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乾柴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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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閨女的小嘴張了張,沒出聲,又張了張,還是沒出聲。她看看糖,又看看李越,最後伸出一根小手指頭,朝李越的方向戳了戳,嘴裡含混地「啊」了一聲。

  李越笑了,把糖塞進閨女手裡,伸出手去抱她。

  閨女這回沒躲,身子往前傾了傾,讓李越把她從圖婭懷裡接了過去。李越一隻手托著閨女的小屁股,另一隻手扶著她的後背,把她抱得穩穩的。閨女趴在他肩膀上,小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出的熱氣弄得他痒痒的。

  他低下頭,在閨女的小臉蛋上輕輕咬了一口,不是真咬,是拿嘴唇抿了一下,發出「啵」的一聲。閨女先是一愣,然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身子直顫,小手拍著李越的肩膀,拍得啪啪響。

  李越又咬了一口,閨女又笑了,這回笑得更響了,整個屋子都是她的笑聲。小林生蹲在地上吃糖,聽見妹妹笑,抬起頭看了一眼,嘴角也跟著翹了翹,又低下頭繼續吃。

  圖婭站在旁邊,看著爺仨鬧成一團,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她伸手把閨女頭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又彎腰把兒子掉在地上的糖紙撿起來,團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里。

  陽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落在桌上那堆糕點和糖果上,糖紙反射出五顏六色的光,星星點點的,灑在牆上,灑在地上,灑在一家人的身上。

  李越抱著閨女,閨女摟著他的脖子,兒子蹲在地上吃糖,圖婭站在旁邊笑著看。屋子裡亂糟糟的,桌上堆滿了東西,地上掉了餅乾渣,兒子嘴角沾著糖漬,閨女頭髮翹著,可就是這種亂糟糟的勁兒,讓人覺得踏實。

  一家四口在屋裡鬧了好一會兒,圖婭才想起正事。她轉身去了裡屋,把閨女的小推車推了出來。那輛小推車是李越走之前找人做的,木頭架子,刷了紅漆,四個小輪子,推起來輕快得很,閨女躺在裡面,頭頂上撐著一塊碎花布,遮太陽用。

  李越把閨女從懷裡放下來,放到小推車裡,閨女躺下去的時候還抓著李越的衣領不撒手,圖婭哄了兩句才鬆開。

  「走吧,去草甸子看看你姥爺。」李越彎腰去抱兒子,「來,爸爸抱。」

  小林生往後躲了一步。

  小傢伙仰著腦袋,看著李越,嘴還嘟著,腮幫子上還沾著光腚糖的糖漬,一副記仇的小模樣。他不說話,可那眼神分明在說——剛才你搶我糖,還罵我,現在想抱我,沒門。

  李越伸手去拉他,他又往後退了一步,轉身跑到圖婭旁邊,把小推車的把手從圖婭手裡搶了過來。小傢伙個子不高,推著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小推車,踮著腳尖,兩隻手攥著把手,像模像樣的。

  「媽媽,我來推!」小林生喊了一嗓子,推著車就往院門口走,步子又快又急,小推車的輪子在地上咕嚕咕嚕地響。

  圖婭看了李越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李越走在最後,鎖好院門,把鑰匙揣進兜里。等他轉過身,小林生已經推著小推車走出去挺遠了,小小的背影在土路上顛簸著,小推車被他推得左搖右晃,輪子碾過土坷垃,車身子一歪一歪的。

  圖婭著急了,緊走幾步,在後面喊:「兒子慢一點,摔著你妹妹!」

  前面的小傢伙不光沒停下來,相反,速度還快了一點。他的小短腿倒騰得更快了,推著車一路小跑,隱隱有點加速的趨勢。小推車顛得更厲害了,閨女在車裡頭跟著晃,可人家一點都不害怕,兩隻小手扒著車幫子,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給哥哥加油。

  圖婭的母老虎性格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站住腳,衝著前面的小背影喊了一嗓子,聲音不大,可那股子氣勢隔著幾十米都能感覺到。

  「李林生!我數到三,你麻溜地給我停下來咱啥事沒有!」

  緊跟著,「一」就出口了。

  東北的孩子都知道一個規矩——平常叫名不帶姓,一般問題不大。如果自己爸媽發火的時候是連名帶姓地叫你,你最好能躲多遠躲多遠。那時候你不躲遠點,那是真挨揍,絕不跟你客氣的那種。

  「二!」

  圖婭的「二」剛出口,小林生就跑了。

  小傢伙鬆開小推車的把手,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躥出去好幾步,連頭都沒回。小推車失去了控制,輪子歪了,車身子一斜,在土路上晃了兩晃,眼看就要翻了。

  李越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閨女還在車裡坐著呢,這要是翻了,磕著碰著哪都不行。他緊跑幾步,一把扶住了小推車的把手,穩住了車身。

  他低頭一看,閨女坐在小推車裡,兩隻小手扒著車幫子,仰著腦袋,看著哥哥跑遠的方向,不但沒哭,還「嘎嘎嘎」地笑了起來,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亮晶晶地掛在嘴角,順著下巴往下淌。

  李越哭笑不得。這小丫頭,膽兒比她哥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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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來,伸出拇指,想給閨女擦擦口水。可閨女的小嘴一歪一歪的,再加上吃糖的緣故,口水怎麼都擦不乾淨,擦完這邊那邊又流出來了,跟個關不緊的水龍頭似的。

  圖婭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白色的,疊得方方正正的。她彎下腰,拿著手帕給閨女擦嘴。李越的手指剛縮回來,圖婭的手指就湊了上去,兩個人的手在小推車上面碰在了一起。

  李越的手指觸到了圖婭的手背,涼絲絲的,滑溜溜的。

  就那一瞬間,兩個人像是過了電似的,同時縮了一下手,又同時停住了。圖婭低著頭,耳朵尖泛著紅,手帕在閨女嘴角擦了兩下,擦完了也沒收回來,就那麼攥著,攥得指節發白。

  李越蹲在推車旁邊,看著圖婭的側臉。陽光從頭頂上照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泛著栗色的光。幾縷碎發從耳側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可遮不住那層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根的紅。

  他這時候才理解,古人說的「小別勝新婚」,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是乾柴烈火的那種燒,是手碰一下手就過電的那種麻。不是久別重逢的那種哭,是站在太陽底下、看著對方耳朵尖泛紅、心裡頭像揣了只兔子似的那種跳。是閨女還在車裡坐著,兒子還在前面跑著,老丈人丈母娘還在草甸子裡等著,可你的眼睛就是不自覺地往她臉上瞟,瞟一眼,收不回來的那種。

  圖婭把手帕收回來,疊好,塞進兜里。她抬起頭,看了李越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有羞澀,還有幾分你看什麼看的嬌。她沒說話,把手重新搭在小推車的把手上,推著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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