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石龍之死
第52章 石龍之死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晨霧如紗，籠罩在揚州城外的田野上。歐陽克早早來到那處僻靜小院，推開虛掩的柴門，院中幾株老槐樹落光了葉子，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他腋下操拐，緩步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火鳥蹲在他肩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喙梳理著胸前的羽毛。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歐陽克眼皮微抬，只見寇仲與徐子陵二人氣喘吁吁地跑進院中，衣衫單薄，鼻尖凍得通紅，臉上卻滿是興奮之色。
「大哥！」寇仲遠遠便喊了一聲，腳步不停，直衝到石桌前才剎住。
歐陽克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這兩個小子，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急切。
他手中多出一卷薄薄的冊子，那是他提前拓印好的「長生訣」副本。紙張雖非名貴之物，卻裝訂得整整齊齊，邊角用細麻線縫牢，免得散頁。
「此書便是我摘抄而來的長生訣」副本。」歐陽克將卷冊放在石桌上，淡淡道，「你們二人當務之急，便是儘快參透其中奧秘。」
寇仲與徐子陵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捲冊上。它看起來與他們在私塾外偷看到的書本模樣差不多，只是更薄一些，封面沒有題字，素白一片。
寇仲上前一步，恭敬地從歐陽克手中接過卷冊，小心翼翼打開。徐子陵也湊過頭來，二人並肩觀看。
然而乍一看，兩人便瞬間頭大。
那捲冊上的文字歪歪扭扭，曲里拐彎，與他們平日偷學來的楷書截然不同。寇仲瞪大眼睛，翻來覆去看了幾行，只覺得那些字像是畫出來的符咒，全然不知其解。徐子陵也好不到哪裡去，眉頭緊鎖，額頭幾乎要貼到紙面上。
須知他們二人還算幸運，在私塾外偷聽了許久，比起其他目不識丁的孤兒，好歹認識不少字。可眼下這甲骨文，實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許久後，二人看得頭暈眼花，依舊未能看出什麼東西來。寇仲苦著臉，抬頭望向歐陽克：「大哥，這長生訣」上的文字，怎麼和我平日偷學私塾里教的完全不一樣？就跟鬼畫符一般，根本看不懂。」
歐陽克目光掃過二人，神色不變，淡淡道：「你們不用管其他，先看看後面幾幅圖形。」
二人聞言，連忙翻到後面幾頁。果然，書頁上畫著一個個赤裸的小人，姿態各異，有的站立，有的仰臥，有的似在行走。小人身上畫著花花綠綠的線條，紅點、藍點、箭頭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寇仲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看出什麼名堂，抬頭看向徐子陵。徐子陵搖搖頭，顯然與他一般。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之際，徐子陵忽然心中靈機一動，似是想到什麼，抬頭看向歐陽克道：「大哥，這上面的東西，莫非是穴道經脈之類？」
他雖然不曾習武，但曾與寇仲多次躲在石龍武館外偷偷看人練武。那些武師練功時，常聽他們提起什麼經脈、穴道、真氣運行之類的話。徐子陵聽得多了，便記在心裡。此刻看到這些花花綠綠的線條，突然福至心靈，恍然大悟。
一旁的寇仲聽到這裡，也是茅塞頓開，伸出手摟住徐子陵的肩膀，喜道：「我的天！
不愧是我寇仲的兄弟，累的老子以往還要替你擔憂！」
徐子陵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反駁道：「豈敢與你仲少相比。」
他們二人雖然不會武功，但天生五感敏銳，這幾日與歐陽克相處下來，察覺到這位大哥對他們並無惡意，於是也逐漸露出了天性。寇仲嘴甜，徐子陵沉穩，一唱一和，倒也有趣。
寇仲毫不介意，反而笑嘻嘻道：「小陵你無需妄自菲薄。待到日後我練成武功，一定替你娶上五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當老婆。」
徐子陵沒好氣嗆道：「我看是你自己想要吧。」
看著二人嬉笑打鬧，歐陽克也不介意，只是笑道：「不錯，難得你們還未練武，就有如此見識。」他心中暗暗點頭，雙龍果然天資過人，未經指點便能聯想到經脈穴道，這份悟性確實罕有。
眼下的雙龍還不曾正式學過有關經脈穴道的常識。原著中，二人還是在逃亡途中被高麗的羅剎女所救，經她教導傳授「九玄大法」，才對穴道經脈之說半知半解。如今有歐陽克親自指點，起點自然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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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先教你們穴道經脈的基本常識。」歐陽克收起笑容，正色道。
他將人體奇經八脈、全身穴道逐一解釋給雙龍聽。從任督二脈到十二正經，從百會穴到湧泉穴，從丹田到氣海，一一指點。他講解時不急不慢，每說一處，便讓雙龍在自己身上摸索對應位置。
雙龍天資過人，僅僅聽了一遍，便將其中記得一字不差。寇仲更是興奮，時不時追問幾句，徐子陵則在旁默默比劃，將那些穴道位置牢牢記在心裡。
不過，雙龍縱然天資過人，要全部消化這些東西，卻也不是一兩日功夫可以辦到。歐陽克也不著急，只是靜觀其變。他深知習武之道，欲速則不達，何況是參悟「長生訣」這等千古奇書。
他靜觀雙龍變化，自然不會太過約束。每日清晨來小院指點一番，便任他們自行揣摩。而雙龍年齡尚小，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時間久了，自然有所懈怠。
其中寇仲天生好動，見到火鳥極其可愛，又似通人性，自然想要伸手撫摸。那隻通體殷紅的小鳥蹲在院中的槐樹枝上，歪著腦袋打量著這兩個新來的少年，一雙珊瑚般的小眼睛裡滿是好奇。
可惜火鳥天生敏銳，豈是尋常人能輕易靠近的？寇仲欲圖多次偷偷出手撫摸，都被火鳥高傲避開。有數次，他趁火鳥低頭啄食，悄悄伸手過去，指尖堪堪觸及那火紅的羽毛。
火鳥閃電般回頭，在他手背上狠狠一啄，痛得他「哎喲」一聲縮回手，手背上已多了一個小紅點。
半月後的一日。
陽光透過槐樹枝葉灑下斑駁光影，院中一片寧靜。寇仲蹲在石桌旁，目光賊溜溜地盯著蹲在桌上打盹的火鳥。那小傢伙縮成一團紅絨球，腦袋埋在翅膀里，似乎睡熟了。
寇仲心中痒痒，悄悄伸出手，一寸一寸地向火鳥靠近。徐子陵靠在牆邊翻看長生訣拓本，餘光瞥見他的舉動，嘴角抽了抽，卻懶得開口。
指尖距離火鳥只有三寸了。寇仲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兩寸。一寸—
火鳥突然睜開眼，那雙珊瑚色的小眼睛直直盯著他，哪裡有半分睡意？寇仲暗叫不好，正要縮手，火鳥已如一道紅色閃電撲來！
「啊————」
寇仲慘叫一聲，抱著手跳了起來。火鳥啄在他虎口上，雖未破皮，卻疼得他齜牙咧嘴。他轉身就跑，火鳥卻不依不饒，振翅追了上去。
一時間，小院裡雞飛狗跳。寇仲繞著石桌狂奔，火鳥如影隨形，在他頭頂盤旋，瞅准空子就是一啄。寇仲的衣衫上已多出七八個小洞，頭髮也被啄得亂糟糟的。
「陵少！救我！」寇仲抱頭鼠竄，躲到桌子底下，雙手緊緊捂住腦袋。火鳥卻不放過他，從桌沿探下腦袋，精準地啄在他露出的手背上。
「哎喲！」寇仲縮手，火鳥又啄他耳朵。他捂住耳朵，火鳥啄他後頸。他縮成一團，火鳥便蹲在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那眼神分明在嘲諷他。
徐子陵強忍笑意，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斷然拒絕道：「仲少，抱歉，這個忙我可幫不了。」在小院待的這幾日裡，他們兩人可是親眼見識過火鳥的厲害—迅捷如火，靈性十足，動作奇快。
可偏偏寇仲膽大包天，屢敗屢戰，非要伸手去摸。這幾日徐子陵已看到他渾身衣衫多出不下十個破洞，實在不忍直視。
眼見寇仲此刻居然向他開口求救，徐子陵自是果斷拒絕。
「看來你又去招惹它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寇仲透過指縫，望見站在院門口的白衣身影，霎時間宛若看到救星，高聲道：「大哥救我！」
歐陽克看著圍在寇仲頭頂啄個不停的火鳥，不禁搖頭失笑：「我這火鳥天生通靈，你若對它不敬，連我也救不了你。」
火鳥聞言，得意地昂起腦袋，「咕」了一聲，仿佛在說：聽見沒有？
寇仲抱頭縮在桌下，只得高聲求饒：「鳥兒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放過我吧！」
如此數番高聲求饒後，火鳥這才高鳴一聲，好似得意極了，這才緩緩飛起，穩穩落在歐陽克的肩頭。它還用喙輕輕啄了啄歐陽克的耳垂，似在邀功。
寇仲這才狼狽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他頭髮亂成雞窩，衣衫上滿是灰塵和破洞，手背上、耳朵上、後頸上全是小紅點，模樣滑稽至極。徐子陵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寇仲卻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厚著臉皮道：「大哥，你這鳥兒好生厲害。這麼久了，我連它一下都摸不到。」
歐陽克心中暗贊一聲，寇仲心性堅毅，屢敗屢戰，難怪日後能成大事。他淡淡道：「它雖然是鳥禽，但乃是天生異種，尋常虎豹毒蛇難傷它分毫。若它有意傷你，適才你那對招子恐怕早就沒了。」
寇仲聽到此處，不禁頓感後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雖然瞧出這鳥兒不凡，卻未曾想到它竟如此厲害。當下寇仲收起以往的調皮，恭敬向火鳥行了一禮，一本正經道：「多謝鳥哥手下留情！」
站在肩頭的火鳥這一刻好似聽懂了寇仲的言語，高傲地挺起胸脯，高鳴了一聲，似在回應：算你小子識相。
歐陽克笑了笑，轉入正題：「這幾日你們收穫如何？」
寇仲與徐子陵聞言，同時臉色一僵。寇仲撓撓頭，尷尬道：「大哥，這幾日我和小陵還是沒看出什麼頭緒。那些圖形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閉上眼睛都能畫出來了，可就是不知道怎麼練。」
徐子陵也點頭，神色間有些沮喪。
歐陽克神色如常，淡淡道：「不急，你們繼續耐心感悟。參悟這種事，強求不得。」
他頓了頓，又似想起了什麼，語氣微微一沉：「這幾日，你們就莫去城裡了。」
見雙龍一臉茫然，歐陽克道：「石龍死了。如今城內官兵嚴守各處城門，只許進不許出。你們莫要被人順手抓進大牢。」
「石龍死了？」寇仲與徐子陵臉色大變。
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們兩個小輩自然也清楚石龍名頭之大。莫說是一直為難他們的言老大，據說就連竹花幫的幫主殷開山，對待石龍武館的弟子也是極其禮遇，不曾有絲毫怠慢。如今他們聽到石龍死了，自是猶如天崩地裂。
寇仲喃喃道：「我的老天————小陵你聽到了嗎？石龍居然死了？」
徐子陵若有所思，小心翼翼看向歐陽克，試探道：「莫非是大哥出手的嗎？」他見歐陽克武功高強，年紀輕輕，猜想是不是上門挑戰石龍，一時失手打死了對方。
歐陽克聞言失笑道：「你倒是猜對了一半。石龍的確是被我所傷，但我未曾取他性命，殺他的另有其人。」
他語氣淡然，但這句話在雙龍耳中卻猶如翻天覆地。他們從小就未離開過揚州，石龍便是他們心目中的第一高手。如今這個第一高手，卻被面前這位大哥所傷一他們心中自是掀起驚濤駭浪。
寇仲壯著膽子問道：「大哥，那石龍又是為何被殺？」
歐陽克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淡道：「懷璧其罪。」
雙龍聞言，半知半解，正要開口追問，歐陽克已繼續道：「此事與你們無關，你們只需耐心在此感悟觀想那幾幅圖形即可。」
石龍的死，卻還是如同原著中一樣。宇文化及不知從何處得知他身懷「長生訣」，於是主動登門討要。石龍不從，二人交手，石龍不敵敗亡。
對於石龍的敗北，歐陽克並不感到意外。
在他未能第一時間離開揚州時，他的死便已經是註定了。
而石龍雖然因放下「長生訣」執念而心境有所突破，但畢竟早前被他所傷，本身武功又遜色於宇文化及一籌，在不願交出「長生訣」獻於楊廣後，自然還是邁入了原著中同樣的結局。
但出人預料的是，石龍雖死，「長生訣」卻宛若人間蒸發一般。宇文化及為了搜尋下落，這幾日對城內嚴加把守，只許進不許出。
歐陽克得知此事，自然想要探究一番。
他見石龍已死，「長生訣」又神秘失蹤，自是來了興趣，只可惜出手那人手段卓越，歐陽克許久未能找出此人蹤跡來，於是在外面耗費數日才歸來。
至於「長生訣」究竟被何人所獲，連他眼下也不曾得知。
眼下他倒要看看，這城中究竟還混入了哪個不知名的高手。
他知曉雙龍性子跳脫，若不知輕重跑回城中，怕是會惹禍上身，於是專程返回，提前開口警告。
雙龍聞言自是連連點頭。
歐陽克道：「很好，我已在院內提前備好了足夠一個月的食物，你們只要不邁入城中，自然安全無憂。」
寇仲靈機一動，似是猜到了什麼，當即拍著胸脯道：「大哥安心去城中與那殺死石龍的高手過招，我和小陵絕對不會給你添半點麻煩！」
歐陽克點點頭：「如此甚好。我將火鳥留下來替你們預警，一旦情況有變，你們跟著火鳥走，便能逢凶化吉。」
他心知雙龍素來聰穎，大事上不會犯糊塗，於是身形一動，腋下雙拐輕點，白衣飄然，已掠出院牆，消失在晨霧之中。
寇仲望著那道瀟灑的背影，眼中滿是羨慕：「什麼時候我才能像大哥那樣，練就這一身好看的武功？」
徐子陵沒有答話，目光落在那隻蹲在石桌上的火鳥身上。
火鳥正歪著腦袋打量他們，忽然衝著徐子陵點點頭，「咕」了一聲。
徐子陵剛開始還有些茫然，但旋即看到桌上擺著的酒壺，似是明白了什麼。他試探著拿起酒壺，替火鳥斟了半杯酒水。
火鳥低頭輕啄一口，又抬起頭，不滿地「咕咕」叫了兩聲，分明在說：太少了。
徐子陵失笑，連忙又斟滿。火鳥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咕」了一聲，好似在誇讚。
徐子陵看著這一幕，不由瞪大了雙眼，感嘆道：「我的天，仲少，大哥說得沒錯，你的鳥兄當真是聽得懂我們說話！」
寇仲此刻也比徐子陵好不到哪裡去。他盯著那好似在仔細品酒的火鳥，一時間目瞪口呆。時至這一刻，他才徹底相信，眼前的鳥兒的確聽得懂人話。
難怪他每次伸手去挑逗火鳥時，那火鳥都用好似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想起這一幕，寇仲不由捂住了臉，許久後才道：「小陵，我之前是不是被鳥兄當做了傻子？」
徐子陵沉思片刻，旋即凝重地點點頭：「應該是沒錯。」
寇仲與他對視一眼，頓時失笑。
笑聲在院中迴蕩，驚起枝頭幾隻麻雀。火鳥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啄酒，那姿態從容優雅，仿佛在說：兩個傻子。
PS：接下來便是通過雙龍勘破長生訣兩幅圖奧秘，然後治腿，不會繼續拖慢節奏了！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晨霧如紗，籠罩在揚州城外的田野上。歐陽克早早來到那處僻靜小院，推開虛掩的柴門，院中幾株老槐樹落光了葉子，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他腋下操拐，緩步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火鳥蹲在他肩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喙梳理著胸前的羽毛。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歐陽克眼皮微抬，只見寇仲與徐子陵二人氣喘吁吁地跑進院中，衣衫單薄，鼻尖凍得通紅，臉上卻滿是興奮之色。
「大哥！」寇仲遠遠便喊了一聲，腳步不停，直衝到石桌前才剎住。
歐陽克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這兩個小子，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急切。
他手中多出一卷薄薄的冊子，那是他提前拓印好的「長生訣」副本。紙張雖非名貴之物，卻裝訂得整整齊齊，邊角用細麻線縫牢，免得散頁。
「此書便是我摘抄而來的長生訣」副本。」歐陽克將卷冊放在石桌上，淡淡道，「你們二人當務之急，便是儘快參透其中奧秘。」
寇仲與徐子陵的目光同時落在那捲冊上。它看起來與他們在私塾外偷看到的書本模樣差不多，只是更薄一些，封面沒有題字，素白一片。
寇仲上前一步，恭敬地從歐陽克手中接過卷冊，小心翼翼打開。徐子陵也湊過頭來，二人並肩觀看。
然而乍一看，兩人便瞬間頭大。
那捲冊上的文字歪歪扭扭，曲里拐彎，與他們平日偷學來的楷書截然不同。寇仲瞪大眼睛，翻來覆去看了幾行，只覺得那些字像是畫出來的符咒，全然不知其解。徐子陵也好不到哪裡去，眉頭緊鎖，額頭幾乎要貼到紙面上。
須知他們二人還算幸運，在私塾外偷聽了許久，比起其他目不識丁的孤兒，好歹認識不少字。可眼下這甲骨文，實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許久後，二人看得頭暈眼花，依舊未能看出什麼東西來。寇仲苦著臉，抬頭望向歐陽克：「大哥，這長生訣」上的文字，怎麼和我平日偷學私塾里教的完全不一樣？就跟鬼畫符一般，根本看不懂。」
歐陽克目光掃過二人，神色不變，淡淡道：「你們不用管其他，先看看後面幾幅圖形。」
二人聞言，連忙翻到後面幾頁。果然，書頁上畫著一個個赤裸的小人，姿態各異，有的站立，有的仰臥，有的似在行走。小人身上畫著花花綠綠的線條，紅點、藍點、箭頭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寇仲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看出什麼名堂，抬頭看向徐子陵。徐子陵搖搖頭，顯然與他一般。
就在二人一籌莫展之際，徐子陵忽然心中靈機一動，似是想到什麼，抬頭看向歐陽克道：「大哥，這上面的東西，莫非是穴道經脈之類？」
他雖然不曾習武，但曾與寇仲多次躲在石龍武館外偷偷看人練武。那些武師練功時，常聽他們提起什麼經脈、穴道、真氣運行之類的話。徐子陵聽得多了，便記在心裡。此刻看到這些花花綠綠的線條，突然福至心靈，恍然大悟。
一旁的寇仲聽到這裡，也是茅塞頓開，伸出手摟住徐子陵的肩膀，喜道：「我的天！
不愧是我寇仲的兄弟，累的老子以往還要替你擔憂！」
徐子陵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反駁道：「豈敢與你仲少相比。」
他們二人雖然不會武功，但天生五感敏銳，這幾日與歐陽克相處下來，察覺到這位大哥對他們並無惡意，於是也逐漸露出了天性。寇仲嘴甜，徐子陵沉穩，一唱一和，倒也有趣。
寇仲毫不介意，反而笑嘻嘻道：「小陵你無需妄自菲薄。待到日後我練成武功，一定替你娶上五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當老婆。」
徐子陵沒好氣嗆道：「我看是你自己想要吧。」
看著二人嬉笑打鬧，歐陽克也不介意，只是笑道：「不錯，難得你們還未練武，就有如此見識。」他心中暗暗點頭，雙龍果然天資過人，未經指點便能聯想到經脈穴道，這份悟性確實罕有。
眼下的雙龍還不曾正式學過有關經脈穴道的常識。原著中，二人還是在逃亡途中被高麗的羅剎女所救，經她教導傳授「九玄大法」，才對穴道經脈之說半知半解。如今有歐陽克親自指點，起點自然更高。
本書首發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接下來，我先教你們穴道經脈的基本常識。」歐陽克收起笑容，正色道。
他將人體奇經八脈、全身穴道逐一解釋給雙龍聽。從任督二脈到十二正經，從百會穴到湧泉穴，從丹田到氣海，一一指點。他講解時不急不慢，每說一處，便讓雙龍在自己身上摸索對應位置。
雙龍天資過人，僅僅聽了一遍，便將其中記得一字不差。寇仲更是興奮，時不時追問幾句，徐子陵則在旁默默比劃，將那些穴道位置牢牢記在心裡。
不過，雙龍縱然天資過人，要全部消化這些東西，卻也不是一兩日功夫可以辦到。歐陽克也不著急，只是靜觀其變。他深知習武之道，欲速則不達，何況是參悟「長生訣」這等千古奇書。
他靜觀雙龍變化，自然不會太過約束。每日清晨來小院指點一番，便任他們自行揣摩。而雙龍年齡尚小，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時間久了，自然有所懈怠。
其中寇仲天生好動，見到火鳥極其可愛，又似通人性，自然想要伸手撫摸。那隻通體殷紅的小鳥蹲在院中的槐樹枝上，歪著腦袋打量著這兩個新來的少年，一雙珊瑚般的小眼睛裡滿是好奇。
可惜火鳥天生敏銳，豈是尋常人能輕易靠近的？寇仲欲圖多次偷偷出手撫摸，都被火鳥高傲避開。有數次，他趁火鳥低頭啄食，悄悄伸手過去，指尖堪堪觸及那火紅的羽毛。
火鳥閃電般回頭，在他手背上狠狠一啄，痛得他「哎喲」一聲縮回手，手背上已多了一個小紅點。
半月後的一日。
陽光透過槐樹枝葉灑下斑駁光影，院中一片寧靜。寇仲蹲在石桌旁，目光賊溜溜地盯著蹲在桌上打盹的火鳥。那小傢伙縮成一團紅絨球，腦袋埋在翅膀里，似乎睡熟了。
寇仲心中痒痒，悄悄伸出手，一寸一寸地向火鳥靠近。徐子陵靠在牆邊翻看長生訣拓本，餘光瞥見他的舉動，嘴角抽了抽，卻懶得開口。
指尖距離火鳥只有三寸了。寇仲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兩寸。一寸—
火鳥突然睜開眼，那雙珊瑚色的小眼睛直直盯著他，哪裡有半分睡意？寇仲暗叫不好，正要縮手，火鳥已如一道紅色閃電撲來！
「啊————」
寇仲慘叫一聲，抱著手跳了起來。火鳥啄在他虎口上，雖未破皮，卻疼得他齜牙咧嘴。他轉身就跑，火鳥卻不依不饒，振翅追了上去。
一時間，小院裡雞飛狗跳。寇仲繞著石桌狂奔，火鳥如影隨形，在他頭頂盤旋，瞅准空子就是一啄。寇仲的衣衫上已多出七八個小洞，頭髮也被啄得亂糟糟的。
「陵少！救我！」寇仲抱頭鼠竄，躲到桌子底下，雙手緊緊捂住腦袋。火鳥卻不放過他，從桌沿探下腦袋，精準地啄在他露出的手背上。
「哎喲！」寇仲縮手，火鳥又啄他耳朵。他捂住耳朵，火鳥啄他後頸。他縮成一團，火鳥便蹲在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那眼神分明在嘲諷他。
徐子陵強忍笑意，將頭搖得像撥浪鼓，斷然拒絕道：「仲少，抱歉，這個忙我可幫不了。」在小院待的這幾日裡，他們兩人可是親眼見識過火鳥的厲害—迅捷如火，靈性十足，動作奇快。
可偏偏寇仲膽大包天，屢敗屢戰，非要伸手去摸。這幾日徐子陵已看到他渾身衣衫多出不下十個破洞，實在不忍直視。
眼見寇仲此刻居然向他開口求救，徐子陵自是果斷拒絕。
「看來你又去招惹它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寇仲透過指縫，望見站在院門口的白衣身影，霎時間宛若看到救星，高聲道：「大哥救我！」
歐陽克看著圍在寇仲頭頂啄個不停的火鳥，不禁搖頭失笑：「我這火鳥天生通靈，你若對它不敬，連我也救不了你。」
火鳥聞言，得意地昂起腦袋，「咕」了一聲，仿佛在說：聽見沒有？
寇仲抱頭縮在桌下，只得高聲求饒：「鳥兒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放過我吧！」
如此數番高聲求饒後，火鳥這才高鳴一聲，好似得意極了，這才緩緩飛起，穩穩落在歐陽克的肩頭。它還用喙輕輕啄了啄歐陽克的耳垂，似在邀功。
寇仲這才狼狽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他頭髮亂成雞窩，衣衫上滿是灰塵和破洞，手背上、耳朵上、後頸上全是小紅點，模樣滑稽至極。徐子陵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寇仲卻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厚著臉皮道：「大哥，你這鳥兒好生厲害。這麼久了，我連它一下都摸不到。」
歐陽克心中暗贊一聲，寇仲心性堅毅，屢敗屢戰，難怪日後能成大事。他淡淡道：「它雖然是鳥禽，但乃是天生異種，尋常虎豹毒蛇難傷它分毫。若它有意傷你，適才你那對招子恐怕早就沒了。」
寇仲聽到此處，不禁頓感後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雖然瞧出這鳥兒不凡，卻未曾想到它竟如此厲害。當下寇仲收起以往的調皮，恭敬向火鳥行了一禮，一本正經道：「多謝鳥哥手下留情！」
站在肩頭的火鳥這一刻好似聽懂了寇仲的言語，高傲地挺起胸脯，高鳴了一聲，似在回應：算你小子識相。
歐陽克笑了笑，轉入正題：「這幾日你們收穫如何？」
寇仲與徐子陵聞言，同時臉色一僵。寇仲撓撓頭，尷尬道：「大哥，這幾日我和小陵還是沒看出什麼頭緒。那些圖形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閉上眼睛都能畫出來了，可就是不知道怎麼練。」
徐子陵也點頭，神色間有些沮喪。
歐陽克神色如常，淡淡道：「不急，你們繼續耐心感悟。參悟這種事，強求不得。」
他頓了頓，又似想起了什麼，語氣微微一沉：「這幾日，你們就莫去城裡了。」
見雙龍一臉茫然，歐陽克道：「石龍死了。如今城內官兵嚴守各處城門，只許進不許出。你們莫要被人順手抓進大牢。」
「石龍死了？」寇仲與徐子陵臉色大變。
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他們兩個小輩自然也清楚石龍名頭之大。莫說是一直為難他們的言老大，據說就連竹花幫的幫主殷開山，對待石龍武館的弟子也是極其禮遇，不曾有絲毫怠慢。如今他們聽到石龍死了，自是猶如天崩地裂。
寇仲喃喃道：「我的老天————小陵你聽到了嗎？石龍居然死了？」
徐子陵若有所思，小心翼翼看向歐陽克，試探道：「莫非是大哥出手的嗎？」他見歐陽克武功高強，年紀輕輕，猜想是不是上門挑戰石龍，一時失手打死了對方。
歐陽克聞言失笑道：「你倒是猜對了一半。石龍的確是被我所傷，但我未曾取他性命，殺他的另有其人。」
他語氣淡然，但這句話在雙龍耳中卻猶如翻天覆地。他們從小就未離開過揚州，石龍便是他們心目中的第一高手。如今這個第一高手，卻被面前這位大哥所傷一他們心中自是掀起驚濤駭浪。
寇仲壯著膽子問道：「大哥，那石龍又是為何被殺？」
歐陽克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淡淡道：「懷璧其罪。」
雙龍聞言，半知半解，正要開口追問，歐陽克已繼續道：「此事與你們無關，你們只需耐心在此感悟觀想那幾幅圖形即可。」
石龍的死，卻還是如同原著中一樣。宇文化及不知從何處得知他身懷「長生訣」，於是主動登門討要。石龍不從，二人交手，石龍不敵敗亡。
對於石龍的敗北，歐陽克並不感到意外。
在他未能第一時間離開揚州時，他的死便已經是註定了。
而石龍雖然因放下「長生訣」執念而心境有所突破，但畢竟早前被他所傷，本身武功又遜色於宇文化及一籌，在不願交出「長生訣」獻於楊廣後，自然還是邁入了原著中同樣的結局。
但出人預料的是，石龍雖死，「長生訣」卻宛若人間蒸發一般。宇文化及為了搜尋下落，這幾日對城內嚴加把守，只許進不許出。
歐陽克得知此事，自然想要探究一番。
他見石龍已死，「長生訣」又神秘失蹤，自是來了興趣，只可惜出手那人手段卓越，歐陽克許久未能找出此人蹤跡來，於是在外面耗費數日才歸來。
至於「長生訣」究竟被何人所獲，連他眼下也不曾得知。
眼下他倒要看看，這城中究竟還混入了哪個不知名的高手。
他知曉雙龍性子跳脫，若不知輕重跑回城中，怕是會惹禍上身，於是專程返回，提前開口警告。
雙龍聞言自是連連點頭。
歐陽克道：「很好，我已在院內提前備好了足夠一個月的食物，你們只要不邁入城中，自然安全無憂。」
寇仲靈機一動，似是猜到了什麼，當即拍著胸脯道：「大哥安心去城中與那殺死石龍的高手過招，我和小陵絕對不會給你添半點麻煩！」
歐陽克點點頭：「如此甚好。我將火鳥留下來替你們預警，一旦情況有變，你們跟著火鳥走，便能逢凶化吉。」
他心知雙龍素來聰穎，大事上不會犯糊塗，於是身形一動，腋下雙拐輕點，白衣飄然，已掠出院牆，消失在晨霧之中。
寇仲望著那道瀟灑的背影，眼中滿是羨慕：「什麼時候我才能像大哥那樣，練就這一身好看的武功？」
徐子陵沒有答話，目光落在那隻蹲在石桌上的火鳥身上。
火鳥正歪著腦袋打量他們，忽然衝著徐子陵點點頭，「咕」了一聲。
徐子陵剛開始還有些茫然，但旋即看到桌上擺著的酒壺，似是明白了什麼。他試探著拿起酒壺，替火鳥斟了半杯酒水。
火鳥低頭輕啄一口，又抬起頭，不滿地「咕咕」叫了兩聲，分明在說：太少了。
徐子陵失笑，連忙又斟滿。火鳥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咕」了一聲，好似在誇讚。
徐子陵看著這一幕，不由瞪大了雙眼，感嘆道：「我的天，仲少，大哥說得沒錯，你的鳥兄當真是聽得懂我們說話！」
寇仲此刻也比徐子陵好不到哪裡去。他盯著那好似在仔細品酒的火鳥，一時間目瞪口呆。時至這一刻，他才徹底相信，眼前的鳥兒的確聽得懂人話。
難怪他每次伸手去挑逗火鳥時，那火鳥都用好似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想起這一幕，寇仲不由捂住了臉，許久後才道：「小陵，我之前是不是被鳥兄當做了傻子？」
徐子陵沉思片刻，旋即凝重地點點頭：「應該是沒錯。」
寇仲與他對視一眼，頓時失笑。
笑聲在院中迴蕩，驚起枝頭幾隻麻雀。火鳥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啄酒，那姿態從容優雅，仿佛在說：兩個傻子。
PS：接下來便是通過雙龍勘破長生訣兩幅圖奧秘，然後治腿，不會繼續拖慢節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