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2章 裂帛
京城，軍委。
葉宜明今天沒有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西山一處不對外公開的院落。
院子裡有幾棟灰磚小樓，外表普通，但門口的哨兵和院牆上密密麻麻的電網說明這裡不一般。
這裡是總參某部的技術偵察站。
老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便裝，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見葉宜明下車，迎了上去。
「老葉，東西拿到了。」
房間不大，中間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台磁帶錄音機和幾盤標著編號的磁帶。
老李關上門，將文件袋打開，取出一疊紙。
「這是上周柳琴從學校收發室取的那個包裹的『內容』。」
老李將紙遞給葉宜明，「包裹里是一本俄文期刊，叫《毛熊科技情報》，封面是公開出版物。
但我們拆開檢查後發現，期刊里有幾篇文章被人用特殊墨水做了標記，在紫外燈下才能看到。
標記的內容，是對龍國當前科技政策的分析和『建議』。」
葉宜明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標記的文字不多，但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建議龍國「重新評估與緬國的技術合作風險」，強調「毛熊在基礎工業領域擁有緬國無法替代的優勢」。
措辭看似學術，但立場極其鮮明。
「這是柳青的手筆？」葉宜明問。
「字跡比對過了，不是柳青的。但寄件地址確實是柳青的工作單位。」
老李頓了頓，「我們分析，柳青在克格勃的角色是『中轉站』。
毛斯科方面把內容準備好，他負責寄出。
這樣做，即使包裹被查扣，柳青也可以用『學術交流』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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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宜明將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
「這個包裹，原封不動還回去了？」
「還回去了。我們拆封、拍照、復原，前後不到兩個小時。柳琴取走的時候，沒有任何察覺。」
「好。」
葉宜明點了點頭，「繼續盯著。下一批包裹，可能很快會到。」
老李猶豫了一下：「老葉，我們什麼時候收網？」
葉宜明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簾，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等他們把線放得再長一點，現在收，只能抓到魏成海。等他們再送幾次，我們就能摸清毛斯科那邊的『信使』是誰。」
老李明白了。
葉宜明要釣的，不只是魏成海這條小魚，而是他背後的整條供應鏈。
......
京城，發改委家屬院。
魏成海今天終於走出了書房。
不是他想通了，而是柳琴告訴他，包裹到了。
包裹不大，用牛皮紙包著，上面貼滿了俄文標籤和海關的查驗章。
柳琴把它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沒有拆封，等魏成海自己處理。
魏成海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包裹，很久沒有動。
他知道裡面是什麼。過去幾年，這樣的包裹他收到過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柳青從毛斯科寄來的「學術資料」，每次他都能從裡面找到他需要的「論據」。
那些論據支撐了他的報告、他的文章、他在各種會議上的發言。
但這一次，他不想拆。
「成海，你不看看嗎？」柳琴從廚房端著一杯茶出來，放在他面前。
魏成海搖了搖頭。
柳琴在他身邊坐下，看著那個包裹，欲言又止。
「琴，你說我這些年寫的那些東西，有多少是我自己的想法，有多少是別人『給』我的想法？」魏成海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柳琴沒有回答。
「我以前覺得，我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我留過蘇，我懂毛熊，我知道龍國需要什麼。」
魏成海苦笑了一下，「但現在我才發現，我的『獨立思考』，不過是把別人餵給我的東西，重新包裝了一下而已。」
柳琴握住他的手：「成海，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魏成海看著妻子，眼眶微微泛紅。
「晚了，從柳青在克格勃上班的那天起，就晚了。」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冬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那個未拆封的包裹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
深鎮，南頭區委。
葉昊今天的工作安排很滿。
上午開了兩個會，下午要去「星火」產業園參加二期工程的奠基儀式。
出發前，他收到了一條來自馬靜雲的信息：「老闆，柳琴的提前退休申請，學校黨委已經批准了。理由是『身體健康原因』。但據我們了解，她的體檢報告沒有問題。」
葉昊看完，將手機放進口袋。
柳琴在這個時候提前退休，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她和魏成海在做「撤離」的準備。
二是有人希望她離開學校，因為學校是一個容易被監控的地方，退休後，她和毛斯科的聯繫會更隱蔽。
不管哪種可能，都不是好兆頭。
葉昊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秘書小周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見他出來，連忙打開車門。
「葉區長，去產業園？」
「嗯。」
汽車駛出區委大院，匯入深鎮日漸繁忙的車流。
葉昊坐在后座，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魏成海的事，他不能直接插手。
但他可以通過葉宜明，把需要的信息傳遞上去。
問題是，葉宜明那邊最近一直沒有消息。
這不是葉宜明不重視，而是說明事情還沒有到「收網」的時候。
葉昊需要做的，就是等。
......
「星火」產業園，二期工程奠基儀式。
現場布置得很隆重，紅地毯、花籃、寫著標語的橫幅，還有從市里、區里請來的各路領導。
葉昊作為南頭區的主要領導，被安排在主賓席就座。
儀式開始前，孫廠長走過來，低聲對葉昊說：「葉區長，公司總部那邊傳來消息，緬國『天網』星座第四批衛星成功入軌後，『星鏈』手機的衛星通信覆蓋範圍擴大到了整個亞細亞和歐羅巴的一部分區域，很快就能覆蓋整個歐羅巴乃至阿米利卡了。
歐洲那邊的代理商已經追加了訂單。」
葉昊點了點頭：「好事。你們抓緊生產，別掉鏈子。」
「您放心。」孫廠長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
奠基儀式很順利。
葉昊和其他領導一起揮鍬鏟土，完成了一系列程序。
儀式結束後，他沒有參加主辦方安排的午宴，而是直接回了區委。
晚上，他收到了葉宜明發來的一條加密信息。內容很短：「魚已咬鉤。繼續觀察。」
「魚已咬鉤」——這說明葉宜明那邊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不是收網的時候，但方向已經明確了。
......
京城，葉家四合院。
晚上，葉宜明難得準時下班回家。
衛紅梔正在廚房忙活，見他進來，探出頭說：「老葉，飯馬上好。婉兒今晚加班，不回來吃了。」
「知道了。」葉宜明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進書房。
他關上門，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是老李今天下午送來的，內容是關於柳青在毛斯科的進一步調查結果。
柳青不僅在全蘇科技情報研究所工作，還兼任毛斯科國際關係學院的客座講師，教授「科技情報分析」課程。
他的學生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東歐和東南亞國家的留學生。
這意味著，柳青不只是克格勃的技術分析員，還是他們培養外國線人的「教員」。
他在克格勃體系內的價值，遠比之前估計的要高。
葉宜明在文件末尾批了一行字：「繼續深挖，特別是他接觸過的留學生名單。」
放下筆，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煙。
柳青的身份越特殊，魏成海的價值就越大，危險也越大。
毛斯科方面不會輕易放棄這樣一條「線」，但如果局勢惡化，他們會不會「斷尾求生」？
葉宜明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遠處，京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片安靜的海。
在這片海的另一邊，在深鎮，在莫斯科，在緬北。
無數人正在各自的軌道上，奔向同一個未知的明天。
而他，必須比所有人，都早一步看到那個明天。
葉宜明今天沒有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西山一處不對外公開的院落。
院子裡有幾棟灰磚小樓，外表普通，但門口的哨兵和院牆上密密麻麻的電網說明這裡不一般。
這裡是總參某部的技術偵察站。
老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便裝，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見葉宜明下車，迎了上去。
「老葉，東西拿到了。」
房間不大，中間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台磁帶錄音機和幾盤標著編號的磁帶。
老李關上門，將文件袋打開，取出一疊紙。
「這是上周柳琴從學校收發室取的那個包裹的『內容』。」
老李將紙遞給葉宜明，「包裹里是一本俄文期刊，叫《毛熊科技情報》，封面是公開出版物。
但我們拆開檢查後發現，期刊里有幾篇文章被人用特殊墨水做了標記，在紫外燈下才能看到。
標記的內容，是對龍國當前科技政策的分析和『建議』。」
葉宜明接過那疊紙，一頁一頁地翻看。
標記的文字不多，但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建議龍國「重新評估與緬國的技術合作風險」，強調「毛熊在基礎工業領域擁有緬國無法替代的優勢」。
措辭看似學術，但立場極其鮮明。
「這是柳青的手筆？」葉宜明問。
「字跡比對過了，不是柳青的。但寄件地址確實是柳青的工作單位。」
老李頓了頓，「我們分析，柳青在克格勃的角色是『中轉站』。
毛斯科方面把內容準備好，他負責寄出。
這樣做，即使包裹被查扣，柳青也可以用『學術交流』來解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葉宜明將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
「這個包裹，原封不動還回去了？」
「還回去了。我們拆封、拍照、復原，前後不到兩個小時。柳琴取走的時候，沒有任何察覺。」
「好。」
葉宜明點了點頭，「繼續盯著。下一批包裹，可能很快會到。」
老李猶豫了一下：「老葉，我們什麼時候收網？」
葉宜明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簾，窗外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等他們把線放得再長一點，現在收，只能抓到魏成海。等他們再送幾次，我們就能摸清毛斯科那邊的『信使』是誰。」
老李明白了。
葉宜明要釣的，不只是魏成海這條小魚，而是他背後的整條供應鏈。
......
京城，發改委家屬院。
魏成海今天終於走出了書房。
不是他想通了，而是柳琴告訴他，包裹到了。
包裹不大，用牛皮紙包著，上面貼滿了俄文標籤和海關的查驗章。
柳琴把它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沒有拆封，等魏成海自己處理。
魏成海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包裹，很久沒有動。
他知道裡面是什麼。過去幾年，這樣的包裹他收到過不下十次。
每次都是柳青從毛斯科寄來的「學術資料」，每次他都能從裡面找到他需要的「論據」。
那些論據支撐了他的報告、他的文章、他在各種會議上的發言。
但這一次，他不想拆。
「成海，你不看看嗎？」柳琴從廚房端著一杯茶出來，放在他面前。
魏成海搖了搖頭。
柳琴在他身邊坐下，看著那個包裹，欲言又止。
「琴，你說我這些年寫的那些東西，有多少是我自己的想法，有多少是別人『給』我的想法？」魏成海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柳琴沒有回答。
「我以前覺得，我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我留過蘇，我懂毛熊，我知道龍國需要什麼。」
魏成海苦笑了一下，「但現在我才發現，我的『獨立思考』，不過是把別人餵給我的東西，重新包裝了一下而已。」
柳琴握住他的手：「成海，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魏成海看著妻子，眼眶微微泛紅。
「晚了，從柳青在克格勃上班的那天起，就晚了。」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窗外，冬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那個未拆封的包裹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
深鎮，南頭區委。
葉昊今天的工作安排很滿。
上午開了兩個會，下午要去「星火」產業園參加二期工程的奠基儀式。
出發前，他收到了一條來自馬靜雲的信息：「老闆，柳琴的提前退休申請，學校黨委已經批准了。理由是『身體健康原因』。但據我們了解，她的體檢報告沒有問題。」
葉昊看完，將手機放進口袋。
柳琴在這個時候提前退休，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她和魏成海在做「撤離」的準備。
二是有人希望她離開學校，因為學校是一個容易被監控的地方，退休後，她和毛斯科的聯繫會更隱蔽。
不管哪種可能，都不是好兆頭。
葉昊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秘書小周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見他出來，連忙打開車門。
「葉區長，去產業園？」
「嗯。」
汽車駛出區委大院，匯入深鎮日漸繁忙的車流。
葉昊坐在后座，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魏成海的事，他不能直接插手。
但他可以通過葉宜明，把需要的信息傳遞上去。
問題是，葉宜明那邊最近一直沒有消息。
這不是葉宜明不重視，而是說明事情還沒有到「收網」的時候。
葉昊需要做的，就是等。
......
「星火」產業園，二期工程奠基儀式。
現場布置得很隆重，紅地毯、花籃、寫著標語的橫幅，還有從市里、區里請來的各路領導。
葉昊作為南頭區的主要領導，被安排在主賓席就座。
儀式開始前，孫廠長走過來，低聲對葉昊說：「葉區長，公司總部那邊傳來消息，緬國『天網』星座第四批衛星成功入軌後，『星鏈』手機的衛星通信覆蓋範圍擴大到了整個亞細亞和歐羅巴的一部分區域，很快就能覆蓋整個歐羅巴乃至阿米利卡了。
歐洲那邊的代理商已經追加了訂單。」
葉昊點了點頭：「好事。你們抓緊生產，別掉鏈子。」
「您放心。」孫廠長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
奠基儀式很順利。
葉昊和其他領導一起揮鍬鏟土，完成了一系列程序。
儀式結束後，他沒有參加主辦方安排的午宴，而是直接回了區委。
晚上，他收到了葉宜明發來的一條加密信息。內容很短：「魚已咬鉤。繼續觀察。」
「魚已咬鉤」——這說明葉宜明那邊已經有了突破性進展。不是收網的時候，但方向已經明確了。
......
京城，葉家四合院。
晚上，葉宜明難得準時下班回家。
衛紅梔正在廚房忙活，見他進來，探出頭說：「老葉，飯馬上好。婉兒今晚加班，不回來吃了。」
「知道了。」葉宜明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進書房。
他關上門，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是老李今天下午送來的，內容是關於柳青在毛斯科的進一步調查結果。
柳青不僅在全蘇科技情報研究所工作，還兼任毛斯科國際關係學院的客座講師，教授「科技情報分析」課程。
他的學生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東歐和東南亞國家的留學生。
這意味著，柳青不只是克格勃的技術分析員，還是他們培養外國線人的「教員」。
他在克格勃體系內的價值，遠比之前估計的要高。
葉宜明在文件末尾批了一行字：「繼續深挖，特別是他接觸過的留學生名單。」
放下筆，他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支煙。
柳青的身份越特殊，魏成海的價值就越大，危險也越大。
毛斯科方面不會輕易放棄這樣一條「線」，但如果局勢惡化，他們會不會「斷尾求生」？
葉宜明彈了彈菸灰，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裡，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遠處，京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片安靜的海。
在這片海的另一邊，在深鎮，在莫斯科，在緬北。
無數人正在各自的軌道上，奔向同一個未知的明天。
而他，必須比所有人，都早一步看到那個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