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舊帳與殘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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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裝車拉走,神不知鬼不覺……」

  錢氏的聲音順著夜風鑽進窗縫,蘇念念把耳朵貼在牆根上,聽得清清楚楚。

  蘇安在炕上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聲,沒醒。

  蘇念念等那兩個人走遠了,才從牆根退回來,坐到炕沿上。

  她沒有害怕。

  上輩子怕過了,哭過了,求過了,該吃的虧一樣沒少。

  這輩子輪不到她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蘇老太就來了。

  沒進屋,站在院門口,扯著嗓子喊。

  「念丫頭,昨兒的事你也看見了,那牙婆是自己上門的,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要是乖乖聽話,奶也不會為難你。」

  蘇念念沒開門,站在門後應。

  「奶,念聽話。」

  「聽話就好。」

  蘇老太頓了一下,「從今天起,你大伯母不給你送飯了。你娘剛走,守孝就該吃素齋,餓兩頓是規矩。」

  蘇念念:(눈_눈)

  好一個規矩。

  上輩子也是用這招,餓了三天三夜,她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牙婆再來,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奶,念念知道了。」

  「知道就好,別出來亂跑,你娘的事還沒辦完呢。」

  腳步聲遠了。

  蘇安醒了,趴在炕上揉眼睛。

  「姐姐,奶說什麼?」

  「說讓我們守規矩。」

  「什麼規矩?」

  「不給飯吃的規矩。」

  蘇安的小臉皺起來。

  「那安又要餓肚子了嗎?」

  蘇念念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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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姐姐有辦法。」

  蘇安:(◕ᴗ◕✿)

  立刻不擔心了,姐姐說有辦法,那就一定有辦法。

  白天蘇念一步沒出院子。

  她知道蘇老太一定派了人盯著,大概率是蘇婉兒,那丫頭閒得慌又愛看熱鬧。

  果然,中午的時候蘇婉兒在牆頭露了個腦袋。

  「蘇念,餓不呀?我剛吃了白面饅頭,可香了。」

  蘇念念坐在門檻上,慢悠悠地說。

  「婉兒姐吃得好,安替你高興。」

  蘇安配合地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婉兒覺得沒意思,嘴裡罵了句「死丫頭裝什麼裝」,縮回去了。

  蘇念念等到太陽偏西,確認沒人在院外轉悠了,才關好門窗。

  她用空間裡的米加了半把乾菜葉煮了一鍋稀粥。

  火壓得很低,柴用的是上回存下來的碎草杆,煙極少。

  窗縫堵死了,門縫也塞了布條。

  蘇安端著碗,小口小口吹著喝。

  「姐姐,這個菜葉甜的。」

  「嗯,好吃就多喝一口。」

  蘇安把碗底喝得精光,還把嘴巴在袖子上蹭了蹭。

  蘇念念收了碗,灶膛用灰蓋了,鍋用乾草擦了三遍,連鍋沿上的水漬都抹乾淨了。

  米粒一顆不剩,菜葉碎末全倒進灶灰里拌勻。

  蘇安在旁邊看著,學她的樣子,拿小手幫忙把地上一粒掉落的米撿起來,塞嘴裡嚼了。

  蘇念念:(˘•ω•˘)

  弟弟三歲就學會了毀滅證據,不知道該夸還是該心疼。

  夜裡蘇安睡了,蘇念念沒有立刻進空間。

  她靠在炕頭上,用手指在膝蓋上劃拉,把蘇家每個人的毛病理了一遍。

  蘇老太。

  貪錢。

  怕丟臉。

  在村里端著大家長的架子,最受不了別人戳脊梁骨。

  上輩子她就是靠這張老臉壓住兩房的人,誰不聽話就以死相逼,一哭二鬧三上吊,全村沒人治得了她。

  但她有個死穴,就是蘇武的賭債。

  蘇武。

  好賭。

  手腳不乾淨。

  跟鎮上賭坊的人有來往,大房那點家底有一半是被他輸掉的。

  錢氏管不住他,蘇老太也管不住,只會事後替他擦屁股。

  錢氏。

  愛占便宜。

  什麼都想撈一筆。

  上輩子賣她的十兩銀子,錢氏還要跟蘇老太爭四兩。

  這個人眼皮子淺,見利忘義,但同時也見利眼開,容易上當。

  二叔蘇文。

  膽小。

  怕事。

  誰聲音大聽誰的。

  蘇老太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但他心裡有小九,暗地裡也想從大房嘴裡分口肉。

  二嬸周氏。

  碎嘴。

  全村的消息她知道一半,另一半她能編出來。

  嘴巴藏不住事,給她一點料她能傳遍三條巷子。

  蘇念把這些人的性子在腦子裡排了個序。

  蘇老太是頭,斷了蘇老太的底氣,其他人就散了。

  但她現在五歲半,正面跟蘇老太硬碰,贏不了。

  她得讓他們自己咬起來。

  蘇武的賭債,錢氏的貪心,周氏的嘴巴。

  這三樣東西撞到一塊兒,比她喊一百聲都管用。

  想到這裡,蘇念念摸了脖子上的玉佩,進了空間。

  田裡的菜苗長得不錯,嫩葉已經鋪開了,再有兩天可以掐第一茬。

  泉水比前天多了一點點,水窪邊緣又擴了一指寬。

  她沒急著看田,徑直走進木屋。

  上回發現遺信的地方是木屋牆根,泥皮脫落處。

  她蹲下來仔細摸了摸那一片牆,指頭碰到一個淺淺的凹槽。

  裡頭還夾著一截紙角。

  蘇念念小心翼翼地把紙角抽出來。

  是另一張紙片,比那封信還要舊。

  紙片只有巴掌大,邊角捲曲,上面的字歪歪斜斜。

  她認出是林氏的筆跡。

  戰哥若在,必在北境。

  趙副將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蘇念念把這張紙片和之前那封信放在一起比對。

  兩張紙寫法不同。

  第一封信是寫給她看的,交代了去雁門找韓青的事。

  這張紙片更短,更潦草,撕扯的邊角帶著暗紅色痕跡。

  蘇念念:(ꐦ˘ωꐦ)

  娘寫這張紙的時候,恐怕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把兩張紙小心收在木屋最裡面的角落,用一塊石板壓著。

  退出空間後她躺在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頂。

  前世,她被賣給趙鰥夫後第二年,在集市上聽人說過閒話。

  說蘇家村出過一個逃兵,通了敵,被軍法處置了。

  當時她只有六歲多,不知道那個逃兵就是自己的爹。

  後來她輾轉被賣了三次,活到二十歲的時候,偶然聽商隊的人提過一嘴,說北境苦役營里關著不少犯事的兵。

  通敵。

  蘇戰通敵。

  蘇念念閉了閉眼。

  她爹什麼樣的人她不是不知道。

  林氏活著的時候念叨過無數回,蘇戰當兵前是村里最正直的後生,扛過洪水裡的老人,把最後一口乾糧讓給同伍的兄弟。

  這種人通敵?

  信里寫得清楚楚,趙副將的話不能信。

  蘇念念翻了個身,把被角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爹沒死。

  也許還在北境。

  也許被關著,被折磨著,等著有人來。

  她和蘇安不是沒有爹的孩子。

  只是爹回不來。

  那她就去找。

  蘇安在睡夢裡蹬了一下腿,小腳丫踢到她腰上。

  蘇念念伸手把他的腿塞回被子裡。

  「安。」

  她聲音很輕,「姐姐會帶你去找爹的。」

  蘇安嘟了嘟嘴,翻了個身,嘴角帶著口水印子,睡得很沉。

  院外風聲緊了,隱約有狗在遠處叫。

  蘇念念握著玉佩,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

  斷糧是第一步,逼她餓軟了再動手是第二步。

  蘇老太以為餓得住她。

  蘇念念:(•̀ᄇ•́)ﻭ✧

  可惜,她有空間。

  她餓不死。

  她不但餓不死,還要在蘇老太斷糧的這幾天裡頭,把蘇家的底子摸透,把能用的牌攥在手裡。

  等蘇老太再出手的時候,接住她的不是一個餓暈的五歲小丫頭。

  是一張網。

  蘇念念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院牆外頭,傳來錢氏推門回大房的聲響,木門合上,鐵栓落下。

  緊接著是蘇武的聲音,悶聲悶氣的,隔著一堵牆也聽得見。

  「娘,那兩畝水田的事到底怎麼辦?拖不了多久了,鎮上賭坊催了三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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