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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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越聽罷,吐了吐舌頭,趕緊熄了火,規規矩矩地把車停在河岸上。眾人把後備箱裡滿滿當當的漁網、冰穿子、木榔頭、繩子、魚簍子一樣一樣搬下來。人多幹活確實快,爺四個肩扛手拎,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兩趟,就把漁網和各種傢伙事給全部送到了河中心。侯三年輕力壯,一個人扛著最重的那捆大掛網,走得比李越還快,嘴裡還哼著小曲兒,顯然對這次冬捕充滿了期待。

  東西搬完,姜大爺和老韓叔老哥倆算是有正經活了。倆人把皮帽子往下一拉,護住凍得通紅的耳朵,開始在冰面上轉悠開了。倆人一邊在冰面上跺腳,一邊把臉貼在冰面上往下瞅,活像是兩個老頑童在冰上尋寶。姜大爺找魚窩子靠聽的,趴在冰面上聽底下的水流聲;老韓叔靠看的,把冰面上的浮雪掃開,借著晨光看底下有沒有黑乎乎的大魚影。倆老爺子時不時還拌兩句嘴,你說這有魚,我說那才有魚,誰也說服不了誰。

  李越和侯三兩個年輕人可就慘了。剛把漁網放下,倆老爺子又發話了,讓他們去把車裡的防滑鏈、皮手套、乾糧、水壺、小鐵鍋一樣一樣再搬過來。李越和侯三倆人跟小毛驢似的,撅著屁股一趟趟往河中心倒騰東西,棉襖里的秋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呼出的白氣把帽檐上的絨毛都結了一層霜。

  等到最後一趟東西送完,倆人剛想坐下喘口氣,姜大爺又指著河岸邊的樹林子來活了:「越子,你和小侯兩人去外面樹林子裡頭,挑那種直溜、沒有疤節的長樹枝子,砍兩根拿過來,等會兒咱穿網用,得把網從冰窟窿這頭穿到那頭去。順便再砍點乾柴火擱在旁邊備著,等會兒咱下完網等的功夫,在冰面上點個火堆暖和暖和。這冰面上不比岸上,干坐著等人能被凍透了,沒火可不行。」

  砍樹枝這點事對在五里地沒少干粗活的李越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比砸冰窟窿輕鬆到不知哪兒去了。他拎著斧頭鑽進林子,沒一會兒工夫就挑著又直溜又順眼、足足五六米來長的樺木桿子砍了兩根。李越把樹枝削掉杈葉,提溜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挺好使。可他正打算把樹枝往回送的時候,忽然心裡打了個小算盤,在車上姜大爺可是說了,讓我和侯三砸冰窟窿。那冰窟窿可不是鬧著玩的,好幾尺厚的冰,一冰穿子下去虎口都能給你震出血來。要是現在回去,妥妥被按在冰面上當苦力,甩開膀子砸個把時辰的冰窟窿。

  李越拎著兩根長木桿心思一動,沖旁邊還在賣力砍柴火的侯三擠了擠眼睛,一本正經地開始忽悠:「兄弟!這林子雖說不算深山老林,可備不住也有野豬、黑瞎子啥的出來溜達。我要是走了,等會兒跳出來個野豬把你給拱了咋整?我看這樣,你先把我砍的這兩根木棍扛回去,回冰面上跟倆老爺子交個差。我留在這兒繼續砍柴,你在那邊歇會暖和暖和就行了,不用再往這兒跑了。等我這邊砍夠數了,自然就回去了。」

  侯三是個實在人,一聽有野豬出沒,還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幾分,鄭重地點了點頭:「行,越哥那你自個兒加點小心,我先扛回去了。」說完把斧頭往地上一放,扛起那兩根長木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了。

  李越看著侯三遠去的背影,嘿嘿一笑,把斧頭往旁邊的樹樁上一砍,裹緊棉襖,找了個背風的樹根底下蹲了下來,慢悠悠地開始撿地上的枯枝幹柴。他打算在這林子裡多磨蹭個半小時,等那邊的冰窟窿砸得差不多了,柴火正好也夠用了,再晃晃悠悠回去。這樣一來,體力活也躲了,柴火也撿了,誰也挑不出毛病。正美滋滋地撿著柴火呢,不遠處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忽然由遠及近,伴隨著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撥開樹叢,朝他這邊拱了過來。

  草,野豬!

  李越心裡咯噔一下,頭皮都炸了。這特麼嘴也太邪了,剛才忽悠侯三的話也能成真?自己就是隨口胡扯了個理由,好躲開砸冰窟窿的苦差事,誰能想到這烏鴉嘴跟開了光似的,說野豬野豬就到。這地方說起來都算是平原地區了,離深山老林子遠著呢,一路上連個像樣的山坡都沒見著,哪來的這玩意兒跑平原上溜達?

  不過眼下這光景哪有工夫讓他琢磨野豬的來路。李越腦子裡還殘留著在老林子裡打獵的本能反應,反手就想去背後摸槍,這動作不知練了多少遍,閉著眼都能一氣呵成。可伸手摸了一個空,手掌拍在自己後背上什麼也沒碰著,心裡就跟著涼了半截。他這才反應過來,今天特麼是出來下網抓魚的,出門時壓根沒往那方面想,連把防身的攮子都沒帶,更別提那杆五六半了。

  這時候再抬頭看那頭野豬,已經呼哧呼哧地拱到離他不過一二十米的距離了。那是一頭成年的大公豬,少說有三百斤往上,渾身上下蹭滿了松樹油子和泥巴結成的硬殼,黑乎乎的跟披了層鎧甲似的,嘴角兩根獠牙往外翻著,在晨光里泛著瘮人的白茬。這玩意兒在老林子裡連黑瞎子都得繞著走,更何況是赤手空拳的人。

  還不趕緊跑,等著挨頂呢!

  可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越是在要命的關口,就越容易出岔頭。李越右手攥緊了砍柴用的斧頭,轉身就想往林子外頭跑,腳下猛地一蓄力,結果壞事了,他剛才蹲著撿柴火的那片雪地底下是個被風掏空的雪殼子,表面上看著挺結實,一腳下去直接踩塌了。積雪下面不知是條乾涸的小溝還是塌陷的樹根坑,整條右腿齊根陷進了雪窩子裡,一直沒到了大腿根。冰冷刺骨的雪沫子順著褲腿往裡灌,激得他渾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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