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運糧道上的血路
"顧辰，母契和副帳都在，三方通敵的鏈條一頁不缺。"
顧辰把刀橫在身前，眼睛沒看她，盯著馬欄外越來越密的火把。
"能跑多快？"
"比你快。"
蘇念念抱緊鐵匣蹲在馬欄角落，腦子飛快轉著。
敵將封了正門，弓手占了哨塔，東、西、北三面全是人。
唯獨南面，運糧側門沒有火光。
她想起副帳上記過的糧車編號，十二輛鹽車今夜排在南道裝貨，編號從丙七到丙十八，口令是"換班清點"。
"南邊運糧門，我能騙開。"
顧辰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
"走南門，陳三殿後，所有人跟緊。"
陳三把捆好的董驍往肩上一扛，董驍痛得悶哼一聲，嘴裡還在罵。
"你們跑不出去的，外面三道哨……"
陳三拿破布往他嘴裡一塞，扛著人貓腰跟上隊伍。
馬欄木柵被顧辰一腳踹開，幾匹受驚的戰馬沖了出去，正好擋住從東面湧來的敵兵視線。
馬蹄聲、嘶叫聲、喊殺聲攪在一起，整個營地亂成一鍋。
蘇念念貼著帳篷縫隙往南摸，懷裡鐵匣硌著肋骨，每跑一步都疼。
運糧側門只有兩個守衛，火把插在門框上，照出半圈木柵和一排空鹽車。
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卻不慌。
"丙七到丙十八換班清點，掌柜催得急，讓把南道先開了！"
左邊守衛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營內方向的火光。
"今夜不是輪不到南道嗎？"
"裡頭打起來了你沒聽見？掌柜說糧車先走，晚了誰擔得起？"
右邊守衛罵了一句髒話，伸手去拔門閂。
木閂剛抽出一半，顧辰從暗處衝上來，刀柄砸在左邊守衛後頸，人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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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那個剛轉身，陳三一腳踹在他膝彎，按倒捆了。
柵門拉開，夜風灌進來，帶著草原上冷冽的腥氣。
董驍肩上掙了一下，布條從嘴裡蹭掉半截。
"南道外面有暗樁，你們過不了第二個彎……"
陳三把布條重新塞緊，扛著他鑽出柵門。
蘇念念跑在顧辰身後，鐵匣死死抱著不鬆手。
身後營地里忽然響起銅鑼，三短一長，那是敵將發現人跑了。
"追！往南道追！"
馬蹄聲從營內炸開，像悶雷貼地滾過來。
顧辰回頭掃了一眼，拽住蘇念念的手腕往鹽車後面一拉。
三個親衛掀翻兩輛空鹽車橫在道上，車輪和木板堵住半條路，追兵的馬被絆住，前蹄打滑，騎手摔了兩個。
就這幾息的工夫，眾人衝過了南道第一個彎。
第二個彎口果然蹲著暗樁，兩個黑鴉哨兵拉弓就射。
箭擦著蘇念念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土牆上，尾羽還在顫。
顧辰擋在她前面，左手刀挑飛第二支箭，右手短刃甩出去，正中一個哨兵肩窩。
另一個轉身要跑，陳三單手扛著董驍，另一隻手抽弓搭箭，一箭射穿那人小腿。
哨兵栽倒在地，慘叫聲被夜風吹散。
董驍在陳三肩上又掙了一下，繩子勒得他臉發青。
"殺了我也沒用，母契進不了京……"
沒人理他。
蘇念念跑過彎口時踩到碎石，腳腕一擰差點摔倒，顧辰一把撈住她腰，把她往前推了兩步。
"別停。"
她咬牙站穩，繼續跑。
前面的親衛忽然停住腳，回頭壓低聲音。
"有人受傷，老周中了一箭。"
蘇念念擠過去一看，親衛老周左臂插著一支黑羽箭，血順著袖口往下淌，半條胳膊已經抬不起來。
她把鐵匣塞給身旁的親衛，從腰間藥包里摸出一小瓶止血散，倒了一半在傷口周圍，又扯下自己袖口布條纏緊。
老周疼得直抽氣，卻一聲沒吭。
"撐住，出去再處理箭頭。"
她把剩下半瓶收好，沒有多用。
身後的馬蹄聲又近了，追兵繞過堵路的鹽車，火把在夜色里拉成一條長線。
顧辰把蘇念念推到隊伍中間，自己退到最後，和陳三並肩擋住道口。
兩把刀在月光下劃出白弧，第一個追上來的騎兵連人帶馬被劈翻，堵住了後面的路。
就在這時候，營地西側忽然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
黑鴉貨車被點著了。
火光沖天，濃煙裹著焦臭味翻滾著往上涌，整座敵營像被劈成了兩半。
柳掌柜的人動手了。
追兵隊伍一陣騷動，有人喊"糧車著了"，有人喊"先救貨"，騎兵的陣形散了大半。
顧辰抓住這個空當，一把拽過陳三肩上的董驍扔到馬背上，翻身上馬，一腳踹在馬腹。
戰馬嘶鳴著衝出運糧道，蘇念念被親衛架上另一匹馬，鐵匣重新抱回懷裡。
風灌進領口，冷得她打了個哆嗦，但手臂箍著鐵匣，死活不松。
身後火光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追兵被混亂拖住，只有零星幾騎還在後面緊咬。
顧辰回身又砍翻一騎，馬刀上的血在夜風裡甩成一條線。
跑出三里地，前方山坡上忽然亮起三點火光，間隔均勻。
是接應暗號。
蘇念念心口猛跳了一下，喊了出來。
"是嚴參將的人！"
山坡後面湧出一隊騎兵，黑甲銀槍，打的是鎮北軍旗號。
領頭的校尉認出顧辰，勒馬抱拳。
"顧公子，顧大將軍命我等在此接應，已等了兩個時辰！"
後面零星追兵看見鎮北騎兵的陣勢，拉住馬韁，在原地徘徊了片刻，掉頭跑了。
敵軍不敢深入邊境，這條線是他們的底。
陳三把董驍從馬背上拖下來摔在地上，董驍滾了兩圈，繩子把他勒得像個粽子，嘴裡的布條終於掉了。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盯著滿天星子，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像破了的風箱。
"你們以為拿了母契就完了？"
顧辰翻身下馬，刀尖抵在他喉結下面。
"閉嘴。"
"京中的人比我狠，比魏橫舟狠，比你們見過的所有人都狠。"
董驍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瘮人。
"母契活不到京城的。"
蘇念念走過來，蹲下身，把鐵匣打開給他看了一眼。
母契、副帳、三方分銀頁，一張不少。
她合上鐵匣，聲音很輕，像在念帳目。
"活不活得到，不歸你操心。"
董驍盯著她，笑容慢慢僵在臉上。
顧辰把他交給鎮北騎兵押好，走回蘇念念身邊。
她站在山坡上，夜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懷裡的鐵匣沾著血和泥，但她的眼睛亮得厲害。
老周被軍醫接手，箭頭取出來，命保住了。
陳三在一旁擦刀，擦了半天才把血漬清乾淨。
隊伍重新編好，往雁門方向走。
董驍被綁在囚馬上，嘴被重新堵住，只剩兩隻眼睛還在轉。
走了半個時辰，蘇念念忽然拽了拽顧辰的袖口。
"你剛才擋箭的時候，胳膊蹭到了。"
顧辰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外側一道淺口子，血已經幹了。
"皮傷。"
蘇念念沒說話，從藥包里摸出藥粉，踮腳給他撒上，手指有點抖。
顧辰沒躲，也沒動，就那麼站著讓她弄。
遠處雁門城牆上的燈火已經隱約可見。
董驍在囚馬上發出含混的聲音，像是又在笑。
押送的騎兵拍了一下馬臀，囚馬顛了一下，笑聲變成了悶哼。
蘇念念把藥粉收好，抱緊鐵匣，跟著隊伍繼續走。
"京中魏黨不會讓母契活著進京。"
顧辰把刀橫在身前，眼睛沒看她，盯著馬欄外越來越密的火把。
"能跑多快？"
"比你快。"
蘇念念抱緊鐵匣蹲在馬欄角落，腦子飛快轉著。
敵將封了正門，弓手占了哨塔，東、西、北三面全是人。
唯獨南面，運糧側門沒有火光。
她想起副帳上記過的糧車編號，十二輛鹽車今夜排在南道裝貨，編號從丙七到丙十八，口令是"換班清點"。
"南邊運糧門，我能騙開。"
顧辰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猶豫。
"走南門，陳三殿後，所有人跟緊。"
陳三把捆好的董驍往肩上一扛，董驍痛得悶哼一聲，嘴裡還在罵。
"你們跑不出去的，外面三道哨……"
陳三拿破布往他嘴裡一塞，扛著人貓腰跟上隊伍。
馬欄木柵被顧辰一腳踹開，幾匹受驚的戰馬沖了出去，正好擋住從東面湧來的敵兵視線。
馬蹄聲、嘶叫聲、喊殺聲攪在一起，整個營地亂成一鍋。
蘇念念貼著帳篷縫隙往南摸，懷裡鐵匣硌著肋骨，每跑一步都疼。
運糧側門只有兩個守衛，火把插在門框上，照出半圈木柵和一排空鹽車。
她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卻不慌。
"丙七到丙十八換班清點，掌柜催得急，讓把南道先開了！"
左邊守衛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營內方向的火光。
"今夜不是輪不到南道嗎？"
"裡頭打起來了你沒聽見？掌柜說糧車先走，晚了誰擔得起？"
右邊守衛罵了一句髒話，伸手去拔門閂。
木閂剛抽出一半，顧辰從暗處衝上來，刀柄砸在左邊守衛後頸，人軟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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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那個剛轉身，陳三一腳踹在他膝彎，按倒捆了。
柵門拉開，夜風灌進來，帶著草原上冷冽的腥氣。
董驍肩上掙了一下，布條從嘴裡蹭掉半截。
"南道外面有暗樁，你們過不了第二個彎……"
陳三把布條重新塞緊，扛著他鑽出柵門。
蘇念念跑在顧辰身後，鐵匣死死抱著不鬆手。
身後營地里忽然響起銅鑼，三短一長，那是敵將發現人跑了。
"追！往南道追！"
馬蹄聲從營內炸開，像悶雷貼地滾過來。
顧辰回頭掃了一眼，拽住蘇念念的手腕往鹽車後面一拉。
三個親衛掀翻兩輛空鹽車橫在道上，車輪和木板堵住半條路，追兵的馬被絆住，前蹄打滑，騎手摔了兩個。
就這幾息的工夫，眾人衝過了南道第一個彎。
第二個彎口果然蹲著暗樁，兩個黑鴉哨兵拉弓就射。
箭擦著蘇念念耳朵飛過去，釘在身後的土牆上，尾羽還在顫。
顧辰擋在她前面，左手刀挑飛第二支箭，右手短刃甩出去，正中一個哨兵肩窩。
另一個轉身要跑，陳三單手扛著董驍，另一隻手抽弓搭箭，一箭射穿那人小腿。
哨兵栽倒在地，慘叫聲被夜風吹散。
董驍在陳三肩上又掙了一下，繩子勒得他臉發青。
"殺了我也沒用，母契進不了京……"
沒人理他。
蘇念念跑過彎口時踩到碎石，腳腕一擰差點摔倒，顧辰一把撈住她腰，把她往前推了兩步。
"別停。"
她咬牙站穩，繼續跑。
前面的親衛忽然停住腳，回頭壓低聲音。
"有人受傷，老周中了一箭。"
蘇念念擠過去一看，親衛老周左臂插著一支黑羽箭，血順著袖口往下淌，半條胳膊已經抬不起來。
她把鐵匣塞給身旁的親衛，從腰間藥包里摸出一小瓶止血散，倒了一半在傷口周圍，又扯下自己袖口布條纏緊。
老周疼得直抽氣，卻一聲沒吭。
"撐住，出去再處理箭頭。"
她把剩下半瓶收好，沒有多用。
身後的馬蹄聲又近了，追兵繞過堵路的鹽車，火把在夜色里拉成一條長線。
顧辰把蘇念念推到隊伍中間，自己退到最後，和陳三並肩擋住道口。
兩把刀在月光下劃出白弧，第一個追上來的騎兵連人帶馬被劈翻，堵住了後面的路。
就在這時候，營地西側忽然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
黑鴉貨車被點著了。
火光沖天，濃煙裹著焦臭味翻滾著往上涌，整座敵營像被劈成了兩半。
柳掌柜的人動手了。
追兵隊伍一陣騷動，有人喊"糧車著了"，有人喊"先救貨"，騎兵的陣形散了大半。
顧辰抓住這個空當，一把拽過陳三肩上的董驍扔到馬背上，翻身上馬，一腳踹在馬腹。
戰馬嘶鳴著衝出運糧道，蘇念念被親衛架上另一匹馬，鐵匣重新抱回懷裡。
風灌進領口，冷得她打了個哆嗦，但手臂箍著鐵匣，死活不松。
身後火光把半邊天燒成橘紅色，追兵被混亂拖住，只有零星幾騎還在後面緊咬。
顧辰回身又砍翻一騎，馬刀上的血在夜風裡甩成一條線。
跑出三里地，前方山坡上忽然亮起三點火光，間隔均勻。
是接應暗號。
蘇念念心口猛跳了一下，喊了出來。
"是嚴參將的人！"
山坡後面湧出一隊騎兵，黑甲銀槍，打的是鎮北軍旗號。
領頭的校尉認出顧辰，勒馬抱拳。
"顧公子，顧大將軍命我等在此接應，已等了兩個時辰！"
後面零星追兵看見鎮北騎兵的陣勢，拉住馬韁，在原地徘徊了片刻，掉頭跑了。
敵軍不敢深入邊境，這條線是他們的底。
陳三把董驍從馬背上拖下來摔在地上，董驍滾了兩圈，繩子把他勒得像個粽子，嘴裡的布條終於掉了。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盯著滿天星子，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像破了的風箱。
"你們以為拿了母契就完了？"
顧辰翻身下馬，刀尖抵在他喉結下面。
"閉嘴。"
"京中的人比我狠，比魏橫舟狠，比你們見過的所有人都狠。"
董驍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瘮人。
"母契活不到京城的。"
蘇念念走過來，蹲下身，把鐵匣打開給他看了一眼。
母契、副帳、三方分銀頁，一張不少。
她合上鐵匣，聲音很輕，像在念帳目。
"活不活得到，不歸你操心。"
董驍盯著她，笑容慢慢僵在臉上。
顧辰把他交給鎮北騎兵押好，走回蘇念念身邊。
她站在山坡上，夜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懷裡的鐵匣沾著血和泥，但她的眼睛亮得厲害。
老周被軍醫接手，箭頭取出來，命保住了。
陳三在一旁擦刀，擦了半天才把血漬清乾淨。
隊伍重新編好，往雁門方向走。
董驍被綁在囚馬上，嘴被重新堵住，只剩兩隻眼睛還在轉。
走了半個時辰，蘇念念忽然拽了拽顧辰的袖口。
"你剛才擋箭的時候，胳膊蹭到了。"
顧辰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外側一道淺口子，血已經幹了。
"皮傷。"
蘇念念沒說話，從藥包里摸出藥粉，踮腳給他撒上，手指有點抖。
顧辰沒躲，也沒動，就那麼站著讓她弄。
遠處雁門城牆上的燈火已經隱約可見。
董驍在囚馬上發出含混的聲音，像是又在笑。
押送的騎兵拍了一下馬臀，囚馬顛了一下，笑聲變成了悶哼。
蘇念念把藥粉收好，抱緊鐵匣，跟著隊伍繼續走。
"京中魏黨不會讓母契活著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