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兄弟之間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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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場長站在院子外面,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的嘴半張著,眼睛盯著那扇關上的門,半天沒動。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青灰色的磚地面上,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

  圖婭站在屋屋門口,看著李越把大門關上了,急得臉都白了。她幾步走到李越跟前,壓低聲音,可那壓低的聲音里全是著急:「越哥,這樣一來不更完了?」

  沒等她說完,李越把手指豎在嘴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他拉著圖婭的胳膊快步往裡屋走,步子又快又輕,像是怕誰聽見似的。進了裡屋,他才鬆開手,轉過身,兩隻手扶著圖婭的肩膀,聲音壓得低低的,可語氣又急又認真。

  「你個傻妮子,那麼大聲音幹啥?都這時候了你還看不明白?」李越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發亮,帶著幾分得意,幾分篤定的從容,「這老小子肯定是真沒咒念了,才來的咱家。既然他來了,就不會輕易地走。」

  他頓了一下,扭頭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次就得難為難為他,不然別人怎麼知道,咱家不能惹呢?大哥今天肯定忙活了半天,才把這老犢子給整下來。我們這邊不能輕易撤台子,不然大哥就成笑話了!」

  圖婭聽著他的話,臉上的著急慢慢變成了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了一種半信半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李越那雙篤定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終於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在李越胸口錘了一下。

  「你就作吧。」圖婭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反正我說啥你也不聽。」

  李越笑了,伸手揉了揉圖婭的頭髮,被她一巴掌拍開了。院門外孫場長還站在那兒,沒有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老榆樹的葉子嘩啦嘩啦地響。他站在那扇關著的門前,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朝院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他回過頭,看著那扇門,門板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隱約約的,像是有人在屋裡走動。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沒有再開口。

  孫場長從李越家出來,沒有直接回林場家屬院,而是跟在王屯長身後,去了王屯長家。

  王屯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裡的菸頭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的。孫場長跟在後面,腳步比白天輕了不少,也亂了不少,踩在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像是這種走了幾十年的屯子路突然變得不會走了。

  到了屯長家門口,王屯長掏出鑰匙開鎖,孫場長站在他身後,等著。王屯長把鎖打開,推開門,一步跨進了院子,然後轉過身,站在門檻裡頭,看著孫場長,沒有讓開的意思。

  孫場長站在門外,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這一路上他已經在肚子裡打了無數遍腹稿,可真到了跟前,那些話像石頭一樣堵在嗓子眼,怎麼也倒不出來。

  王屯長靠在門框上,把煙叼在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在夜色里很快就散了。他看了孫場長一眼,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擬好的狀子。

  「老孫,今天上午我去你辦公室,就是想給你商量一下,李越這事怎麼解決。可你看上午你那個樣子。」王屯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咱心裡都明白,你也沒拿我當回事。」

  孫場長的臉在路燈下白一陣青一陣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接話。

  「咱都是東北人,東北人的規矩咱也都知道。如果你拿我當兄弟,這次我就是把命潑出去,也把這事給你圓了。」王屯長頓了一下,眼睛盯著孫場長,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惋惜,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可你怎麼做的,你也知道。今晚我能帶你去李越家,也算全了咱之前的那段交情了。後面的事,你看著辦吧。」

  孫場長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王屯長沒給他機會。

  「我最後再勸你一句。」王屯長的聲音沉了下來,像是從嗓子眼深處擠出來的,「明天你就算抬,也得抬著你兒子來給李越道歉。不然這事,你真不一定好解決。」

  說完,王屯長轉身就要往院裡走。

  孫場長急了,伸手一把拉住了王屯長的胳膊,攥得緊緊的,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幾分哀求,幾分懊悔,還有幾分走投無路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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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上午也是哥不是人。可這都到這時候了,你也不能不拉哥一把啊!」孫場長的聲音又急又啞,喉結上下滾動著,「你大侄子現在還在醫院嚎呢,我真沒辦法讓他登門賠禮道歉啊!」

  王屯長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孫場長一眼。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的一絲冷笑。

  「那他之前胡作非為的時候,你怎麼不想著管管你家寶貝兒子?」王屯長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孫場長心口上,「現在開始心疼了?那你自己琢磨個辦法唄。」

  說完,王屯長把胳膊從孫場長手裡抽出來,轉身進了院子,順手把門帶上了。門板在孫場長面前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門閂插進槽里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孫場長站在門外,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攥著拳頭,又鬆開,又攥上。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朝巷口走去。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晃晃悠悠的,像一棵快要被風吹斷的老樹。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夾克的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蕩著,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他的脊梁骨。

  孫場長在屯口上了吉普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夜色里悶悶地響了一下,司機沒敢說話,發動了車子,車燈照亮前面一段坑坑窪窪的土路,兩旁的莊稼地在燈光里一晃而過,黑黢黢的。一路上車裡安靜得很,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輪胎碾過土路的沙沙聲。如果李越在的話就認識了,開車的正是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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