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奔向終焉的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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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意暖看在眼裡,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一點。

  有沈淮在,陳昊那個F級火系就是個笑話。

  她回到二樓,在客廳的沙發坐下。

  手機屏幕亮著,微信聊天列表最上面是裴夜的頭像。

  消息顯示已發送,對方一直沒有回覆。

  他看到了就好,沒看到也只能認了。

  她能做的只有這些。

  ……

  在京市北四環的一棟獨棟別墅里,裴夜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客廳的燈全開著,暖黃色的光照在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地面上。

  真皮沙發上,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正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接吻。

  男人的襯衫扣子解了三顆,女人坐在他腿上,笑聲嬌滴滴的。

  裴夜從他們面前走過,目不斜視,一步沒停。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清脆又規律,和客廳里那對男女的聲音格格不入。

  沙發上的男人抬了一下眼皮,認出是自己的兒子,沒有在意,又低下頭繼續做他的事。

  裴夜上了二樓,進了自己的房間,關門,落鎖。

  房間很大,但很空。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排書架,書架上的書按字母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本被翻過的痕跡。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沒有一點自然光。

  他把那束已經徹底蔫掉的花放在書桌上,文件袋丟在旁邊。

  然後坐到床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白牆上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白。

  父母離異的時候他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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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拿了財產走了,去了國外,有了新的丈夫和孩子。

  每年聖誕節會給他轉一筆錢,附帶一句「媽媽愛你」。

  父親留在京市,把集團當成自己的另一個老婆,其餘的時間用來換女人。

  沙發上那個已經是今年的第十三個還是第十四個,他記不清了。

  他從小到大待在這棟房子裡,除了傭人叫他「少爺」,沒有人叫過他的名字。

  直到兩年前,大學校園裡,走廊盡頭的一個拐角。

  她抱著一摞書從他身邊經過,書太多,最上面那本掉了。

  他彎腰撿起來遞給她。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謝,笑了。

  就那一眼,他就愛上了她。

  裴夜坐在床沿上,把那個畫面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放了很多遍。

  他掏出手機,黑屏。

  充電線就在床頭櫃底下,他沒有彎腰去找。

  手機扣在枕頭旁邊,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白得晃眼。

  發燒還沒退乾淨,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太陽穴跳得厲害。

  她把所有東西都還了回來,連那束花都沒留,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裴夜閉上了眼。

  這一睡就沒有醒來的概念,燒把他的意識烤成了一團漿糊,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他做了很長的夢,夢裡全是綠色的光,溫熱的,從一雙手掌里滲出來,貼在他胸口上。

  那雙手很小,骨節細瘦,指甲剪得乾乾淨淨。

  他想抓住那雙手,但手指穿了過去,什麼都沒抓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頭痛逼醒了。

  睜開眼,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窗簾縫裡沒有一絲光漏進來,不是天還沒亮,是外面也黑了。

  他爬起來,摸到床頭的手機。

  還是黑屏。

  裴夜愣了一秒,彎腰從床頭櫃底下摸出充電線,插上。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出現那個充電的圖標。

  他等了大概一分鐘,按了開機鍵。

  畫面亮起來,信號在搜索,各種通知一條一條地彈出來。

  他先看到的是時間。

  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睡了整整一個白天加半個晚上。

  然後消息通知排著隊往下掉,集團的、法務的、銀行的,他一條沒點。

  視線划過微信圖標上那個紅色的數字,他點了進去。

  聊天列表最頂端,蘇意暖的頭像。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還是點了進去。

  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裴夜,今晚凌晨十二點,全世界會爆發喪屍病毒,是世界末日,記得保護好自己。」

  裴夜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零三分。

  距離她說的世界末日,還有五十七分鐘。

  裴夜把那條消息反覆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為自己燒糊塗了。

  三十九度的體溫烤了一整天,腦子裡什麼幻覺都能冒出來。

  喪屍病毒,世界末日,這種話放在任何一個正常語境下都是精神病發作的前兆。

  第二遍,他掐了一下自己手腕內側。

  指甲掐進肉里,皮膚凹下去一個白印,疼得他嘶了一聲。

  不是夢。

  第三遍,他沒再看那行字本身,而是開始回憶。

  七百箱能量棒。

  五百箱壓縮乾糧。

  一千箱軍用罐頭。

  兩台柴油發電機。交叉焊接的鋼管拒馬。

  他在那個倉庫里待過,親眼看見的。

  那些東西碼得整整齊齊,占滿了整個一樓,連下腳的地方都要側著身子走。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大學生,花兩百萬囤這些東西。

  如果是惡作劇,代價太大了。

  兩百萬不是兩百塊,沒有人拿這個數字開玩笑。

  如果是精神病,她掌心裡那團綠光怎麼解釋?

  精神病人變不出光來。

  裴夜從床上坐起來,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板一路竄到小腿。

  燒退了大半,但腦袋還是沉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

  他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穩住。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上,寫字樓的燈光照常閃爍。

  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尾燈拖出一條紅線。

  便利店的招牌還亮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種慘白螢光。

  一切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的後頸一直在發涼。

  他抬頭看天。

  雲層壓得極低,翻湧著,邊緣泛著一層紫色。

  那紫色從雲層內部往外滲,一團一團地滾動,緩慢地、沉默地擴張。

  裴夜拿起手機,撥了蘇意暖的號碼。

  忙音。

  掛掉,再撥。

  忙音。

  第三次。

  還是忙音。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十一點十分。

  距離她說的十二點,還有五十分鐘。

  裴夜把手機攥在手裡,站在窗前沒動。

  他在想一件事。

  蘇意暖囤了一倉庫的物資。

  一個人如果真的相信世界要完蛋,她會做什麼?

  她會囤物資。

  會找能打的人當保鏢。

  會把所有能續命的東西提前備好。

  他想起了她在捲簾門前說的那句話。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當時他沒聽,他說了句「我嫌髒」,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現在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越轉越響。

  那個男人。

  那一整夜的聲音。

  那些他站在門外聽了七個小時的東西。

  如果背後有一個他不知道的原因呢?

  如果她不是因為喜歡那個男人,而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必須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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