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人海填焦土,硬扛國運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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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遼東的秋,跟中原半點不一樣。

  別處的秋天是落葉涼風、天高雲淡,遼東的秋天,是漫天灰土、焦黑樹樁,還有隔三差五炸翻地皮的炮火巨響。

  大戰僵持這麼久,前線早已沒了半點原樣。

  原本成片的苞米地、樹林子,全被炮火夷成平地。

  黑褐色的焦土翻了一層又一層,土裡混著碎彈片、爛布片,還有風乾發黑的血跡。腳踩上去,軟乎乎的全是碎屑,一步一個坑,鞋底能沾滿帶血腥味的黑泥。

  鬼子二十萬新兵渡海增援的消息,短短三天傳遍了遼東整條防線。

  奉系前線所有官兵,沒有人慌亂,但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拉到了極致。

  郭松齡坐鎮前線核心陣地,連日來幾乎沒合過眼。眼底布滿血絲,下巴冒出一片雜亂的青胡茬,身上的軍裝沾滿灰土硝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收到後方擴軍十萬的軍令時,郭松齡正蹲在戰壕里,親手檢查士兵們的機槍陣地和掩體工事。

  身邊參謀副官魏長林拿著電報,壓著聲音匯報消息,臉上滿是凝重。

  「軍長,大帥下令全境徵兵,十日湊齊十萬青壯,全數補給前線。但是新兵沒打過仗,最快也要一個月才能成型,這二十天裡,咱們就得靠手裡這些老兵硬頂。」

  郭松齡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目光掃過眼前綿延數十里的戰壕防線。

  整條三線陣地,高低錯落的土溝縱橫交錯,密密麻麻的掩體、機槍位、反坦克壕層層排布。戰壕里擠滿了奉系士兵,有人蹲在角落磨刺刀,有人擦拭著步槍槍管,有人靠著土牆短暫歇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沒有半分怯意。

  守在家門口打仗,沒人願意後退半步。

  「鬼子急眼了。」郭松齡的聲音沙啞乾澀,透著一股冷硬的韌勁:「他們本土掏空家底、拼上人命,就是想搶在咱們新兵成型之前,衝垮整條防線。」

  「接下來這段日子,就是整場遼東戰役最狠、最累、最要人命的死扛期。」

  話音剛落,遠方天際線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不是打雷,是重炮開火的動靜。

  轟隆!轟隆!轟隆!

  接連不斷的巨響震得大地不停震顫,戰壕里的浮土簌簌往下掉,落在士兵的肩頭、頭盔上。遠處鬼子控制的陣地前沿,火光接連沖天而起,一團團黑色硝煙騰空翻滾,遮住了大半秋日天空。

  鬼子的終極總攻,提前打響了。

  這次進攻,和之前所有攻勢完全不同。

  以往鬼子進攻,還會懂得留餘力,分批衝鋒、輪換休整,不敢一次性耗光所有兵力彈藥。如今本土御前會議定了死規矩,前線將士接到的指令只有一個——不計損耗、不計傷亡,用人堆、用炮轟,硬生生砸開奉系防線。

  鬼子前線總指揮武藤信義,站在後方高地指揮所里,一身軍裝筆挺,臉色冷得像冰。

  這名老牌小鬼子將領心裡清楚,自家國運已經綁在這場戰事上,退無可退、敗無可敗。國庫空了、民生崩了、國內怨言四起,要是這波舉國增兵還打不贏,帝國往後幾十年,都再也沒底氣染指神州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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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武藤信義抬手拔出腰間指揮刀,刀尖直指前方奉系陣地,厲聲下達進攻命令。

  「全線壓上!不留預備隊!今日之日,務必突破外圍陣地!」

  命令層層傳下去,鬼子前線陣地瞬間沸騰。

  密密麻麻的小鬼子士兵從戰壕、掩體中衝出,黑壓壓的人群鋪滿整片開闊地。老兵在前打頭衝鋒,新兵緊隨其後補位,一層疊著一層,徹底開啟了不要命的人海戰術。

  這些剛渡海而來的新兵,大多都是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還有四十出頭的壯年農夫。臉上還帶著本土生活的青澀,身上軍裝嶄新僵硬,握槍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壓根不懂什麼戰略戰局,也不清楚這場仗的意義,只是被強行徵召、裹挾上船,千里迢迢送到這片焦土戰場,只能麻木跟著大部隊衝鋒。

  身後有小鬼子憲兵隊壓陣,誰敢後退一步,當場就地槍斃。往前沖或許能活,往後退必死無疑,這群新兵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往前沖。

  陣地開闊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奔騰湧動,腳步聲、嘶吼聲、槍械碰撞聲混雜在一起,聲勢看著極為駭人。

  奉系戰壕之內,所有士兵瞬間全員就位。

  機槍手趴穩陣地,死死盯著衝來的人群,手指扣在扳機上蓄勢待發;步槍兵架好槍械,子彈上膛,目光鎖定前方衝鋒的敵群;手榴彈兵解開彈袋,握緊沉甸甸的木柄手雷,靜待進攻時機。

  郭松齡站在指揮所高台,眼神銳利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所有人聽令,沉住氣!」

  「鬼子人多,但是陣型密集、暴露無遺。等他們衝到三百米殺傷區,再統一開火!」

  戰場上最忌諱提前慌亂開槍,白白浪費彈藥,還打不出有效殺傷。奉系將士久經拉鋸戰,早就練出了一身穩勁,哪怕面對漫山遍野的敵軍,依舊能沉住氣死守陣地。

  兩百五十米、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黑壓壓的小鬼子越沖越近,士兵臉上的慌張、猙獰清晰可見,嘶吼聲越來越響亮,彷佛下一秒就能衝破防線。

  郭松齡猛然抬手,厲聲大喝:「開火!」

  一瞬間,整條奉系防線火力全開。

  噠噠噠!

  數十挺輕重機槍同時嘶吼,密集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出去,狠狠砸進衝鋒的小鬼子人群里。

  沖在最前面的小鬼子老兵成片成片倒下,前排士兵瞬間被掃倒一片。後面的新兵來不及躲閃,接連撞上倒下的同伴,陣型瞬間亂了大半。

  緊隨其後,步槍槍聲噼里啪啦接連響起,精準收割著混亂中的敵軍士兵。一顆顆子彈穿透軀體,塵土、血花在焦土上肆意飛濺。

  「扔!」

  隨著軍官一聲令下,數百枚手榴彈齊刷刷飛出戰壕,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精準落進密集的小鬼子衝鋒陣型里。

  轟轟轟!


  第一輪火力覆蓋,直接把小鬼子首輪衝鋒打得潰不成軍。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人倒下大半,剩餘活著的士兵嚇得慌忙趴地躲閃,渾身止不住發抖,再也不敢貿然往前衝鋒。

  但小鬼子高層早已下達死命令,不許撤退、不許退縮。

  後方督戰隊舉著槍厲聲呵斥,強行驅趕前排士兵起身再戰。那些瑟瑟發抖的新兵,只能頂著槍林彈雨,踩著同伴的屍體,再次咬牙往前沖。

  一波倒下去,一波再頂上。

  這根本不是打仗,是純粹的人命堆砌。

  鬼子高層心裡打得一手爛算盤,靠著本土無窮無盡的兵源,用新兵的人命換奉系老兵的彈藥、體力和性命。哪怕十個換一個,只要耗光奉系守軍,就算達成目的。

  這場慘烈的攻防戰,從正午一直打到黃昏。

  整整六個小時,小鬼子沒有停過一次衝鋒,輪番梯隊一波接一波持續猛攻,沒有給奉系守軍半點喘息休整的機會。

  陣地前的焦土上,鋪滿了層層疊疊的小鬼子屍體,鮮血浸透了黑土地,順著低洼處匯成暗紅血窪,血腥味混雜著硝煙味,濃烈得讓人作嘔。

  奉系陣地同樣傷亡不小。

  不少防守點位的士兵,連續作戰太久,手臂扣扳機扣到發麻,耳膜被炮火震得嗡嗡作響,體力透支到了極限。有的士兵被子彈擦傷、被彈片劃傷,簡單包紮過後,依舊堅守在陣地不肯後退。

  二線陣地的一處機槍點位,老兵王鐵柱已經守了整整四個時辰。

  這名三十出頭的關外漢子,是土生土長的遼東漢人,家裡有田地、有妻兒。開戰以來,從來沒有過半分退縮,心裡就一個念頭:守住陣地,守住自家的家和土地。

  王鐵柱的左臂被飛濺的彈片劃傷,衣袖被鮮血浸透,簡單纏上繃帶後,依舊死死按住機槍扳機,不停掃射衝鋒的敵軍。

  身邊兩名年輕戰友,一個中彈犧牲,一個被炸傷腿撤下陣地,整條戰壕就剩下他一人死守。

  身邊副官高聲喊話,讓他暫時後撤休整,換新人頂上。

  王鐵柱頭都沒回,嗓門沙啞卻堅定:「換誰?換新兵上來,兩分鐘就被鬼子衝垮!我還能打,不用換!」

  關外漢子的血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別人守的是陣地,他們守的是家門口。身後就是自家的田地、妻兒老小,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半步都不能讓。

  黃昏時分,秋風漸起,漫天硝煙隨風飄蕩,把夕陽遮得昏暗無光。

  小鬼子數十輪人海衝鋒全數被擋下,除了堆滿陣地前的屍體,連一寸戰壕都沒能攻破。

  武藤信義站在高地指揮所,看著前線慘敗的戰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邊參謀高官臉色慘白,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低聲匯報傷亡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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