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顯眼,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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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巴根又抱著雪瑤稀罕了一會兒,才開車走了。臨走的時候車屁股後頭那盞尾燈在夜色里晃了兩下,消失在路的盡頭。

  李越回到屋裡的時候,圖婭已經躺在炕上了。肚子鼓鼓的,側著身子窩在被窩裡,炕燒得熱乎乎的,屋子裡一股暖烘烘的柴火味兒。

  李越脫鞋上炕,湊到她耳朵根子底下,聲音放得軟軟的:「媳婦,咱家的錢,有多少能動的?」

  圖婭正迷糊著呢,一聽這話,眼睛「唰」地就睜圓了,身子一僵,那表情跟踩了地雷似的:「咋了越哥?你要錢幹啥?出啥事了?」

  那語氣,緊張得嗓子眼兒都發緊了,活像李越在外頭欠了賭債要跑路。

  李越看她這副小樣,心裡頭又好笑又熨帖,趕緊伸手拍了拍她肩膀:「沒啥事,你別一驚一乍的。我就是琢磨著,家裡服裝生意那邊現在也用不上我,我成天閒著也是閒著。今天想了個新買賣,尋思投點錢試試水。」

  圖婭聽他說沒啥事,那根繃得快斷了的弦才松下來。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語氣恢復了平常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家裡錢都在存摺上呢。我這邊剛把庫里的貨壓滿,一時半會兒用不上什麼錢。你把摺子拿走就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就跟說鍋里給你留了飯一樣隨意。

  李越聽完,心裡頭那股熱乎勁兒噌地一下就竄上來了,從胸口往嗓子眼兒頂。

  他盯著圖婭看了好幾秒。炕頭的燈泡瓦數不大,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因為懷孕臉上長了點斑,頭髮也有點亂,可在他眼裡就是怎麼看怎麼好。一個男人在外頭算計來算計去,回了家能有個人問都不問就把家底全掏給你,這種滋味兒,比喝了二兩燒刀子還燙人。

  「媳婦,」他把臉湊過去,聲音都啞了,「你真好。」

  說完就摟著圖婭親了下去。圖婭讓他親得喘不上氣,推了他一把沒推動,也就由著他了。

  也就是圖婭現在顯懷了,肚子一天比一天鼓,不然就今晚這氣氛、這火候、這份感動——說啥都得整她八百個回合。李越在心裡頭把這筆帳記下了,等孩子生出來的,連本帶利一塊兒算。

  自打那天以後,李越可就閒不住了。

  他開始轉悠著把摺子里的錢往外取。不取不知道,一取才知道麻煩大了。這年頭,一個普通人家取個三五百塊,銀行櫃員都得多瞅你兩眼;取個三五千,主任都得出來問用途。更別提他這樣成捆成捆往外提的,那個帆布袋子往櫃檯上一擱,櫃員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連著折騰了四五天,這家取一點那家取一點,最後還託了巴根那邊的關係,才湊出二十萬現錢來。就這,有一回在儲蓄所,銀行那邊電話直接搖到了派出所,要不是來的人跟邢局那邊都是熟面孔,他李越差點就被當成了什麼投機倒把的大案要案給請進去喝茶。

  錢備齊的那天晚上,李越把帆布袋往炕頭一擱,拍了拍,那沉甸甸的手感透過帆布傳到巴掌上,踏實。

  他扭頭對圖婭說:「媳婦,明天我打算去軸承廠蹲一天試試,看看這幾天保衛科宣傳得到底有沒有效果。」

  圖婭靠在被垛上,一隻手擱在肚子上,聽完認真地看著他:「去唄。可是越哥,你車上帶那麼多錢,一個人我總覺得不踏實。要不明天讓建設或者大山跟著你?」

  李越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了:「你個傻瓜,軸承廠保衛科那是什麼地方?要人有人,要槍有槍,我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你說你怕個啥勁兒?」圖婭想了想,她翻了個身,沒再吭聲,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李越就起來了。他把那二十萬現金碼得整整齊齊的,裝進帆布袋子裡,又在上頭蓋了件舊工作服。出了門把袋子往后座一扔,發動吉普車,直奔軸承廠。

  到了地方,他把車往保衛科門口一停,從副駕駛拎出幾瓶酒來,夾在胳肢窩底下,樂呵呵地推門進了門衛室。

  一進屋,熱氣裹著煤煙子味兒撲面而來。幾個保衛幹事正圍著爐子烤火呢,見李越進來都站起來打招呼。

  保衛科長頭一個迎上來,臉上掛著笑,可那笑裡頭明顯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他搓了搓手,開口先說賠不是的話:「兄弟,前兩天的事兒,哥哥辦事不利索,給你添麻煩了。這事兒都怨我,沒給下頭幾個兄弟交代明白,他們也是心急,好心辦了瞎事兒,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李越聽完,把酒往桌上一擱,擺手擺得跟不要錢似的:「老哥,你這話說的可就打了兄弟的臉了。這事兒兄弟們肯幫忙,我李越感激還來不及呢,哪還能派你們的不是?今天我帶了幾瓶酒來,平常兄弟們巡邏回來凍得跟冰棍似的,整上幾口暖暖身子,也算我謝謝大伙兒的好意。」

  正說著呢,旁邊角落裡小保衛湊到老徐耳朵根子底下,壓低嗓門道:「老徐哥,聽到沒?李大哥大名叫李越。下回咱再寫大字報,就落款李越。」

  李越聽樂了。

  保衛科長可沒樂。他當場就急眼了,轉過身來照著小保衛屁股上就是一腳:「還敢有下回?這次你李大哥就差一點讓你小子害死!這事兒要真鬧大了,你李哥整不好就是咱東北的八大王,到時候說不準比八大王還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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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保衛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的,這才意識到自己當初是真的差點闖了大禍。他紅著臉走到李越跟前,低著頭,眼睛瞅著自己的鞋尖,說:「李哥,對不住了。我當時也是心急,本想把事兒辦得顯眼點,誰知道差點害的你現眼。」

  李越笑著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那巴掌落下去實誠得很:「這有啥,兄弟。你也是好心,以後這事兒咱不提了。哥哥承你這情。兄弟們以後長久著呢,咱事兒上見就行了。」

  門衛室里,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煙囪都泛著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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