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紙鋪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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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戰通敵案,證據完整,舊案無須覆審。

  顧長風沒有翻動文書。

  顧辰拿起一雙竹箸,將文書從木匣里夾出來,放到空案上。

  軍法官趕來後,先看封皮,再看印記。

  「這是兵部舊式公文紙。」

  蘇念念站在案邊。

  「紙鋪里的殘紙也有這種麻紋。」

  軍法官將文書翻到末頁,臉色逐漸變了。

  「印記是真的。」

  顧長風問:「落款呢?」

  「只有兵部印,沒有承辦官名,也沒有發文日期。」

  蘇念念伸手指向紙角。

  「這份文書只能說明有人蓋過兵部印,不能說明兵部發過這道命令。」

  顧辰讓人取來舊案卷宗,將文書貼在案邊比對。

  紙張相同,印泥顏色卻有差別。

  軍法官拿出舊檔。

  「軍中公文落印後,要由承辦官在右下角寫經手名,兵部文書也一樣。」

  蘇念念看著那行空白。

  「這裡被裁掉了。」

  紙角有被刀片削過的細痕,切口齊整,落款所在的位置少了一小塊。

  顧長風把文書收進證物袋。

  「這不是完整證據。」

  傳令兵又來了。

  「將軍,趙副將派人請您到外營,說舊案證據既已送到,便該當眾說明,免得軍中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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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辰冷笑一聲。

  「他想拿一張無名文書壓住新驗傷。」

  蘇念念把三份驗傷記錄放到桌上。

  「讓他來主帳。」

  顧長風看了她一眼。

  「你想當面問他?」

  「我不問,外營的人只會看見兩份文書,趙坤會說我們故意拖延。」

  她捏住記錄封口。

  「讓三名軍醫和軍法官在場,公開驗傷結果,趙坤若拿出治療記錄,我便請他當場對照。」

  顧長風答應下來。

  趙坤沒有親自來,只派了軍法處的舊吏和兩名親兵。

  舊吏展開所謂完整副本。

  「蘇百戶當年通敵,軍法處已經核驗,案卷手續無誤,將軍如今反覆查問,只會擾亂軍心。」

  顧辰看著他。

  「你說手續無誤,卷宗為何少了告發者姓名,京中來使名單也不在?」

  舊吏拱手。

  「戰亂遺失,不能因此推翻舊案。」

  蘇念念把兵部文書放到案上。

  「副本里寫著證據完整,這張文書也說舊案無需覆審,若卷宗有遺失,趙副將為何讓人送來完整兩個字?」

  舊吏的手指在袖中動了動。

  「那是兵部結論。」

  「落款在哪裡?」

  「文書年代久遠,或許磨損了。」

  「磨損會讓紙角缺一塊嗎?」

  蘇念念把裁口展給眾人看。

  「這道切痕是刀留下的,落款被人削去了。」


  外營的軍士開始交頭接耳。

  趙坤的親兵抬高聲音。

  「一個孩子懂什麼公文?她拿著幾張傷勢記錄,就想推翻軍法舊案嗎?」

  蘇念念沒有看他。

  顧長風讓三名軍醫上前。

  軍醫正展開新驗傷記錄。

  「蘇百戶身上有多年受刑留下的舊傷,傷勢與通敵案的審訊記錄不相符,軍法案卷也沒有最後審結手續。」

  另一名軍醫補充。

  「若他當年已經定罪,不會被送入苦役營後仍按待審犯登記。」

  第三名軍醫看向舊吏。

  「治療記錄里若出現病亡或傷重無法出庭的字樣,只能證明他被收押時的身體情況,不能替代審結文書。」

  蘇念念轉頭看向那名軍法舊吏。

  「你們要的是爹不能出庭,還是要讓他永遠沒有機會出庭?」

  那人沒有回答。

  顧長風命人將舊吏押下,連同兩名親兵一併查問。

  趙坤的上書很快送到主帥府。

  他說顧長風縱容孩子攪亂軍法,又說顧辰私扣副將親兵。

  顧長風看完,只讓人把三份驗傷記錄和兵部殘文書一併送出。

  「告訴主帥,趙坤若要審我,先回答這張文書為何沒有落款。」

  事情傳開後,趙坤府中徹夜點燈。

  副將書房裡,趙坤把一隻茶盞摔到地上。

  「紙鋪的人死了,周全也死了,為什麼還會有印拓?」

  親兵跪在地上。

  「嚴文山把殘紙藏在櫃檯下,蘇念念拿走了。」

  趙坤盯著他。

  「那個孩子為何總能找到東西?」

  親兵不敢接話。

  趙坤把手伸向桌角,摸到一枚魚符。

  「盯住她身邊的人,顧長風不會讓她出事,蘇戰也在醫帳里,只有那個寡婦和孩子容易動。」

  親兵抬頭。

  「副將要怎麼做?」

  「先盯住。」

  趙坤將魚符收入袖中。

  「等她以為安全,再把小的收走。」

  同一時刻,安全院裡,小黑對著院牆又叫了一聲。

  蘇安從矮凳上站起來,拿起木片,走到窗邊。

  「姐姐,門外換了人。」

  蘇念念正在整理證物,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他。

  「怎麼認出來的?」

  「那個人穿軍靴,可鞋底沒有泥,軍眷巷今天下過雨,守門的兩個叔叔鞋上都有泥。」

  趙大娘從灶房探出頭。

  「還有誰?」

  蘇安看向牆角。

  「牆外有兩個人,一個穿灰衣,袖口有紅線,一個穿黑靴,左腳落地重。」

  蘇念念放下紙包。

  安安已經能記住人臉和衣飾,也能發現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開始長大。

  這件事讓她高興不起來。

  顧辰趕來時,蘇念念把情況告訴他。

  顧辰沒有立刻出門查看,只讓阿石從舊水井繞出去。

  半刻後,阿石回來。

  「牆外沒有人,只有一隻空藥包。」

  蘇念念接過藥包,聞到裡面殘留的藥味。

  「他們在試探我們是否會追出去。」

  顧辰看向院門。

  「我會讓人換崗。」

  「換崗不能解決問題。」

  「那你想怎麼辦?」

  「把這裡的人分開。」

  蘇念念將藥包放入證物袋。

  「趙大娘帶安安住內院,攤子暫時不開,顧叔叔安排人每天換兩次巡查,外頭傳出的消息不要全壓住,越壓越像我們有事瞞著。」

  顧辰點頭。

  「你要繼續查?」

  「查,但先停幾日。」

  「顧將軍已經說過,證據交由將軍府保護。」

  蘇念念看他。

  「我答應暫停外出,沒答應忘掉父親的案子。」

  顧辰沒有再勸。

  醫帳里,蘇戰聽完外頭的動靜,伸手把蘇念念拉到床邊。

  「趙坤要動安安?」

  「暫時只是盯。」

  「盯著盯著便會動手。」

  蘇戰的手掌落在她手背上。

  「念念,爹可以繼續撐,你別為了查案把安安送到危險處。」

  「我不會。」

  「那就把他送走。」

  蘇念念看向父親。

  「送去哪裡?」

  「離軍營遠些,找可靠的人照看。」

  「我不走。」

  蘇安不知何時站在帳門邊,手裡還攥著那枚銅哨。

  「我不去別的地方,姐姐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蘇戰看著兒子。

  「安安,聽爹的話。」

  蘇安的眼眶紅了,卻沒有哭。

  「爹說要回家,姐姐說要保護我,我也要保護姐姐。」

  蘇念念蹲下,替他繫緊鞋帶。

  「保護人要先聽話。」

  「我聽。」

  「遇到陌生人不靠近,聽見三聲哨響就往門後走,看到小黑沖人叫,不許追過去。」

  「我記住了。」

  「還有,任何人說認識姐姐,都不能跟他走。」

  蘇安用力點頭。

  蘇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們姐弟都在長大。」

  蘇念念把木片收進弟弟衣襟。

  「爹也要快些好起來,等你回家給安安教真正的防身本事。」

  蘇戰看向帳外,手掌慢慢握住床沿。

  「好。」

  帳外傳來顧長風的傳令聲。

  卷宗缺頁已經查明,缺失部分記錄著當年告發軍需銀的人名,以及魏橫舟派來潼關的特使名單。

  顧辰帶著軍法官走入主帳。

  「將軍,柳掌柜還送來一條消息。」

  顧長風打開信紙。

  「雁門城東街的舊紙鋪,有一名退伍書吏,曾替軍法處謄過蘇戰案卷。」

  蘇念念看向信紙末尾。

  「嚴文山。」

  顧辰點頭。

  「他也許見過缺頁。」

  顧長風將信紙折起。

  「明日讓趙大娘陪你去,只許買紙,不許問案。」

  蘇念念答應。

  主帳外,趙坤的親兵站在陰影里,聽見了這句話。

  他沒有回副將府,而是繞到軍眷巷,朝一名穿灰衣的人點了點頭。

  灰衣人轉身離開。

  安全院內,蘇安正趴在桌邊畫暗號本,忽然抬起頭。

  「姐姐,今天那兩個陌生人又來了。」

  蘇念念走到窗邊。

  巷口空著,只有牆根留著一枚濕腳印。

  她撿起那枚腳印旁的碎布,布角繡著半條魚紋。

  蘇念念把碎布收進掌心。

  「明天去紙鋪,不能只買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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