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一會挨了兩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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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婭一聽,眼睛一亮,趕緊蹲下來,兩隻手扶著小林生的肩膀,聲音又急又沖:「跑哪裡去了?」

  小林生不著急。他慢悠悠地把嘴裡的糖葫蘆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嚼得嘎吱嘎吱的,嘴角的糖稀又淌下來一道,他也不擦,就那麼不急不慢地嚼著,像是在故意氣人。

  圖婭急得火往上躥。她抬手對著小林生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正拍在他後腦勺上,小林生嘴裡的糖葫蘆「噗」地一下噴了出來,糖稀連著山楂掉在地上,滾了兩滾,沾了不少灰。

  「你說啊!到底去哪了?」圖婭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

  這一下小傢伙才算老實了。他癟著嘴,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伸手用糖葫蘆棍兒指著大門的方向,聲音又小又委屈,還帶著哭腔。

  「我看著虎嬸跑出門了……」


  圖婭都沒管他,轉身就往大門口走,步子又快又急,踩在青磚地面上咚咚響。

  身後傳來侯三的抱怨聲,又心疼又無奈,帶著幾分替小林生打抱不平的意思:「嫂子,你打林生幹啥?人家這一會兒可沒淘氣啊!你說這是什麼事,這一會兒挨了兩頓了!」

  侯三蹲下來,掏出兜里的手絹,給小林生擦臉。毛巾是白色的,疊得方方正正的,被他從兜里掏出來的時候還帶著體溫。他一隻手托著小林生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拿毛巾在他臉上擦著,嘴裡哄著,聲音放得很輕很軟,像是在哄一隻受了驚的小貓。

  「林生咱不哭啊,明天不跟他們一起過了,跟舅舅去四九城。這倆人都不講理,說打人就打人,對吧?」

  小林生抽噎著,眼淚還在往下掉,可哭聲小了不少,肩膀一聳一聳的,把臉埋在侯三肩窩裡,不肯抬頭。

  圖婭三兩步走到大門口,推開虛掩的木門,探出頭去。門外的土路黑黢黢的,被夜色吞沒了,只有遠處屯子裡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星星點點的,像是被人隨手丟在地上的幾粒碎金子。

  她借著屋裡透出來的燈光,往門外的牆根底下看了一眼,心裡頭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小虎媳婦蹲在門外的地上,兩隻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嗚嗚地哭著。聲音不大,壓得很低,像是在努力不讓人聽見,可越壓越委屈,越委屈哭得越厲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根快斷了的琴弦,被人一下一下地撥著,發出嗚咽的聲響。

  夜風吹過來,吹得她頭髮絲飄起來,在燈光里一晃一晃的。她穿著一件花襯衫,蹲在牆根底下的陰影里,那花襯衫在暗處也不鮮艷了,灰撲撲的,跟牆上的磚頭一個顏色。

  圖婭輕輕地走過去,蹲下來,也蹲在牆根底下,和她臉對著臉。她伸手撥開小虎媳婦額前的碎發,露出她那張哭花了的臉,笑了。

  「咋啦這是?小虎剛回來,哭啥?」

  小虎媳婦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她的嘴癟著,一癟一癟的,又要哭,又不好意思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嫂子……小虎那是幹啥呀?那麼多人看著,他就……他就干那事……」她的聲音又細又顫,帶著哭腔,委屈得不行,「丟死人了……以後還咋活?」

  圖婭聽了這話,又笑了。她伸手幫小虎媳婦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手指粗糙,可動作很輕,像是在擦一件容易碎的瓷器。

  「那有啥不能活的?你和小虎是兩口子,怎麼不能幹那事了?」

  小虎媳婦抽噎了一下,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圖婭,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認真的好奇,像是真的在請教什麼問題。

  「嫂子,你和越哥也在人多的地方干那事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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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婭被這一問,噎了一下。她愣了一下,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她低下頭,看著地上被自己踩出來的腳印,琢磨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都是因為剛回來的事……你越哥剛回來……」

  說到這兒,她忽然反應過來了——這事哪能胡說八道!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從脖子根往上躥,燒得耳朵尖都發燙。她低下頭,又琢磨了半天,才抬起頭,看著小虎媳婦,語氣從不好意思變成了乾脆,從乾脆變成了理直氣壯。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等會兒回家,你再摟著他親回來不就行了?」

  說完,不等小虎媳婦反應過來,圖婭站起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小虎媳婦被她拽得趔趄了一下,嘴裡還念叨著「嫂子你說啥呢」,可腳已經不聽話地跟著走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大門在身後慢慢合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院子裡,小林生已經不哭了,正蹲在地上,撿剛才掉的那顆糖葫蘆。糖葫蘆沾了灰,他捨不得扔,用嘴吹了吹,又塞進了嘴裡,嚼了兩下,眯著眼,又笑了。臉上的淚痕還在,糖稀也還在,混在一起,一張臉花花綠綠的,跟戲台上的丑角似的。

  侯三蹲在旁邊,看著圖婭拽著小虎媳婦進了院子,嘴角翹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也跟著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林生,搖了搖頭,笑了。

  圖婭一進屋就知道不對了。一股子焦糊味兒從鍋蓋的縫隙里鑽出來,直往鼻子裡躥,不是那種香噴噴的焦,是東西燒糊了之後嗆人的焦。她臉色一變,趕緊跑到灶台前,掀開鍋蓋,一股白煙猛地衝上來,糊了她一臉。

  「哎呀,壞了!」圖婭的聲音又急又響,在灶房裡炸開,「越哥你也不看著點,鍋里的餅子都糊了!」

  她和小虎媳婦兩個人趕緊動手,一個拿鏟子,一個拿筷子,七手八腳地往外起餅子。焦黃的餅子貼在鍋沿上,鏟子伸進去,撬一下,翹起來一點,再撬一下,整張餅子揭下來了。底下那麵糊了,有的地方已經有些黑了。圖婭翻過來看了看,鬆了口氣——還好,糊得不算厲害,就底下那一層,摳掉還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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