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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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闆聽完,非但沒有點頭,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臉上的表情更加堅定了。

  「兄弟,我不要別的皮子。」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倔勁兒,跟剛才拉爬犁時那股子悶頭往前走的勁兒一模一樣,「我就要這次咱打的。」

  他頓了一下,像是怕李越不答應似的,又趕緊補了幾句:「等會兒回家你幫我剝好,狼頭也給我留下。我回羊城找人幫我研究研究,做個標本,擺到辦公室。客人來了看看,多霸氣!」

  李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著許老闆那張認真的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上次在五里地,打完那隻老虎之後,他怎麼就沒想到留個虎頭呢?虎頭標本,擺在客廳里,那才叫霸氣。客人來了,往沙發上一坐,抬頭看見牆上掛著一顆老虎腦袋,兩隻眼睛瞪著你,嘴裡的獠牙還閃著光——那氣場,比什麼字畫瓷器都強一萬倍。

  可惜了。

  太可惜了。

  李越在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沒露出來。

  「行。」他點了點頭,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許哥,你要不嫌這季節的毛不好,等會兒到家我幫你剝。狼頭給你留著,眼眶裡的肉剔乾淨,不然回去要生蟲。」

  許老闆樂得差點從座椅上蹦起來,連聲道謝,那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胡哥握著方向盤,一直沒說話。後視鏡里映出他的半張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聽一出熱鬧的戲,又像是在想什麼跟眼前無關的事。

  三匹狼堆在后座,毛蹭著李越的胳膊,粗糙得像是砂紙。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匹頭狼的眼睛半睜著,黃綠色的瞳孔還沒完全散開,在夕陽的餘暉里幽幽地反著光,像是在瞪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李越伸手把那顆腦袋撥到一邊,靠進座椅里,閉上了眼睛。

  李越閉著眼,手指慢慢地摩挲著那顆狼頭。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皮毛、乾涸的血痂,還有顱骨上那個圓溜溜的彈孔——彈頭鑽進去的地方,邊緣光滑得像打磨過的。他的指腹在那個小洞上停了片刻,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幾年前在老林子的小屋裡,幾匹狼圍著他轉圈,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裡劃出一道道光弧。

  那天差一點就交代了。

  要不是兵團里練出來的那點本事,要不是手裡剛好有把刀,他現在大概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後來老韓叔說,你這小子命硬,狼都啃不動。李越當時笑笑沒說話,可從那以後,每次看到狼,他後脖頸的汗毛都會豎起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記著。

  車子顛了一下,把他的思緒從海林拉了回來。

  他睜開眼,看了看前排的大舅哥和許老闆。巴根還在那兒擺弄五六半,許老闆趴在車窗上看風景,兩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表情,像是剛從遊樂園回來的孩子。李越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也不能說人家虛偽。

  誰第一次打到獵物不是這樣?他李越當年扛著那隻野豬回到屯子裡的時候,恨不得讓全村人都出來看看。那野豬不大,比今天的黃毛子還小點,等有人問「越子打著了?」才假裝不經意地晃了晃肩上的野豬,說了句「隨便轉轉」。

  那時候的興奮勁兒,不比今天的巴根少半分。

  車子拐進了巷子,倉庫的鐵門已經遙遙在望。姜大爺大概是聽見了車聲,門從裡面被拉開了,老人家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邊往這邊張望。等看清了,他趕緊轉身把兩扇鐵門都推開了,站在門邊上,像迎接凱旋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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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哥把車穩穩地停進了院子。

  車還沒熄火,姜大爺就圍上來了,建設和大山跟在後面,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後備箱。大山的手裡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放下的衣服撐子,建設的圍裙上還沾著線頭,兩個人顯然是從攤子上直接跑過來的。

  李越推門下車,拉開後備箱。

  劈成兩半的黃毛子躺在裡面,切口朝上,肋骨一根根地露著,肉是暗紅色的,帶著一層薄薄的油脂。血腥味一下子散開了,在晚春的暖風裡飄得滿院子都是。

  建設和大山的眼睛同時亮了。

  兩個人二話不說,一人扛起一半,轉身就往屋裡跑。

  「哎哎,等會兒!」

  李越一嗓子把兩人喊住了。建設和大山同時剎住腳,轉過身來,兩半野豬差點撞在一起。

  「留一半放車上。」李越指了指大山手裡那半,「等會兒給老金送過去。昨天說好的,給人家送野物過去。」

  昨天借槍的時候老金說了——打到東西送點過來,就當抵槍錢了。這話不能當玩笑聽。老金那人,嘴上說得輕巧,心裡是有桿秤的。你當真了,他就覺得你這人實在;你不當回事,他就覺得你這人不靠譜。在黑市上混了這麼多年的人,最看重的就是一個「信」字。

  巴根從副駕駛上探出頭來,一臉的不以為然。

  「算了吧李越,不用管他了。」他的語氣大大咧咧的,帶著一股子我辦事你放心的豪氣,「昨天他也是給咱開玩笑。他一個開黑市的什麼沒見過?不差這點野豬肉。」

  說完,他也不等李越回話,直接沖建設和大山揮了揮手:「你倆把這兩半野豬都拿回屋,讓大娘趕緊燉上,今天咱就吃!」

  建設和大山看了李越一眼。李越沒吭聲,微微點了點頭。兩個小子樂呵呵地抱著豬肉跑進了屋,腳步聲咚咚咚地踩在水泥地上,像兩匹撒歡的小馬駒。

  李越轉身拉開中門,彎腰鑽進去,一手拎著一匹狼,像拎兩隻死狗似的,一匹一匹地扔到地上。三匹狼橫七豎八地躺在院子裡的水泥地上,灰色的毛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嘴角的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硬塊。

  姜大爺蹲下來,伸手拎起頭狼的耳朵翻了翻,又掰開嘴看了看那口白森森的獠牙,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地舒展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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