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火燒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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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搶在火燒完之前,把他們藏起來的東西挖出來。」

  城西糧鋪的門臉已經燒起來,火舌從窗縫裡往外躥,掌柜親信提著水桶站在人群中,桶里的水潑得滿地都是,真正著火的帳房卻沒人靠近。

  韓六一眼看出不對。

  「讓開,帳房在哪?」

  親信抹著臉上的黑灰。

  「裡面全是火,進不去,進去也是送死。」

  「你救的是門,帳房在後院。」

  韓六推開他,帶兵衝進後院。

  親信腳下挪了一步,擋住通往帳房的窄門。

  「軍爺,裡面塌了,真進不得!」

  蘇念念從鄭參將身後探出頭,發現他手裡的水桶邊緣沾著油光,鼻子也聞到了桐油味。

  蘇念念:(¬_¬;)

  「他剛從暗格旁邊出來,桶里裝的不是水。」

  親信臉色變了。

  「你個小丫頭胡說什麼?」

  蘇念念指著他腳邊。

  「你的鞋底有帳房裡的黑灰,桶底卻是濕的,裡面還沾著油,你剛才往暗格里潑油了。」

  周圍百姓立刻圍上來。

  「他在毀東西!」

  「抓住他,別讓他跑!」

  親信轉身要撞開人群,小黑從趙大娘懷裡竄出去,咬住他的褲腳往後拽。

  趙大娘一把抄起扁擔。

  趙大娘:(╬ಠ益ಠ)

  「還想跑,火沒燒死你,先讓狗把你腿上的肉咬下來!」

  親信踢了兩腳,小黑不鬆口,最後被韓六按住肩膀,反剪雙手綁了起來。

  韓六踹開帳房門,裡面的火已經燒到櫃腳,火星落在滿地紙屑上,帳櫃後方卻傳來木板碰撞聲。

  「這邊有暗格!」

  蘇念念抱著蘇安站在門外。

  「先潑帳櫃,別往火堆里倒,暗格里可能還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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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六帶人將濕布蓋在火上,又用鐵棍撬開櫃後木板。

  一隻巴掌大的鐵盒露了出來,外面已經發黑,盒蓋被火烤得變形。

  韓六用刀尖挑開,裡面躺著幾頁沒燒完的帳紙,還有幾張摺疊整齊的收條。

  柳掌柜接過收條,只看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是軍需收條,收的是修堤糧。」

  鄭參將從他手裡拿過一張,展開後看見末尾幾個字。

  「雁門苦役營。」

  蘇念念正抱著蘇安,手指在弟弟衣領上來回捻著,聽見這句話,動作停在了那裡。

  她看向那張收條。

  收糧處寫著雁門,領糧人只留了一個姓,落款旁蓋著半枚模糊的軍印。

  「這批糧送去苦役營做什麼?」

  鄭參將沒有接話。

  柳掌柜翻看其他收條。

  「有修堤糧,有邊軍雜役糧,還有給押送隊的草料,時間都在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

  蘇念念伸手拿過那張收條。

  「去年冬天,雁門在修什麼堤?」

  鄭參將沉默片刻。

  「北河舊堤,去年雪水沖壞了幾處,朝廷下過修堤令。」

  「那我爹會不會就在那邊?」

  這句話問得很輕,蘇安卻聽見了,伸手捉住她的手指。

  鄭參將看著她,沒有把話說滿。

  「這張收條只能證明糧送去了苦役營,不能證明你父親在那裡。」

  蘇念念將收條折好交給韓六。

  「先把所有收條帶走,證明不了人,也能證明糧線走過那條路。」

  韓六把紙頁收進防水袋。

  親信被押到門邊,聽見他們說到苦役營,臉色已經變了。

  韓六轉身問他。

  「還有多少帳被送走?」

  「我不知道。」

  「你剛才往暗格潑油,連暗格在哪都知道,還說不知道?」

  親信咬住嘴。

  蘇念念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

  「金掌柜的人已經被抓了,燒帳房只會讓罪名更重,你若說出剩下的帳,鄭參將還能記你一份供詞。」

  親信嗤了一聲。

  「小丫頭,你拿什麼許諾?」

  「我不許諾,參將許諾。」

  鄭參將看向親信。

  「你若交代糧和帳的去處,我可以讓縣衙按從犯記錄,若繼續藏著,等金掌柜把你推出去頂罪,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親信的嘴唇動了幾下,抬頭看向已經塌了一半的帳房。

  「城南義莊。」

  韓六問。

  「那裡藏什麼?」

  「糧,還有帳房先生。」

  柳掌柜皺眉。

  「義莊裡怎麼會有帳房先生?」

  「金爺怕他們把總帳帶出去,半年前就把人關在那邊,糧線怎麼拆,官糧怎麼改成商糧,都是他們寫的。」

  蘇念念問。

  「還有多少人?」

  「我只見過三個,可能還有一個管事。」

  鄭參將立刻下令。

  「韓六帶兩隊人去城南義莊,柳掌柜召集商戶作證,誰願意去就去,別讓金家再說我們私闖民宅。」

  柳掌柜應聲招呼夥計。

  蘇安握著蘇念念的手,沒有鬆開。

  「姐姐,你聽見爹了嗎?」

  蘇念念低頭。

  「聽見什麼?」

  「苦役營,爹在那裡,他會不會也餓肚子?」

  蘇念念蹲下來替他把衣帶繫緊。

  「爹在等我們找過去。」

  蘇安把她的手包在兩隻小手裡。

  蘇安:(。•́︿•̀。)

  「那姐姐快一點,別讓爹等太久。」

  蘇念念把那張收條塞入懷裡,站起來看向城南。

  「走,先把帳房先生救出來。」

  城南義莊外的門半掩著,門檻上沒有香灰,院裡卻堆著十幾袋糧。

  韓六抬手示意兵丁散開,陳三貼著牆根走到後門,過了一會兒朝眾人招手。

  「後門從裡面插著,院裡有人。」

  鄭參將走到門前。

  「裡面的人聽著,守備營查糧,立刻開門!」

  裡面沒有回應。

  蘇念念走到門縫旁,看見地上拖著一條新鮮的麻繩,繩子一路通向正屋。

  「他們知道有人來了,屋裡的人被綁著。」

  韓六抬腳踹門。

  木門撞在牆上,院中幾個搬糧的人轉身拔刀,兵丁從兩側壓上去,陳三堵住後門,沒過多久,院裡只剩下幾個人跪在地上。

  正屋裡傳來微弱的敲門聲。

  蘇念念推開內門,看見四名穿長衫的男人被綁在柱子旁,桌上鋪滿帳頁,油燈旁還放著一隻火盆。

  其中一個老者抬頭看向鄭參將,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軍爺,救命,金家要燒死我們。」

  韓六走進屋內,先踢翻火盆,再割斷他們身上的繩子。

  鄭參將盯著桌上的帳頁。

  「誰是主事?」

  老者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

  「我是帳房總管,姓周,金掌柜的糧線都是我記的,求軍爺護我們一命。」

  蘇念念走過去,拿起一張收條。

  「周先生,雁門苦役營的糧,也是你記的嗎?」

  周老先生看見那幾個字,臉色一下變了。

  「這張收條,怎麼會在你們手上?」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周老先生攥住衣角。

  「記過,金掌柜每個月都要送一筆糧銀去北境,收糧的人姓韓,別人叫他韓校尉。」

  韓六站在門邊,手掌搭上刀柄。

  「韓校尉?」

  周老先生抬頭看他。

  「我只聽過這個稱呼,沒見過人,送糧的管事說那是趙副將的舊部。」

  蘇念念看向那張收條上的半枚軍印,母親信里被血跡遮去的名字浮到腦中。

  韓青。

  她把收條收好。

  「周先生,把所有糧線畫出來,別漏一處。」

  周老先生看著她年幼的臉,又看了看鄭參將,最終從桌下取出一張空白紙。

  「我畫。」

  韓六的臉色仍沒恢復。

  「邊軍姓韓的人不少,韓校尉也可能是冒用名號。」

  蘇念念抬眼。

  「所以進了北境以後,先查清楚這個人。」

  院外忽然傳來馬匹嘶鳴,金掌柜被押到了義莊門口。

  他看見屋裡的帳房先生,腳下打了個趔趄,隨即扯著嗓子喊。

  「他們都是貪生怕死的東西,誰知道收了誰的錢,不能信!」

  周老先生跪在地上,抬頭看他。

  「金掌柜,去年臘月那批軍糧,是你讓我們拆成三本帳,官倉糧改成商糧,軍需糧改成修堤糧,你還記得嗎?」

  金掌柜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

  「你胡說!」

  「那本黑皮總帳就在守備府內眷手裡,你以為燒了這裡的帳,就沒人知道了嗎?」

  屋裡安靜下來。

  鄭參將抬手示意兵丁把金掌柜押進去。

  「封查金家產業,所有糧貨暫扣,帳房先生全部保護起來。」

  周老先生忽然抓住蘇念念的衣角。

  「姑娘,還有一件事。」

  蘇念念回頭。

  「說。」

  「黑皮總帳已經送進守備府了,封皮在佛堂供箱裡,可裡面的帳頁早讓人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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