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三堂會審
"聖旨到，雁門諸將接旨！"
快馬捲起的黃塵還沒散盡，傳旨內侍已經翻身下馬，雙手高舉明黃絹帛。
顧長風率先單膝跪地，身後將校齊齊壓下肩膀，甲片碰撞聲嘩啦啦響了一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蘇戰通敵一案疑點叢生，著皇城司、御史台、鎮北軍三方共審，兵部暫避嫌疑，不得干預……魏橫舟即刻押入重囚車，由皇城司親押入京候審。欽此。"
"臣接旨。"
顧長風站起來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兵部暫避四個字，等於把魏橫舟最後一條退路焊死了。
蘇念念跪在人群後頭，膝蓋磕在碎石上生疼，心跳卻猛地加快。
三方共審，不是兵部一家說了算，爹的案子終於能攤在太陽底下了。
魏橫舟被兩名黑甲親衛架著從囚車裡拖出來，換上更窄更重的鐵鏈，整個人灰頭土臉，嘴唇乾裂，卻還能扯出一個笑。
"顧將軍，你真以為扳倒我就萬事大吉？"
顧長風連看都沒看他，只朝親衛擺了擺手。
"我在朝中經營二十年，多少人吃過我的銀子，你動得了一個魏橫舟，動得了半個兵部嗎？"
鐵鏈嘩啦一聲收緊，魏橫舟被拽進重囚車，後背撞上鐵壁，悶哼一聲。
顧辰走過去，親手把車門鎖扣擰了兩圈，淡淡丟下一句。
"你那些同黨，眼下正忙著跟你撇清關係。"
魏橫舟臉上的笑僵住了，嘴唇動了動，沒再說出話。
重囚車轆轆碾過石板路，往雁門大牢方向駛去。
三日後，覆審正式開堂。
雁門守備府正廳被臨時改成審堂，皇城司派來的校尉坐北，御史台的老書吏鋪開案卷，顧長風以鎮北軍主將身份列席右側。
蘇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袍走進來，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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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站在旁聽席最邊上，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掌肉里。
"傳第一位證人，趙坤。"
趙坤被押上來的時候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聲音卻還算清楚。
"魏橫舟授意我偽造軍糧交接冊，把蘇戰經手的糧批號篡改成敵商接貨編號，這事我認。"
"傳魏崇。"
"帳是我做的，魏橫舟給了我三百兩，讓我在蘇戰名下加了六筆假支出。"
皇城司校尉翻開總帳核對頁，逐條比對，每核實一筆便在紅冊上畫一道硃批。
孟帳師被攙上來時腿還在抖，卻咬著牙把當年如何被逼改帳、如何藏下暗頁的經過說了一遍。
紙坊女兒抱著父親遺物站在堂中，聲音發顫但一字不漏。
"我爹發現偽信用紙不對，第二天就被人推下河，衙門說是醉酒溺亡。"
柳掌柜最後上堂，把商隊一路收集的票據、暗帳、人證口供摞成小山，往案桌上一推。
"各位大人慢慢看，我柳七的腦袋擱這兒擔保，少一筆假的，砍了便是。"
審堂安靜了片刻，只聽見老書吏翻紙的沙沙聲。
蘇念念取出林家總帳，雙手捧到案前。
"請大人驗玉紋暗記。"
皇城司校尉接過玉佩比對，總帳封頁上的暗紋絲毫不差，內頁銀流、糧批、軍械調撥，每一條都有林家獨有的防偽刺繡。
"吞軍糧四萬六千石，賣軍械鐵器三批，勾結敵商走私鹽鐵，陷害蘇戰充作替罪。"
校尉每念一條，魏橫舟的臉就白一分。
老書吏忽然插嘴。
"京中剛到的急件，蘇家大房偽證記錄。"
他展開一卷薄紙，上頭蓋著御史台的火漆。
"蘇老太、錢氏、蘇武三人，收受魏黨賞銀二十兩，聯名出具蘇戰通敵偽證，意圖誣告二房，證詞與魏橫舟偽造信件高度吻合。"
蘇戰的手微微攥緊，指節發白，但他沒有出聲。
蘇念念咬住下唇，把湧上來的酸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皇城司校尉與御史台書吏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落筆。
"初判如下。"
校尉站起身，聲音沉穩地迴蕩在整個廳堂。
"蘇戰通敵罪，證據不成立，當堂撤銷。苦役私押，程序違規，判定無效。蘇戰官復原職及相應補償，待皇帝正式下旨定奪。"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廳里沒人說話。
蘇戰站在原地，肩膀忽然抖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撐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斷了。
蘇安第一個衝過去，小腦袋撞進父親懷裡，哇的一聲哭出來。
蘇念念腿軟了一瞬，被身後的柱子撐住，然後一步一步走過去。
蘇戰伸出另一隻手臂，把女兒也攬了進來。
他沒有哭，只是把下巴抵在蘇念念頭頂，喉結滾了又滾，半晌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爹回來了。"
蘇念念埋在他胸口，眼淚把那件舊軍袍洇濕了一片。
趙大娘站在門檻外頭，袖子捂著嘴，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柳掌柜摸了摸鼻子，扭過頭去，對身邊夥計嘟囔了一句。
"當年茶棚里那個抱著布老虎換糯米糕的小丫頭，真把這天大的案子給翻過來了。"
月亮爬上城牆的時候，雁門終於安靜下來。
蘇念念坐在營房門口，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沒了聲。
她撐了太久，從逃出青石縣到一路北上，從查帳到追兇，從廢井到黑石堡，每一步都不敢停，不敢軟，不敢讓任何人看見她怕。
顧辰遠遠站在廊柱旁，看著她終於卸下所有強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蘇念念腳邊。
他沒有過去打擾，只是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不再只做旁觀守護的人了。
夜更深的時候，蘇念念洗了臉出來，在城牆根底下碰見了顧辰。
他靠著牆垛站著，手裡轉著一枚溫潤的玉扣。
"念念，上來坐坐？"
蘇念念猶豫了一下，還是順著石階走上了城牆。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原和霜雪的味道。
顧辰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黑沉沉的山脊線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有件事，得等你長大才能說。"
蘇念念偏過頭看他。
"但今天必須先讓你知道。"
快馬捲起的黃塵還沒散盡，傳旨內侍已經翻身下馬，雙手高舉明黃絹帛。
顧長風率先單膝跪地，身後將校齊齊壓下肩膀，甲片碰撞聲嘩啦啦響了一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蘇戰通敵一案疑點叢生，著皇城司、御史台、鎮北軍三方共審，兵部暫避嫌疑，不得干預……魏橫舟即刻押入重囚車，由皇城司親押入京候審。欽此。"
"臣接旨。"
顧長風站起來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兵部暫避四個字，等於把魏橫舟最後一條退路焊死了。
蘇念念跪在人群後頭，膝蓋磕在碎石上生疼，心跳卻猛地加快。
三方共審，不是兵部一家說了算，爹的案子終於能攤在太陽底下了。
魏橫舟被兩名黑甲親衛架著從囚車裡拖出來，換上更窄更重的鐵鏈，整個人灰頭土臉，嘴唇乾裂，卻還能扯出一個笑。
"顧將軍，你真以為扳倒我就萬事大吉？"
顧長風連看都沒看他，只朝親衛擺了擺手。
"我在朝中經營二十年，多少人吃過我的銀子，你動得了一個魏橫舟，動得了半個兵部嗎？"
鐵鏈嘩啦一聲收緊，魏橫舟被拽進重囚車，後背撞上鐵壁，悶哼一聲。
顧辰走過去，親手把車門鎖扣擰了兩圈，淡淡丟下一句。
"你那些同黨，眼下正忙著跟你撇清關係。"
魏橫舟臉上的笑僵住了，嘴唇動了動，沒再說出話。
重囚車轆轆碾過石板路，往雁門大牢方向駛去。
三日後，覆審正式開堂。
雁門守備府正廳被臨時改成審堂，皇城司派來的校尉坐北，御史台的老書吏鋪開案卷，顧長風以鎮北軍主將身份列席右側。
蘇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袍走進來，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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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念站在旁聽席最邊上，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掌肉里。
"傳第一位證人，趙坤。"
趙坤被押上來的時候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聲音卻還算清楚。
"魏橫舟授意我偽造軍糧交接冊，把蘇戰經手的糧批號篡改成敵商接貨編號，這事我認。"
"傳魏崇。"
"帳是我做的，魏橫舟給了我三百兩，讓我在蘇戰名下加了六筆假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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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坊女兒抱著父親遺物站在堂中，聲音發顫但一字不漏。
"我爹發現偽信用紙不對，第二天就被人推下河，衙門說是醉酒溺亡。"
柳掌柜最後上堂，把商隊一路收集的票據、暗帳、人證口供摞成小山，往案桌上一推。
"各位大人慢慢看，我柳七的腦袋擱這兒擔保，少一筆假的，砍了便是。"
審堂安靜了片刻，只聽見老書吏翻紙的沙沙聲。
蘇念念取出林家總帳，雙手捧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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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校尉接過玉佩比對，總帳封頁上的暗紋絲毫不差，內頁銀流、糧批、軍械調撥，每一條都有林家獨有的防偽刺繡。
"吞軍糧四萬六千石，賣軍械鐵器三批，勾結敵商走私鹽鐵，陷害蘇戰充作替罪。"
校尉每念一條，魏橫舟的臉就白一分。
老書吏忽然插嘴。
"京中剛到的急件，蘇家大房偽證記錄。"
他展開一卷薄紙，上頭蓋著御史台的火漆。
"蘇老太、錢氏、蘇武三人，收受魏黨賞銀二十兩，聯名出具蘇戰通敵偽證，意圖誣告二房，證詞與魏橫舟偽造信件高度吻合。"
蘇戰的手微微攥緊，指節發白，但他沒有出聲。
蘇念念咬住下唇，把湧上來的酸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皇城司校尉與御史台書吏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落筆。
"初判如下。"
校尉站起身，聲音沉穩地迴蕩在整個廳堂。
"蘇戰通敵罪，證據不成立，當堂撤銷。苦役私押，程序違規，判定無效。蘇戰官復原職及相應補償，待皇帝正式下旨定奪。"
話音落地的那一刻，廳里沒人說話。
蘇戰站在原地，肩膀忽然抖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撐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斷了。
蘇安第一個衝過去，小腦袋撞進父親懷裡，哇的一聲哭出來。
蘇念念腿軟了一瞬，被身後的柱子撐住，然後一步一步走過去。
蘇戰伸出另一隻手臂，把女兒也攬了進來。
他沒有哭，只是把下巴抵在蘇念念頭頂，喉結滾了又滾，半晌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爹回來了。"
蘇念念埋在他胸口，眼淚把那件舊軍袍洇濕了一片。
趙大娘站在門檻外頭，袖子捂著嘴，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柳掌柜摸了摸鼻子，扭過頭去，對身邊夥計嘟囔了一句。
"當年茶棚里那個抱著布老虎換糯米糕的小丫頭，真把這天大的案子給翻過來了。"
月亮爬上城牆的時候，雁門終於安靜下來。
蘇念念坐在營房門口，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沒了聲。
她撐了太久，從逃出青石縣到一路北上，從查帳到追兇，從廢井到黑石堡，每一步都不敢停，不敢軟，不敢讓任何人看見她怕。
顧辰遠遠站在廊柱旁，看著她終於卸下所有強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攥了攥拳，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蘇念念腳邊。
他沒有過去打擾，只是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不再只做旁觀守護的人了。
夜更深的時候，蘇念念洗了臉出來，在城牆根底下碰見了顧辰。
他靠著牆垛站著，手裡轉著一枚溫潤的玉扣。
"念念，上來坐坐？"
蘇念念猶豫了一下，還是順著石階走上了城牆。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草原和霜雪的味道。
顧辰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遠處黑沉沉的山脊線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有件事，得等你長大才能說。"
蘇念念偏過頭看他。
"但今天必須先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