲笑意。
寇仲與徐子陵見狀，同時苦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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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一葉孤舟。
船頭，一個頭戴斗笠的船家沉默地撐著長篙，竹竿入水，帶起一圈圈漣漪，向兩岸擴散。
艙內，歐陽克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與宇文化及一戰後，他稍作調息，便立刻啟程離開了揚州城外。
須知宇文化及深受楊廣信賴，此番雖因斷臂被迫退走，但為防他攜眾再次歸來，歐陽克還是提前離開了那座小院。
內視之下，歐陽克丹田之中，原本如雲霧繚繞的氤氳紫氣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紫金色的氣絲，細如髮絲，卻堅韌異常。
隨著它們緩緩流轉，每轉動一圈，便有一絲清涼與溫熱同時湧入經脈。這便是先天紫氣，陰陽兼具，剛柔並濟。
離奇的是，先天紫氣的運氣路線，與早前的九陽神功有了不小的區別。
真氣從頭頂天靈穴起始，由上顎的天池穴過十二重樓，下任脈，上督脈，再走左陽脈到左掌心；接著從右手心的陰脈，再轉上中指的陽脈，沿右肘走絳宮，過重樓，經沖脈至丹田，然後走右腿外的陽脈，過腳趾到足心湧泉穴定住；最後由右腿內的陰脈回歸絳宮，再下左腳心湧泉穴。
此刻若是雙龍在場，恐怕會目瞪口呆—歐陽克眼下先天紫氣的運行路線，正是二者各自修煉的「長生訣」第六幅、第七幅圖的法門。而歐陽克的先天紫氣，卻將這兩條路線合二為一，兼具雙龍長生真氣之長，又融合了原有「九陽神功」之精。
宇文閥的「冰玄勁」寒氣徹骨，所過之處經脈都要凍結。但隨著歐陽克體內先天紫氣運轉，如春陽化雪，那寒氣竟被一步步消融。
約莫過去半個時辰，歐陽克霍然睜開雙眼。只見他雙目紫芒隱現，周身紫氣盎然，在映射進船艙的日光照耀下，整個人宛若在發光一般。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眸中紫光這才漸漸隱去。
在與宇文化及一戰後，他逐漸明白自己陰差陽錯修煉成的「先天紫氣」，究竟是什麼。
九陽神功是「純陽」，雙龍長生真氣是「陰陽分練但同源」。三者交匯時，形成了「陰陽互濟、三才合一」的格局。他的純陽真氣被雙龍的陰、陽兩股真氣「中和」與「激盪」，從而從「純陽」蛻變為「陰陽兼具」的先天真氣。這個過程類似道家「水火既濟」、「抽坎填離」，將純陽之體轉化為陰陽平衡的先天之體。
雖說「九陽神功」大成之後也是陰陽兼具，但二者還是有著細微的區別起碼這先天紫氣在「質」上遠勝於早前的九陽真氣。
直至這一步，修成了先天紫氣的歐陽克，才有資格與擁有「天魔策」的魔門、擁有「慈航劍典」的慈航靜齋並駕齊驅的底氣。
當然，這其中並非沒有代價。
在他體內的「氤氳紫氣」主動響應、與雙龍真氣合流，沿著雙龍獨特的運氣路線在三人體內循環之後，「氤紫氣」質變為「先天紫氣」。
歐陽克邁入先天之境，卻等同於散功重修，真氣的總量大為下降。正是因為真氣剛剛質變，需要穩固根基，不宜過度催動。
與宇文化及一戰中受傷，正是因為先天紫氣初成，總量不足，被冰玄勁趁機侵入體內。
但相較於收穫，這一點缺陷已不值一提。只因練成「先天紫氣」後，自身回氣速度更快，真氣本質更高，還兼具了早前九陽神功對陰損功法「破邪」的特性。
正是因為宇文化及苦修多年的「冰玄勁」也只差一步便被他盡數化去。
僅憑這一點，他的先天紫氣雖然兼具雙龍「長生真氣」的特性，卻又具備二者沒有的長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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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及此處，歐陽克突然抬起頭望向遠方，眸中紫芒隱現。
隨著他運功之際，隱隱能感受到遠處百餘里外，似有與他本源相近的氣息如心跳般搏動，與自己遙相呼應。
他心中瞭然，這定然是與雙龍「長生訣」真氣的遙相感應。
自三人真氣合流後，他們之間便建立了某種玄妙的聯繫。
感受著遠在百餘里外雙龍的氣息，歐陽克有些驚喜。須知這種玄之又玄的手段，曾出現在三百年前的「絕代劍聖」燕飛與一代「天師」孫恩二人身上，他們互為對手，彼此心靈都能遙相感應。
而在後世的洪武年間，「魔師」龐斑與「覆雨劍」浪翻雲在洞庭湖決戰之前，便可以自身精神鎖定任何對手，無論是誰，只要被他們二人精神鎖定，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死。
亦如一手創建「天命教」的單玉如，已臻達媚術的最高境界，外號翠袖環，不但武功臻達天下頂尖級高手的境界，她的採補術已達登峰造極的至境，所以能長春不老，她那迷人法，未見過的連想也想不到。
可就是這般絕頂人物，最後卻被浪翻雲精神鎖定之後，上天入地無門，最後只得眼睜睜看著自己浪翻雲廢掉一身魔功。
這般玄之又玄的手段，本不該是歐陽克眼下可以觸及的，但眼下卻因與雙龍「長生訣」真氣同源，居然有了遙相感應二人的手段，當真是始料未及。
不過，這手段相較於燕飛與孫恩彼此的心靈感應，以及龐斑與浪翻雲的鎖魂之術，範圍有限。以他玄之又玄的感應來看，只要雙龍再走出數十里，便可擺脫他的精神感應。
與此同時，寇仲與徐子陵二人逃出生天后，沿著江畔一路奔走，直到身後的揚州城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漸漸放慢了腳步。
他們遇上了一座小村，只有十多戶人家，其中有燈火的不過兩三家，可知此處人家在戰亂頻仍下生活困苦，惟有儉省過活。兩人有點重回人世的感覺，朝村莊走去。
驀地犬吠之聲大作，頓時群犬相應，好幾頭巨犬還此進彼退，互相壯膽地朝他們移來。兩人暗暗心驚，正提防間，幸好有村人出來喝散群犬，還熱情招呼他們暫且歇息。
稍作歇息過後，驚魂未定不敢過多停留，繼續向前走了十餘里，這次遇上了一座小鎮。
這小鎮人丁頗為興旺，石橋瓦屋鱗次櫛比，是繁盛的江南水鄉鎮市，規模雖只有揚州最小市集的四分之一，更沒有高牆城門，但兩人一見就生出想留下來的心意。
最吸引他們的是鎮上婦女衣著講究，無論剪裁和文繡都表現出水鄉女兒的玲瓏與巧思。更令他們高興的是，她們披著繡花卷膀，足著繡花鞋，腰束多褶襉裙，越顯得嬌嬈多姿，成群結隊地招搖過市，看得他們心都癢了起來。
尤其眼下二人並非以前的窮混混，心情大是不同，胸膛挺直多了。
一群年輕女子笑嘻嘻地迎面而來，見到兩人各具奇相，體格軒昂，登時眉挑目語，逗得兩個小子心花怒放。
自出生以來，兩人還是首次得到來自異性的這般賞識，信心大增。事實上，在修煉成「長生訣」真氣後，又正值他們處在青春發育期，兩人不但長得高壯了些許，最顯著的是神氣上的表現，使他們散發出某種難以言喻的少年魅力。
兩人很快便被水鎮濃厚的民俗鄉情征服了，暗忖就算留在此處，娶妻生子，也是不錯。他們當日在揚州之所以整天做發達幻夢，皆因不滿於現狀，又飽受欺凌，現在到了這好像世外桃源的地方，民風淳樸，感覺新鮮之極，精神不由鬆懈下來。
但徐子陵卻一直皺著眉頭，忽然輕聲道：「仲少，你有沒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寇仲聞言，一雙虎目里泛出一絲疑惑，凝神感知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如果不是小陵提醒，我還沒察覺這種異樣。」
徐子陵道：「自我們踏入這座小村後，我便有一種好像被人盯上的錯覺。」
在雙龍之中，徐子陵天生具有神奇感知靈覺，所以當歐陽克運轉先天紫氣感應二人氣息時，他是最先有所察覺的人。
不過眼下二人修為粗淺，加之江湖閱歷不足，自然不明白其中緣由。他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發覺鎮公所沒有二人的懸賞畫像後，心中稍安。
寇仲凝目打量了一眼四周平靜的小村，疑惑道：「莫非是我們剛死裡逃生，精神有些緊繃了？」
徐子陵眉頭微微一松。此刻心頭那種被人盯上的錯覺忽然離奇般煙消雲散。感受到這一點，他也只能相信了寇仲的說辭。
看著眼前安靜平和的江南水鄉，寇仲不由自主想起仍在江畔與強敵交手的歐陽克，嘆息道：「小陵，你說歐陽大哥和那宇文化骨，究竟誰贏了？」
徐子陵搖搖頭：「我不知道。」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對大哥很有信心。那宇文化骨剛開始還拿咱們威脅大哥，眼下沒了咱們兩個拖累，即便大哥不敵，也能輕鬆撤走。」
寇仲點點頭：「不錯！大哥武功卓絕，真不知道咱們何時才能練到那種地步————」說到此處，他心頭突然無由來地湧出一股豪氣，伸出手摟住徐子陵，「小陵，既然咱倆是大哥都認可的對手，接下來一定要在江湖上創出一片天來，好讓大哥早早————」
徐子陵心中也泛起一絲豪情壯志，卻故作淡然道：「早早什麼？早早看咱們出醜？」
寇仲嘿嘿一笑：「早早對咱們刮目相看！」
二人嬉笑打鬧了一陣，用僅剩的碎銀在小鎮上買了些填肚子的乾糧。看著彼此髒兮兮的樣子，他們來到村外一處溪流旁。
寇仲和徐子陵脫得赤條條的，先把衣服在溪水中洗淨，再掛在溪旁樹叢上，讓午後的陽光晾曬。歐陽克所贈的《長生訣》拓本則被小心地放在一塊青石上。
然後兩人一聲呼嘯，暢遊在溪流中，洗去一路狂奔帶來的泥垢與酸臭。
兩人終是少年心性，亡命到這離開揚州城足有百餘里的山林處，已疲累得再難走動，又以為遠離險地，心情轉佳。
正嬉水為樂時，一聲嬌哼忽然自岸邊傳來。
兩人乍吃一驚，往聲音來處望去。只見一位頭戴竹笠、白衣如雪的女子俏立岸旁，俏目透過面紗，冷冷打量著他們，一點沒因他們赤身裸體而有所顧忌。
兩個小子怪叫一聲，蹲低身子，還下意識伸手掩蓋下身。
徐子陵怪叫道：「非禮勿視！大姐請高抬貴眼，饒了我們吧！」
寇仲亦嚷道：「看一眼收一文錢，姑娘似已最少看了百多眼，就當五或六折收費，留下百個銅錢，便可以走了。」
白衣女嘴角逸出冰冷的笑意，輕輕道：「小鬼討打。
下一刻，她伸出春蔥般的玉手，漫不經心地彈了兩指。
「撲撲」兩聲，兩人同時慘哼，翻跌到溪水裡，好一會再由水底鑽出來，吃足了苦頭。
白衣女淡淡道：「本姑娘問你們一句，就得老實回答一句，否則便教你這兩個小鬼再吃苦頭。」
寇仲和徐子陵這時已退到另一邊靠岸處，又不敢光著身子爬上岸去，進退不得，彷徨之極。他們如今已非吳下阿蒙，自然看得出眼前白衣女子乃是與宇文化及、歐陽克同一級數的高手。
寇仲最懂見風使帆，陪笑道：「小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姐請放膽垂詢。」
白衣女見他扮得文縐縐的，偏又不倫不類，冷哼道：「問你這小鬼須什麼膽量。」
徐子陵連忙道：「我這兄弟一向不會說話，大小姐請隨便問好了。」
白衣女木無表情，靜如止水般道：「你們是否與那歐陽克有關？」
寇仲和徐子陵對望一眼，然後一個點頭，一個搖頭。
指風再到，兩人穴道受擊，膝頭一軟，再墮進水內，好一會才掙扎站了起來，狼狽不堪。
白衣女若無其事道：「若我再聽到一句謊話，你們休想再爬得起來。」
她目光一掠，落在青石上那捲冊子上，目光一掠，身形一動，下一刻「長生訣」拓本已落入她手中。
她低頭看著那小冊里無比熟悉的鬼畫符，嘴角突然逸出一絲笑意。
寇仲與徐子陵見狀，同時苦起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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