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灰燼里的舊帳
"火光沖天了，快走！"
顧辰翻身上馬，長刀已經拍在鞍側。
親衛隊十二騎跟著衝出營門，馬蹄踏碎夜色里的薄霜。
蘇念念攥著總帳暗紋拓本，從後頭追出來，一把抓住最近那匹馱馬的韁繩。
"你留在營里。"
"暗紋比對必須當場做，錯過燒毀的痕跡就沒了。"
顧辰回頭看她一眼，沒再說第二句廢話，伸手把她拽上自己的馬背。
一行人沿著山脊線狂奔，北風灌進鎧甲縫隙，冷得人牙根發酸。
廢堡的火光越來越近，濃煙裹著一股焦糊的霉糧味，嗆得馬都打了個響鼻。
"來晚了。"
陳三勒住馬，咬牙盯著前方。
廢堡糧窖的木頂已經塌了半邊，火舌從裂口裡竄出來，把整片夜空映成暗紅色。
顧辰翻身下馬，一腳踹開歪倒的柵欄門。
外層堆著的霉糧燒得正旺，濃煙滾滾，熱浪撲面。
"先滅外火，用沙！水不夠！"
親衛們扯下馬鞍上的氈毯，就地鏟土往火頭上蓋。
蘇念念沒去滅火，她繞著糧窖外牆跑了半圈，手指順著石壁一路摸過去。
火光照亮了牆根，外層泥皮被燒得剝落，露出底下一排鑿刻的編號。
她的手指停住了。
"顧辰！"
顧辰正拎著一個掙扎的黑衣人往外拖，聽見喊聲扭過頭。
蘇念念蹲在牆根，拓本攤在膝蓋上，眼睛死死盯著石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林家舊倉編號，庚午年入庫批次。"
她的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壓著什麼東西快要湧上來。
蘇戰從後隊趕到，還沒下馬就看見了那排編號。
他整個人僵在馬背上。
"庚午年……"
蘇戰慢慢滑下馬，走到牆根前，伸手一個字一個字地摸過去。
指腹擦過石刻的凹痕，十年前的記憶像刀子一樣割回來。
"就是這批。我當年追查的就是這批軍需，帳上寫的是運往北境前哨，實際根本沒到。"
他的手攥成拳，指節發白。
"我遞了三封急報上去，一封都沒回。第四封還沒寫完，人就被押走了。"
蘇念念站起來，把拓本遞給父親。
"爹，編號對得上，年份對得上，這就是他們當年吞掉的那批糧。"
顧辰把黑衣人摔在地上，一腳踩住後背。
那人臉上蒙著黑布，腰間別著火折和油壺，分明是來縱火滅證的。
"說，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悶聲不吭，手卻在悄悄往嘴邊挪。
陳三眼尖，一把掐住他下頜往兩邊掰開。
晚了半步。
那人牙槽里藏的毒囊已經咬破了一半，黑血順著嘴角淌下來。
他喉嚨里發出含混的笑聲，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
"黑鴉不死……魏案……不終……"
瞳孔迅速渙散，整個人軟了下去。
陳三鬆開手，低聲罵了一句。
顧辰蹲下翻他衣領，沒有任何標記，連縫線都拆得乾乾淨淨。
"死士。"
蘇念念沒有看那具屍體，她已經繞回糧窖內側。
灰燼還燙腳，她踩著沒燒透的石磚往裡走，目光掃過每一片殘骸。
一塊巴掌大的鐵牌從焦黑的糧袋底下露出半個角。
她用袖子裹住手，把鐵牌扒了出來。
鐵牌燙得發紅，上面的刻紋卻清晰得很，是邊軍制式腰牌，但紋樣不對。
鎮北軍的腰牌是雙雁銜枝，這塊牌子上刻的是單鷹踏石。
"顧辰，你看這個。"
顧辰接過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擰得死緊。
"不是咱們鎮北軍的東西。"
"送回去給顧將軍看。"
蘇念念把鐵牌用濕布包好，塞進懷裡。
天亮前他們趕回大營，顧長風正在帥帳里等著。
鐵牌被擱在案上，燭光照出單鷹踏石的每一道鑿痕。
顧長風盯著看了很久，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鎮西輔營。"
"什麼？"
蘇戰上前一步。
"十年前撤編的鎮西輔營，駐地在雁門以西四百里，後來併入地方守軍。這塊腰牌就是他們的制式。"
顧長風把鐵牌翻過來，指著背面一個磨損的編號。
"副將級佩牌，整個鎮西輔營只有三塊。"
帳中安靜了一瞬。
蘇念念開口打破沉默。
"顧將軍，鎮西輔營撤編後，人員去向有沒有完整記錄？"
"有，但不在雁門，在兵部。"
顧長風抬起頭，目光落在角落裡被看押的趙坤身上。
趙坤縮在椅子裡，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個乾淨。
"趙坤。"
"在、在……""鎮西輔營，你知道多少？"
趙坤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
顧長風沒有催他，只是把鐵牌往他面前推了推。
金屬碰桌面的聲音不大，趙坤卻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我說、我說。"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魏橫舟身邊不只我一個，他在邊關還有一個人，專門替他接糧、轉運、跟敵商交割。那個人就是鎮西輔營的副將。"
"名字。"
"董驍。"
趙坤把這兩個字吐出來，像是卸掉了身上最後一塊石頭。
"董驍當年替魏橫舟把吞掉的軍糧倒賣給敵國商隊，鎮西輔營撤編之後，他就失蹤了，兵部記的是'陣亡於敵境'，但我知道他沒死。"
蘇戰猛地轉過身。
"你早就知道？"
"我不敢說！"
趙坤縮著脖子往後躲。
"董驍手裡有魏橫舟給他的親筆信，誰敢動他，那些信就會被送到敵國，所有人都得陪葬。"
帳里又靜了。
蘇念念低頭看著鐵牌上的單鷹踏石，腦子裡把所有線索串了一遍。
總帳末頁的暗記指向北境副線，廢堡里藏著庚午年失蹤的軍糧，縱火死士喊的是"黑鴉不死"，鐵牌屬於鎮西輔營副將。
"董驍如果還活著，他就是總帳副線的真正邊關執行人。"
她抬起頭，看向顧長風。
"魏橫舟在京中是腦袋，董驍在邊關就是手腳。光砍腦袋不夠，手腳不斷，糧道還會再長出來。"
顧長風重重點了一下頭。
話音還沒落，帳外傳令兵連滾帶爬衝進來。
"將軍！廢堡守軍急報，地道深處有動靜，有人在敲牆！"
所有人同時看向帳門。
敲擊聲一下一下，從地底傳上來，悶沉、微弱，卻固執得像是在求活。
顧辰翻身上馬，長刀已經拍在鞍側。
親衛隊十二騎跟著衝出營門，馬蹄踏碎夜色里的薄霜。
蘇念念攥著總帳暗紋拓本，從後頭追出來，一把抓住最近那匹馱馬的韁繩。
"你留在營里。"
"暗紋比對必須當場做，錯過燒毀的痕跡就沒了。"
顧辰回頭看她一眼，沒再說第二句廢話，伸手把她拽上自己的馬背。
一行人沿著山脊線狂奔，北風灌進鎧甲縫隙，冷得人牙根發酸。
廢堡的火光越來越近，濃煙裹著一股焦糊的霉糧味，嗆得馬都打了個響鼻。
"來晚了。"
陳三勒住馬，咬牙盯著前方。
廢堡糧窖的木頂已經塌了半邊，火舌從裂口裡竄出來，把整片夜空映成暗紅色。
顧辰翻身下馬，一腳踹開歪倒的柵欄門。
外層堆著的霉糧燒得正旺，濃煙滾滾，熱浪撲面。
"先滅外火，用沙！水不夠！"
親衛們扯下馬鞍上的氈毯，就地鏟土往火頭上蓋。
蘇念念沒去滅火，她繞著糧窖外牆跑了半圈，手指順著石壁一路摸過去。
火光照亮了牆根，外層泥皮被燒得剝落，露出底下一排鑿刻的編號。
她的手指停住了。
"顧辰！"
顧辰正拎著一個掙扎的黑衣人往外拖，聽見喊聲扭過頭。
蘇念念蹲在牆根，拓本攤在膝蓋上，眼睛死死盯著石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林家舊倉編號，庚午年入庫批次。"
她的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是壓著什麼東西快要湧上來。
蘇戰從後隊趕到，還沒下馬就看見了那排編號。
他整個人僵在馬背上。
"庚午年……"
蘇戰慢慢滑下馬，走到牆根前，伸手一個字一個字地摸過去。
指腹擦過石刻的凹痕，十年前的記憶像刀子一樣割回來。
"就是這批。我當年追查的就是這批軍需，帳上寫的是運往北境前哨，實際根本沒到。"
他的手攥成拳，指節發白。
"我遞了三封急報上去，一封都沒回。第四封還沒寫完，人就被押走了。"
蘇念念站起來，把拓本遞給父親。
"爹，編號對得上，年份對得上，這就是他們當年吞掉的那批糧。"
顧辰把黑衣人摔在地上，一腳踩住後背。
那人臉上蒙著黑布，腰間別著火折和油壺，分明是來縱火滅證的。
"說，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悶聲不吭，手卻在悄悄往嘴邊挪。
陳三眼尖，一把掐住他下頜往兩邊掰開。
晚了半步。
那人牙槽里藏的毒囊已經咬破了一半，黑血順著嘴角淌下來。
他喉嚨里發出含混的笑聲，斷斷續續擠出幾個字。
"黑鴉不死……魏案……不終……"
瞳孔迅速渙散，整個人軟了下去。
陳三鬆開手，低聲罵了一句。
顧辰蹲下翻他衣領，沒有任何標記，連縫線都拆得乾乾淨淨。
"死士。"
蘇念念沒有看那具屍體，她已經繞回糧窖內側。
灰燼還燙腳，她踩著沒燒透的石磚往裡走，目光掃過每一片殘骸。
一塊巴掌大的鐵牌從焦黑的糧袋底下露出半個角。
她用袖子裹住手，把鐵牌扒了出來。
鐵牌燙得發紅，上面的刻紋卻清晰得很，是邊軍制式腰牌，但紋樣不對。
鎮北軍的腰牌是雙雁銜枝，這塊牌子上刻的是單鷹踏石。
"顧辰，你看這個。"
顧辰接過鐵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擰得死緊。
"不是咱們鎮北軍的東西。"
"送回去給顧將軍看。"
蘇念念把鐵牌用濕布包好，塞進懷裡。
天亮前他們趕回大營，顧長風正在帥帳里等著。
鐵牌被擱在案上，燭光照出單鷹踏石的每一道鑿痕。
顧長風盯著看了很久，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鎮西輔營。"
"什麼？"
蘇戰上前一步。
"十年前撤編的鎮西輔營，駐地在雁門以西四百里，後來併入地方守軍。這塊腰牌就是他們的制式。"
顧長風把鐵牌翻過來，指著背面一個磨損的編號。
"副將級佩牌，整個鎮西輔營只有三塊。"
帳中安靜了一瞬。
蘇念念開口打破沉默。
"顧將軍，鎮西輔營撤編後，人員去向有沒有完整記錄？"
"有，但不在雁門，在兵部。"
顧長風抬起頭，目光落在角落裡被看押的趙坤身上。
趙坤縮在椅子裡，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個乾淨。
"趙坤。"
"在、在……""鎮西輔營，你知道多少？"
趙坤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回，嘴唇哆嗦著張開又合上。
顧長風沒有催他，只是把鐵牌往他面前推了推。
金屬碰桌面的聲音不大，趙坤卻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我說、我說。"
他吞了口唾沫，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魏橫舟身邊不只我一個，他在邊關還有一個人，專門替他接糧、轉運、跟敵商交割。那個人就是鎮西輔營的副將。"
"名字。"
"董驍。"
趙坤把這兩個字吐出來，像是卸掉了身上最後一塊石頭。
"董驍當年替魏橫舟把吞掉的軍糧倒賣給敵國商隊，鎮西輔營撤編之後，他就失蹤了，兵部記的是'陣亡於敵境'，但我知道他沒死。"
蘇戰猛地轉過身。
"你早就知道？"
"我不敢說！"
趙坤縮著脖子往後躲。
"董驍手裡有魏橫舟給他的親筆信，誰敢動他，那些信就會被送到敵國，所有人都得陪葬。"
帳里又靜了。
蘇念念低頭看著鐵牌上的單鷹踏石，腦子裡把所有線索串了一遍。
總帳末頁的暗記指向北境副線，廢堡里藏著庚午年失蹤的軍糧，縱火死士喊的是"黑鴉不死"，鐵牌屬於鎮西輔營副將。
"董驍如果還活著，他就是總帳副線的真正邊關執行人。"
她抬起頭，看向顧長風。
"魏橫舟在京中是腦袋，董驍在邊關就是手腳。光砍腦袋不夠，手腳不斷，糧道還會再長出來。"
顧長風重重點了一下頭。
話音還沒落，帳外傳令兵連滾帶爬衝進來。
"將軍！廢堡守軍急報，地道深處有動靜，有人在敲牆！"
所有人同時看向帳門。
敲擊聲一下一下，從地底傳上來，悶沉、微弱，卻固執得像是在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