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林氏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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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不是普通逃難女子。」

  「她是林清婉,北境林家主支的長女。」

  蘇念念的指尖停在族譜殘頁上,輕得幾乎沒有用力。

  可林清婉三個字卻像帶著千鈞重量,一下壓進她心口最深處。

  從前她只知道娘姓林。

  村里人叫她林氏,蘇老太罵她病秧子,錢氏嫌她拖累家裡。

  沒有人知道,她還有這樣一個清清楚楚的名字。

  「爹爹,你從前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

  「我只知道她名中有個婉字。成親前,她說家中遭了災,親人都沒了,不願再提舊事。」

  蘇戰慢慢坐回椅中,手掌覆住臉。

  粗糙指縫間,眼眶已紅得厲害。

  林氏從不騙他錢糧,也從未做過傷害蘇家的事。

  她只是把過去藏得太深,深到同床共枕多年的人都沒有摸到半點痕跡。

  「她懂軍需帳,認得不同庫號,還能一眼看出運糧次序有問題。是我太遲鈍,竟從沒往林家主支上想。」

  「娘不是故意瞞著爹爹,她是在躲人。若她說出身份,魏橫舟的人或許早就找來了。」

  蘇念念垂下眼,把族譜邊緣一點點展平。

  她想起娘病重時常常驚醒,聽見院外有腳步便要她和安安噤聲。

  那時她只當娘怕蘇老太來搶糧,如今再看,娘怕的東西遠比一個刻薄婆婆可怕。

  魏橫舟追的不是一年兩年。

  林清婉也不是病倒以後才開始逃。

  「顧將軍,林家舊案還能查到嗎?」

  「十幾年前的舊檔未必齊全,但鎮北軍凡涉及軍糧虧空,都會留一份副卷。來人,去舊檔庫取林家案冊。」

  顧長風話音落下,親衛立刻領命出去。

  帳外風雪正緊,帘子掀動間,寒氣撲得燈焰左右亂晃。

  顧辰將炭盆往蘇念念腳邊推近一些,又把溫水放到她手邊。

  他什麼都沒問,只低頭看了一眼殘頁背面的半幅圖。

  「這圖不像尋常族譜附記,更像庫號與糧道的對應圖。」


  顧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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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說全部。

  他看得出來。

  可每個人都有不能立刻示人的秘密,尤其這秘密是林氏用命護下來的。

  他若逼問,與趙坤那些人又有什麼分別。

  半個時辰後,兩名親衛抬來一隻落滿灰塵的舊木箱。

  軍法官解開封繩,翻出數捲髮黃案冊。

  紙頁受過潮,邊角發黑,好幾處字跡已經暈開。

  「找到了,北境林家軍糧虧空案,立案在十四年前。」

  「先看定罪緣由,再看經手官員和覆核籤押。」

  蘇念念搬了只小凳站到桌邊,眼睛隨著案頁一行行往下看。

  林家世代協管北境糧庫,負責核對糧車、倉號和軍需交割。

  十四年前,三座軍倉同時出現虧空,帳面卻無短缺。

  直到冬日開倉,才發現其中兩倉摻了霉糧,另一倉乾脆少了近半。

  案卷稱林家監守自盜。

  主支成年男子入獄,女眷發賣,家產抄沒。

  可處置結果後面沒有刑部覆核,只蓋著兵部督辦印。

  「這個督辦籤押,是不是魏橫舟?」

  「當年他還不是侍郎,只是兵部軍需司郎中。林家案,確實由他經手。」

  帳內頓時安靜。

  蘇戰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林家被抄時,魏橫舟還未坐到今日的位置,卻已經能借軍需案拔掉一個掌管真帳的家族。

  Σ(°△°|||)

  這哪裡是臨時起意。

  分明是早有謀劃。

  「案卷說帳冊齊全,為何又寫無法核實糧車次序?」

  「因為用來對應庫號的密鑰失蹤了。沒有那套密鑰,表面帳目確實看不出問題。」

  軍法官翻到最後一頁,眉頭越皺越緊。

  案卷末尾夾著一份追逃名單。

  林家主支長女林清婉赫然在列,旁邊標註著未捕,疑攜帳鑰北逃。

  而負責追捕的人,正是魏橫舟當年的一名親隨。

  「所以娘一路隱姓埋名,不是怕被林家仇人找到,是怕魏橫舟找到。」

  「她嫁給我以後從未碰過軍糧,也沒拿出過帳鑰。可他們還是沒有放過她。」

  蘇戰聲音發啞,胸口起伏得厲害。

  軍醫趕緊扶住他,生怕他舊傷復發。

  蘇念念卻想起趙坤在青石縣外布下的追索,想起那些盯著玉佩不放的人,也想起娘臨死前攥緊玉佩的手。

  他們一直知道林清婉活著。

  只是多年沒找到她藏下的東西。

  「爹爹,娘最後那幾年,可曾提過北境林家?」

  「沒有。她只讓我記住,若有人拿軍糧舊帳來問,千萬不要相信帳面數字。」

  「那她有沒有畫過這種圖?」

  蘇念念把殘頁翻到背面,指向糧道交錯處。

  蘇戰看了許久,最終搖頭。

  「我沒見她畫過,但她曾在冬夜對著窗格擺過豆子。每排豆子數目不同,她說那是教你認數。」

  蘇念念怔住了。

  她記得。

  那年她才四歲,娘把黃豆、黑豆和紅豆分成一排排,讓她找出少掉的一顆。

  她找對了,娘便摸著她的頭,說念念眼睛亮,將來不會被假東西騙。

  原來那不是普通認數。

  娘早在她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就把林家的法子一點點教給了她。

  「娘也許早就準備把密帳法留給我,只是她沒來得及說完。」

  「念念,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林家舊案一旦傳開,你會比現在更危險。」

  顧辰站在桌邊,指尖壓住那份追逃名單。

  他神色平靜,眼底卻冷得厲害。

  趙坤剛丟了小匣,魏橫舟也必然很快得到消息。

  林清婉的名字重見天日,等於把蘇念念推到了他們眼前。

  「我知道,所以這張族譜不能留在我身上。請顧將軍封入主帳證物匣,對外只說匣中是舊案殘頁。」

  「可以。沒有我的軍令,任何人不得調閱。」

  顧長風親自取來封袋,將族譜殘頁裝入其中。

  軍法官落筆登記時,只寫林家舊案殘件,並未寫林清婉姓名。

  蘇念念看著封蠟壓下去,心裡卻沒有輕鬆多少。

  那半幅圖,她已經全部記住了。

  入夜後,蘇戰喝藥睡下,蘇安也抱著小黑蜷在毯子裡。

  蘇念念回到自己的小帳,確認簾外有人守著,這才摸上胸口的玉佩。

  暖意湧來。

  下一瞬,她已站在空間木屋前。

  藥田仍舊青翠,泉水安靜流淌。

  可木屋正面的牆紋與往常不同,那些沉暗許久的細線正一寸寸亮起。

  「果然和族譜背面的圖一樣。(⊙_⊙)」

  蘇念念走近牆面,將記下的半幅圖與眼前紋路逐處比對。

  糧道相合。

  庫號相合。

  就連殘頁最末端那枚不起眼的三葉標記,也在木牆右下角亮起微光。

  咔噠。

  藥田旁忽然傳來木板挪動的聲音。

  原本堆放農具的矮架向側邊滑開,露出一排嵌入地面的舊木格。

  每個格子都有編號,第一格刻著糧,第二格刻著銀,第三格卻只有半枚蘭紋。

  蘇念念伸手碰了一下。

  木格沒有打開,玉佩卻燙得她指尖一顫。

  空間不只是能種藥、存糧和救人。

  它還藏著林家的傳承。

  「娘把最後的路留在這裡了。」

  她站在木格前,鼻尖忽然發酸,卻沒敢久留。

  外面仍是軍營,任何異動都可能引來懷疑。

  蘇念念退出空間時,臉色已有些發白。

  帳簾外立著一道身影。

  顧辰抱臂靠在木柱旁,肩頭落了一層薄雪,顯然等了有一會兒。

  他見她出來,只把手裡的熱湯遞過去。

  「你臉色很差,是不是還在擔心你娘的舊案?」

  「有一點,但我不是害怕。我只是發現娘留下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的更多。」

  顧辰沒有追問是什麼東西。

  他抬手替她擋住灌進帳口的風,目光落在她凍紅的手指上,眉心輕輕皺起。

  「林家案會查,蘇叔的舊案也會查。魏橫舟藏了多少年,我們就一層層揭多少年。」

  「你不問我到底發現了什麼嗎?」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吹得燈影搖晃。

  顧辰沉默片刻,伸手接過她捧不穩的湯碗。

  「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說。現在我只要知道,你沒有站到他們那邊。」

  蘇念念心口微微一熱。

  這種明明察覺她有秘密,卻仍選擇替她擋住旁人視線的信任,沉得讓人不敢辜負。

  (⁄ ⁄•⁄ω⁄•⁄ ⁄)

  她低頭喝了一口熱湯,剛要說話,遠處副將府方向忽然響起急促馬蹄。

  一名親衛冒雪奔來,神色凝重。

  趙坤已經得知烏木匣被奪,林家族譜落進顧長風手中。

  他不再拖延,也不再試圖暗中轉移證據。

  他遞上軍中會審文書,指控顧辰勾結商人越界劫物,蘇念念偽造軍需證據,柳掌柜借查案擾亂邊關商路。

  明日辰時,正式會審。

  蘇念念捧著湯碗,眼底最後一點柔軟緩緩收起。

  「想用會審反咬我們,那就讓趙坤自己把假話說個乾淨。( ̄ˇ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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