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玉鑰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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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玉鑰。"

  三個字像淬了毒的暗針,扎進蘇念念後背。

  她的指尖猛地攥緊草垛枯茬,掌心被扎出血也沒吱聲。

  顧辰的手已經按上了她肩膀,五指收緊,力道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

  "走。"

  蘇念念沒猶豫,彎腰跟著他貼地往西面矮牆挪。

  身後鐵面軍官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草垛方向,她能感覺到那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黑鴉掌柜反應極快,哨聲從牙縫裡擠出來,尖細刺耳。

  "封東口,封西口,一隻耗子也別放出去!"

  帳篷後面、糧車底下,暗哨像被驚動的毒蛇一樣冒出來,彎刀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陳三低罵一聲,拽著兩個親衛翻過矮牆,擋在顧辰和蘇念念身前。

  "少主,糧行那邊蘇將軍還沒出來。"

  "他會自己找路。"

  顧辰聲音壓得極低,眼珠子卻在黑暗裡轉得飛快。

  他一把扯下蘇念念頭上的布條,塞進她手裡。

  "擦掉手上的血,別留味給狗鼻子聞。"

  蘇念念胡亂抹了一把,跟著他貓腰鑽進兩排帳篷之間的窄縫。

  帳篷里還有人在打鼾,酒臭和腳臭混成一團,熏得她差點乾嘔。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黑衣護衛追到窄縫口,刀尖朝里一探。

  陳三從側面一腳踹翻帳篷支架,篷布整個砸下來蓋住那人,悶哼聲被布料吞掉大半。

  "快,往糧車那邊。"

  蘇念念剛繞過帳篷尾巴,就聽見糧行方向傳來一聲暴喝。

  蘇戰的聲音像裂開的石頭,又硬又糙。

  "讓開!"

  褡褳被他甩在地上,短刀橫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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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刀劈開糧車綁繩,整車麻袋轟然倒塌,堵住了後面追兵的路。

  柳掌柜從糧袋縫隙里鑽出來,鼻頭上全是灰。

  "糧車後面有條水溝,通到牧場外圍,快走!"

  兩撥人在糧車殘骸旁匯合。

  蘇念念清點人頭,親衛少了一個,陳三肩膀上掛了彩,血把袖子染成深褐色。

  "不等了,先撤。"

  顧辰的語氣沒有半分猶豫。

  蘇念念卻在跳下水溝之前猛然轉身,手伸進倒塌糧車旁的簽筒架子裡,抽出一冊被壓在底下的薄本子。

  那是貨帳副頁,封皮沾了土,邊角被鹽塊磨出毛邊。

  顧辰看見她動作,嘴唇抿了一下,沒攔。

  水溝又窄又臭,齊膝深的泥水冰得人腿發麻。

  眾人彎著腰走了百十步,身後喊殺聲忽然矮下去。

  蘇念念豎起耳朵。

  不對。

  追兵的腳步在減少,不是被甩掉了,是被叫停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集市方向傳過來,隔著幾排帳篷也聽得分明。

  "放他們走。"

  是鐵面軍官的聲音。

  黑鴉掌柜急了,嗓子都劈了。

  "頭兒,那丫頭摸了簽筒!"

  "我說放。"

  鐵面軍官沒有第三遍。

  黑鴉掌柜的嘴巴張了又合,再沒吭聲。

  水溝盡頭是一片枯草坡,柳掌柜的接應馬早拴在坡後老榆樹下。

  眾人翻上馬背,誰也沒說話,馬蹄裹著泥,悶聲往南跑。

  跑出五里地,顧辰才勒住韁繩。

  他翻身下馬,走到蘇念念馬前,抬手查看她掌心被草茬扎出的傷口。

  月光底下那幾道血痕已經幹了,結成暗紅的細線。

  "他為什麼放我們走?"

  蘇念念問出口的時候,自己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顧辰鬆開她的手,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他要我們把消息帶回雁門。"

  蘇戰騎馬靠過來,褡褳雖然丟了,短刀還插在腰間。

  他的呼吸還沒平下來,額角青筋跳著。

  "他那一刀,我看見了。"

  顧辰下意識摸了一下肋側。

  蘇念念這才注意到他外衫破了一道口子,布邊帶血。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

  "傷了?"

  "皮肉。"

  顧辰沒讓她多看,把衣擺按住。

  蘇念念盯著他手指縫裡滲出來的血,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別的話。

  她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止血粉,拍在他掌心裡。

  "先壓住,回去再縫。"

  顧辰接過藥粉,自己往傷口上撒。

  動作利落,像在處理別人的傷。

  蘇念念轉過頭不看他,聲音卻發緊。

  "他的刀法什麼路數?"

  "邊軍舊路數,鎮西輔營的底子。"

  顧辰按著傷口,眯起眼回憶交手那幾息。

  鐵面軍官出刀極快,但收刀更快,分明留了力。

  "他不是要殺我,他是在試。"

  蘇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試什麼?"

  "試我們值不值得他放一條路。"

  顧辰翻身上馬,聲音沉下來。

  "他放我們走,是想讓顧長風知道他手裡有兵、有糧、有膽量。他要逼我父親分兵,分了兵,第三石庫就空了。"

  蘇戰咬緊後槽牙,從懷裡摸出白天偷偷揣走的糧袋封簽。

  他把封簽翻過來,借著月光看上面的墨字。

  "糧草目的地不是集市本地。"

  蘇念念湊過去,指尖划過封簽上的編號尾數。

  "四千二百捆馬草,八百石粗鹽,三車生鐵。這批貨不是賣的,是調的。"

  柳掌柜從後面插了一句。

  "編號尾數帶丁字的,走的是西線舊鹽道。順著舊鹽道往西北,終點只有一個地方。"

  "狼牙谷。"

  蘇戰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血色全褪了。

  柳掌柜點頭,聲音也跟著低下去。

  "狼牙谷有條暗道能繞到雁門後頭。當年我跑商的時候走過一回,窄是窄,但夠馬隊通過。要是失守,軍眷巷就在刀口底下。"

  馬隊沒再停,連夜往雁門方向趕。

  蘇念念騎在馬上,把那冊貨帳副頁掏出來,借著月色一頁一頁翻。

  鹽塊數、鐵器重、馬草捆數,每一筆都對得上白天看到的三套簽。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手指忽然僵住。

  頁角有一枚暗紅色的小印,形狀不規則,像是隨手按上去的指印。

  但蘇念念在林家總帳上見過這種印。

  那是魏橫舟的私押。

  不是公文用的官印,是他跟親信對帳時才會按的私押暗記。

  總帳里只出現過三次,每一次都對應一筆絕密銀流。

  她把副頁合上,按在胸口。

  "顧辰。"

  前面的人勒住韁繩,回頭看她。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肋側的血跡已經被藥粉壓住,但衣衫上的口子還敞著。

  蘇念念深吸一口氣。

  "這本副頁上有魏橫舟的私押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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