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三缺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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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一截都不給他斷。"

  顧長風把銅筒往桌上一擱,聲音像砸鐵。

  "可京里不這麼想。"

  嚴參將從帳外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卷火漆信,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顧長風接過信拆開,目光掃了兩行,嘴角慢慢繃成一條線。

  "魏橫舟翻供了。"

  他把信紙拍在軍圖上,指節敲了兩下。

  "咬死趙坤、魏崇是受刑逼供,林家總帳也是我鎮北軍偽造的。"

  蘇念念的手停在藥竹管上,指尖微微發涼。

  "他連總帳都敢說是假的?"

  "不止。"

  顧長風把信推到她面前。

  "魏黨在朝堂上鬧,說邊關證據一面之詞,要把你調進京城當面對質。還有人提要限我兵權,說我借查案擴權。"

  蘇念念低頭看完,嘴唇抿得發白。

  蘇戰一把按住桌角,青筋從手背鼓到小臂。他張了張嘴,最後只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賊。"

  帳簾又被掀開,一名傳令兵跑進來遞上第二封信,是老御史從京中走暗線送來的。

  顧長風看完後把信遞給顧辰。

  "老御史保住了覆審流程,皇城司也沒撤手。但他說了一句實話。"

  顧辰念出聲來。

  "邊關副線若無實證送京,魏橫舟便可一拖再拖,朝中牆頭草遲早倒向魏黨。"

  帳里安靜了幾息,油燈被風吹得晃了一下,所有人的影子在軍圖上搖來搖去。

  顧長風走到圖前,手指在雁門外那片空白區域畫了個圈。

  "董驍這條線,不能再掛在魏案底下當副線。從今天起,單獨列案,邊關先查實,證據齊了直接送京,把魏黨退路一條條封死。"

  蘇念念站起來,走到軍圖旁邊,把手裡的藥竹管塞回腰袋。

  "大帥,我剛才把手頭所有證據理了一遍。"

  她伸出三根手指。

  "缺三樣東西。第一,董驍本人。他從廢堡方向跑了,我們連他的臉都沒見過,只有趙坤的口供說他是鎮西輔營副將。"

  她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完整契書。石庫里那份殘缺敵國契書只有董驍指印,沒有魏橫舟親押,單憑這個釘不死京里那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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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收一根。

  "第三,黑鴉商號的帳本。柳掌柜說馬草四千捆、粗鹽八百石、生鐵三車,可這些數字是暗線傳回來的口信,不是白紙黑字。沒有帳本,朝堂上不認。"

  顧長風盯著她最後豎著的那根手指,點了點頭。

  "三缺一都不行。"

  柳掌柜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帳門口,手裡還端著半碗涼茶,顯然聽了好一陣。

  "大帥,要查黑鴉的帳,得從商路下手。"

  他走進來,把涼茶擱在角落,從袖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貨單。

  "黑鴉要備戰,光靠邊外野商湊不齊這麼大的量。馬草、粗鹽、生鐵,每一樣都得經過邊外集市的大宗牙行。牙行有底帳,底帳里就藏著黑鴉的採買記錄。"

  顧辰接過貨單掃了一遍,眉頭擰起來。

  "集市在邊外,不是我們的地盤。硬闖等於給敵國藉口。"

  "所以要扮商隊。"

  柳掌柜搓了搓手,眼珠子轉得飛快。

  "我在集市還有兩條舊線,牙行里也有認識的人。帶幾個扮作夥計的親衛進去,先摸帳再撤,不驚動大隊。"

  蘇念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帳里所有人都轉頭看她。

  "我跟著去。黑鴉的帳如果用了拆套分帳的手法,普通夥計看不出來。林家暗紋辨帳法能從貨單筆跡和編號規律里找到拆分痕跡。"

  顧辰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你剛被董驍點了名,出雁門就是送上門。"

  "在帥帳里等著,京里的證據鏈先斷。"

  蘇念念看著他,沒有退讓。

  顧辰咬了一下後槽牙,沒再說話。

  蘇戰從桌邊走過來,站到女兒身側,目光落在軍圖上那幾條標出的商路線。

  "我也去。"

  他的嗓子還帶著砂紙磨過的粗澀,但語氣比方才穩了許多。

  "舊軍糧的封簽、批號、倉紋,我比任何人都熟。黑鴉倒賣的若是鎮北舊糧,封口一摸就知道真假。"

  顧長風看了父女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行,蘇戰隨行辨糧,念念辨帳,顧辰帶親衛護衛。柳掌柜打前站。"

  他轉向嚴參將。

  "你守雁門,外堡哨位不減。蘇安留後營,傳訊隊銅鈴暗號全部啟用。"

  嚴參將抱拳領命,大步出了帳。

  蘇念念走回桌邊,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和假死名冊一起塞進防火匣里。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動作一絲不亂。

  蘇戰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

  這是父女倆第一次要並肩出任務。蘇念念抬頭看了父親一眼,喉頭髮緊,卻硬是沒讓眼眶紅。

  蘇安從帳外探進腦袋,手裡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銅鈴暗號冊。

  "姐,爹,你們放心去。後營的消息我一條都不會漏。"

  他的嗓門比平時壓低了不少,站得卻筆直,胸脯挺得像根小木樁。


  趙大娘端著一籃乾糧和藥包走進來,塞到蘇戰手裡,又往蘇念念腰袋裡多塞了兩管止血藥。

  "早去早回,別逞能。"

  顧辰把佩刀繫緊,朝陳三打了個手勢。陳三從帳外牽來幾匹換了商隊鞍具的馬,馬蹄上裹著布條,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柳掌柜已經換了一身舊布袍,臉上抹了層灰,活脫脫一個跑慣邊關的老貨商。他朝顧辰晃了晃袖子裡藏的短刀。

  "走北側糧道出去,天亮前能到集市外圍。"

  一行人趁夜色出了雁門側門,馬蹄聲悶在布條里,像一串壓低了的心跳。

  蘇念念騎在馬上,懷裡抱著防火匣,耳邊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叫。她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戰,月光底下,父親的側臉比苦役場出來時硬朗了不少,下頜線繃得像刀削。

  蘇戰感覺到女兒的目光,沒有轉頭,只低聲說了一句。

  "你娘當年也是這個脾氣,攔都攔不住。"

  蘇念念沒接話,把防火匣抱得更緊了一點。

  隊伍走了大半夜,天邊剛泛出一線魚肚白的時候,柳掌柜勒住馬。

  前方山坳里亮著零星燈火,那是邊外集市外圍的腳店和草料棚。柳掌柜從懷裡掏出一張折了三折的舊紙條,遞給顧辰。

  "我的人剛傳回來的。"

  顧辰展開紙條,借著晨光看了一遍,眼神一沉。

  蘇念念湊過去,紙條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跡還沒幹透。

  "黑鴉掌柜今夜子時,在集市東棚會見一名戴鐵面具的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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