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齊聚 轉場
第148章 齊聚 轉場
上海的拍攝進入第二周，片場已經形成了獨特的節奏和生態。
每天早上六點，劉藝菲準時出現在化妝間，手裡永遠拿著一杯黑咖啡和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劇本。
化妝師莉莉已經摸清了她的習慣，一邊給她上妝一邊說：「藝菲姐，你昨晚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只睡了四個小時。」劉藝菲打了個哈欠，「我在研究露西大腦開發到40%時的狀態應該怎麼演。陳導說那是一種感知維度擴展」的體驗，我查了很多資料，還看了些關於聯覺患者的紀錄片。」
正在這時，梁家輝晃悠進來，手裡提著一袋小籠包：「早啊各位，要不要來點？南京路那家老字號，我助理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梁老師真是及時雨。」劉藝菲眼睛一亮，她為了保持身材已經吃了一周沙拉了。
「吃吧吃吧，今天有場情緒很重的戲，吃飽了才有力氣哭。」梁家輝笑眯眯地說，像個慈祥的長輩。
摩根·弗里曼的化妝檯在最裡面，老爺子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睛：「梁，你又在誘惑年輕人破戒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富有磁性，即使是在說笑。
「摩根老師要不要也來一個？」梁家輝遞過袋子。
「不了，我堅持我的燕麥和藍莓。」摩根微笑道，「不過我得說，中國人的早餐文化令人羨慕。」
化妝間的門被猛地推開，傑森·斯坦森滿頭大汗地走進來，穿著緊身運動背心，肌肉線條分明。
「早！我剛跑了十公里。上海這濕度，跑起來跟在游泳似的。」
「傑森，你每天這麼練，讓我們很有壓力啊。」梁家輝打趣道。
「沒辦法，動作戲要來了。」傑森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陳導說下周開始拍打鬥場面，我得保持狀態；雖然大部分時間是我被露西打飛。」他聳聳肩，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眾人都笑了。
這是《超體》劇本的一個有趣設定：作為反派的傑森，在電影後半段會被逐漸覺醒超能力的劉藝菲各種「虐待」。
陳亮導演走進化妝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四位主演一邊化妝一邊閒聊，氣氛輕鬆融洽。
這正是他想要的狀態，《超體》雖然是科幻動作片，核心是關於人性和聯結的故事，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至關重要。
「各位，今天我們先拍第38場，實驗室的戲。」陳亮拍拍手，「摩根，你和藝菲的那場對手戲，我要那種導師意識到學生已經超越自己」的複雜情緒。」
摩根點點頭：「我想我理解。那種既驕傲又恐懼的感覺；驕傲於人類的潛能，恐懼於未知的進化。」
「Eactly！」陳亮很高興，「藝菲，你這邊要表現的是「理解一切卻又疏離一切」的狀態。大腦開發到40%的你，已經開始失去一些人類的情感，但還沒有完全剝離。」
劉藝菲認真記下：「我會試著找到那個平衡點。」
上午的拍攝在搭建的實驗室場景中進行。
這是一個充滿未來感的設置，透明的數據屏幕懸浮在空中，各種儀器發出柔和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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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穿著白色的實驗服，站在中央，摩根·弗里曼飾演的諾曼教授在操作台前工作。
「Action！」
摩根轉身，看著劉藝菲：「露西，腦波監測顯示你的β波活動異常活躍。你...感覺
到了什麼？」
劉藝菲的眼神有些空洞，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不是感覺，教授。是知曉。我知道這台機器的每一個零件，知道它們如何製造，知道它們的工作原理。我也知道...」她頓了頓，「知道你早餐吃了燕麥和藍莓，知道你昨晚失眠了，知道你在擔心你的孫女凱蒂的數學成績。」
摩根的表情從驚訝到震撼再到深思，層次分明：「上帝啊...你真的突破了。」
「不是上帝，是科學。」劉藝菲的聲音平靜得近平冷漠，「人類總是將無法理解的事物歸於神秘。但一切都有解釋，只是我們還沒找到方法。」
「Cut！」陳亮喊道，「很好！不過藝菲，最後那句話的語調可以再「非人」一點。
你正在失去情感的溫度。」
「明白了導演。」
拍攝間隙，梁家輝給劉藝菲遞了瓶水：「演得很好。那種疏離感很難把握，多一分就太冷，少一分又不夠。」
「謝謝梁老師，我還在找感覺。」
傑森湊過來：「等等，所以電影裡我會被這樣的她打飛？我開始覺得這很合理了誰能跟一個知道你早餐吃了什麼的人打架？」
午餐時間，劇組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區吃飯。由於是中美合拍，餐食也體現了「融
合」：中式炒菜、西式沙拉、泰式咖喱（為轉場預熱），還有各種水果點心。
劉藝菲端著餐盤想找個位置，看到摩根一個人坐在角落看書。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摩根老師，可以坐這裡嗎？」
「當然，請坐。」摩根合上書，是理察·費曼的《物理之美》。
「您在看物理書？」
「為角色做準備。」摩根微笑道，「諾曼教授是神經科學家，科學是相通的。而且費曼的書寫得很美，他能將複雜的物理概念講得像詩歌。」
劉藝菲好奇地問：「您為每個角色都會做這麼多準備嗎？」
「是的，這是我的習慣。即使劇本里沒有明確寫出來，我也需要知道角色的背景、喜好、思維方式。比如諾曼教授，我知道他離過婚，有個兒子很少聯繫，最珍視的是他的研究。這些不會在電影裡出現，但會影響我的表演。」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想起自己為露西寫的五萬字人物小傳，裡面甚至包括露西小學時養過一隻後來死去的金魚；這件事當然不會出現在電影裡，它塑造了露西對生命和失去的早期認知。
「年輕人，你很努力。」摩根溫和地說，「這在好萊塢不常見。很多年輕演員更依賴天賦或者...外表。」
「在中國也一樣。」劉藝菲誠實地說，「所以我必須加倍努力，不想被貼上只是漂亮」的標籤。」
摩根讚許地看著她：「你會成功的。陳告訴我，他選擇你不僅因為你的市場號召力，更因為他看到了你的潛力。他說你有「超越類型的可塑性」這是很高的評價。」
劉藝菲心裡一暖。她不知道陳導私下這麼評價過她。
下午的拍攝遇到了一點小插曲。
一場劉藝菲需要表現出初獲超能力、感官過載的戲，她怎麼也找不到狀態。
連續NG了八次後，她有些沮喪。
陳亮喊了暫停，把劉藝菲叫到一邊：「別急，我們慢慢來。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在想...大腦開發10%到40%的跳躍，感官爆炸的感覺，但我好像抓不住。」劉藝菲苦惱地說。
「忘記那些概念。」陳亮說，「想想你人生中最震撼的一次體驗不是視覺上的，是所有感官同時被衝擊的那種。」
劉藝菲閉上眼睛，想了想：「有一次在冰島，我站在塞里雅蘭瀑布下面，水聲震耳欲聾，水汽撲面而來，冷得刺骨，但陽光又穿過水霧形成彩虹...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很渺
小，又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充滿。」
「就是那種感覺！」陳亮眼睛一亮，「但乘以一百倍。想像你的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同時接收所有的感官信息，你能聽到色彩，看到聲音，嘗到形狀...」
劉藝菲突然有了靈感：「我可以試試嗎？」
「Action！"
這一次，劉藝菲的表現完全不同。
她的眼睛不是簡單地睜大，而是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在聚焦於無數個同時存在的焦點。
她的呼吸急促但規律，手指不自覺地顫動，像是在彈奏一首隻有她能聽見的樂曲。
最精彩的是她臉上那種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表情；仿佛一個盲人突然看見世界，被那壯麗的光明灼傷。
「Cut！完美！」陳亮興奮地鼓掌，「就是這樣！記住這個感覺！」
梁家輝在監視器後點頭：「這姑娘真是塊璞玉，一點就通。」
傑森湊過來看回放：「哇哦，這表情絕了。我開始認真擔心我的打鬥戲了—跟這種狀態的人對打，我得拿出十二分精神。」
在上海拍攝了十七天後，《超體》劇組迎來了第一次轉場。
按照拍攝計劃，露西在覺醒初期會逃往泰國，在那裡躲避傑森飾演的反派組織的追捕，同時繼續探索自己的能力。
因此，劇組需要在曼谷和清邁進行為期三周的拍攝。
轉場前的最後一天，上海片場瀰漫著一種既疲憊又興奮的氣氛。
工作人員忙著打包設備，演員們則在拍攝最後幾場戲。
「大家注意！」製片主任拿著喇叭喊，「明天早上五點，三號門集合，大巴送我們去機場。行李限額每人兩件，超重自負！重要物品隨身攜帶！」
劉藝菲正在和梁家輝拍一場告別戲。
在劇本中，露西在離開上海前，與梁家輝飾演的張警官有一場短暫的對話。
張警官隱約察覺這個女孩不簡單，但出於警察的職責，他必須阻止她離開國境。
「露西，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我不能讓你走。」梁家輝的表情嚴肅而複雜o
「張警官，你是個好人。」劉藝菲的聲音溫柔卻堅定，「但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
如果我留下來，會連累很多人。
「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裡。」
劉藝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齡的智慧和悲哀：「去我必須去的地方。去人類該去的未來。」
「Cut！很好！」陳亮滿意地說，「這條過了！恭喜各位，上海部分的拍攝正式殺青！」
現場響起掌聲和歡呼。
雖然只是階段性完成，但連續工作近二十天的疲憊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晚上，劇組在上海一家本幫菜餐廳舉行了簡單的慶功宴。
四張大圓桌坐滿了人，桌上擺著紅燒肉、油爆蝦、醃篤鮮、八寶鴨等經典菜餚。
陳亮站起來舉杯：「這大半個月大家辛苦了！上海部分拍得很順利，超出了我的預期。特別是藝菲，你的進步大家有目共睹。敬大家！」
「敬陳導！」眾人舉杯。
梁家輝夾了塊紅燒肉給劉藝菲：「多吃點，到了泰國可就沒這麼地道的中國菜了。」
「謝謝梁老師。」劉藝菲其實沒什麼胃口，她還在想著明天的航班和接下來的拍攝。
傑森端著一盤餃子走過來：「誰要試試我的蘸料？我特製的，保證夠味。」他的蘸料看起來紅得嚇人。
摩根謹慎地嘗了一點，立刻咳嗽起來：「上帝啊，傑森，你這是謀殺！」
「這才叫味道！」傑森得意地說，「在泰國我要找最辣的菜，聽說他們的辣椒是全世界最辣的之一。」
陳亮笑著搖頭：「別到時候辣得說不出台詞。」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劉藝菲的手機響了。
是景田發來的信息：「茜茜！聽說你們明天轉場泰國？我也要去曼谷啦！公司安排我在那邊進行《颶風營救2》的動作訓練，正好可以探班！」
劉藝菲眼睛一亮，回復道：「真的嗎？太好了！陳導知道嗎？」
「還沒告訴他呢，想給他個驚喜~」景田加了個調皮的表情。
劉藝菲看向主桌，陳亮正在和製片主任討論什麼，表情專注。她笑了笑，沒去打擾。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還沒亮，劇組大巴準時從酒店出發前往浦東機場。
由於人數眾多，劇組包下了半架飛機。
登機時場面頗為壯觀，幾十號人穿著統一的劇組黑色T恤，拖著大大小小的設備箱，引得其他旅客紛紛側目。
劉藝菲戴著墨鏡和帽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旁邊是助理小玲，後面是陳亮和製片主任在討論行程安排。
「曼谷那邊的場地都確認了嗎？」
「確認了，暹羅廣場的追逐戲已經拿到拍攝許可，但只有兩天時間，每天四小時。」
「寺廟的戲呢？」
「玉佛寺那邊比較麻煩，不允許商業拍攝。我們做了備選方案，在清邁找了一個相似的寺廟。」
飛機起飛後，大部分人都開始補覺。
劉藝菲卻睡不著，她拿出劇本繼續研究。
泰國部分的戲份很重，露西在這裡將經歷從40%到70%的大腦開發躍進，表演難度更大o
陳亮從前座轉過頭來：「藝菲，休息會兒吧。到了曼谷馬上就開始拍攝，你得保存體力。」
「導演，我在想露西在湄南河那場戲。她站在河邊，感知到水中每一滴水的運動，空氣中每一個分子的振動...這該怎麼表現？」
「到了泰國，你親自站在湄南河邊感受一下。」陳亮建議，「有時候實地體驗比任何理論都有用。」
四個多小時的飛行後，飛機降落在曼谷素萬那普機場。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即使是在空調充足的航站樓內，也能感受到泰國特有的濕熱氣息。
「歡迎來到熱帶！」傑森張開手臂，深深吸了口氣，「我愛這味道！汗、香料、摩托車尾氣...這才是生活！」
梁家輝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只覺得熱。上海已經夠熱了，這裡簡直是蒸籠。」
摩根優雅地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我記得第一次來曼谷是1978年，為了拍《越戰傷痕》。那時候的曼谷和現在完全不同。」
劇組的泰國本地協調員已經等在外面，是一個叫阿南的年輕人，英語流利，笑容燦爛：「薩瓦迪卡！歡迎來到泰國！大巴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酒店位於湄南河畔，是一家有百年歷史的殖民風格建築。
劇組包下了兩層樓，演員們住在有河景的房間。
劉藝菲的房間有一個小陽台，正對著緩緩流淌的湄南河。
她放下行李，走到陽台上，感受著濕熱的風吹拂臉頰。
遠處，鄭王廟的尖頂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真美...」她輕聲說。
敲門聲響起，是小玲：「藝菲姐，陳導說七點在餐廳開會，安排明天的拍攝。」
「知道了。」
曼谷的拍攝比上海更具挑戰性。
首先是天氣，雖然都是炎熱，上海的乾熱與曼谷的濕熱完全不同。
演員們常常一場戲下來，戲服就能擰出水。化妝師的工作量也加倍，需要不斷補妝。
其次是環境。
在上海，劇組可以相對封閉地拍攝，在曼谷的公共場所，即使申請了拍攝許可，也難以完全控制圍觀群眾和遊客。
暹羅廣場那場追逐戲，現場聚集了數百人圍觀，許多人舉著手機拍攝，給收音帶來了很大困難。
「安靜！請大家保持安靜！」阿南用泰語喊著，但效果有限。
陳亮不得不一次次喊「Cut」，最後決定改變策略：「這樣吧，我們接受一部分環境音。曼谷街頭的嘈雜本身也是一種氛圍，符合露西感官過載的狀態。」
這個調整果然有效。
當劉藝菲在人群中奔跑，身後是緊追不捨的傑森，周圍的汽車鳴笛聲、小販叫賣聲、
遊客交談聲...
所有這些混雜在一起，反而創造了一種奇妙的真實感和緊張感。
傑森在這場戲中展現了職業動作演員的素養。
即使是在濕滑的地面上，他的追逐動作依然乾淨利落。
一個跳躍欄杆的鏡頭，他親自上陣，一次通過。
「漂亮！」陳亮在監視器後鼓掌，「傑森，你寶刀未老啊！」
傑森喘著氣走過來：「老了老了，十年前這種動作我連氣都不喘。」
劉藝菲在這場戲中需要表現出剛剛獲得超能力還不太會控制的生澀感。
她時而能預判傑森的動作輕鬆躲開，時而又因為感官過載而踉蹌。
這種微妙平衡很難把握，但她做到了。
午餐時間，劇組在拍攝地點附近的餐廳吃飯。
劉藝菲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些水果。
陳亮注意到了，端著盤子坐到她對面：「怎麼了？不舒服？」
「有點中暑的感覺。」劉藝菲實話實說，「頭暈，噁心。」
陳亮立刻叫來隨組醫生。醫生檢查後說只是輕微中暑，建議休息半天。
「下午的戲調整一下，先拍傑森的單人鏡頭。」陳亮果斷決定，「藝菲回酒店休息，晚上如果感覺好了，我們補拍幾個特寫。」
「導演，我可以堅持...」
「聽醫生的。」陳亮語氣溫和但堅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倒下了，整個劇組進度都會受影響。」
劉藝菲只好同意。
回到酒店後，她睡了整整一下午，醒來時已是傍晚，感覺好多了。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信息，有景田的問候：「我到曼谷啦！在動作訓練基地，離你們酒店不遠。晚上一起吃飯？」，還有陳亮發來的：「醒了給我打電話，如果可以，我們拍夕陽下的湄南河戲份。」
她先給景田回覆：「好呀！我剛中暑休息完，正好需要補充能量。」然後打電話給陳亮，表示自己可以工作。
半小時後，劇組在湄南河邊集合，拍攝那場重要的獨白戲。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劉藝菲站在河邊，按照劇本要求，她需要表現出露西大腦開發到60%時的狀態；開始理解宇宙的基本規律，同時感受到與普通人越來越深的隔閡。
「Action！」
劉藝菲望著河水，眼神深邃：「水分子由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組成。它們以每秒數億次的頻率振動，形成我眼前的流動。風是空氣分子的運動，溫度是原子振動的強度...一切都有規律，一切都可以計算。可是...」她的聲音低下來，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可是為什麼，當我理解了一切，卻感覺更孤獨了？」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在夕陽下，那滴淚仿佛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超越人類情感的、
更宏大的存在。
「Cut！」陳亮的聲音有些激動，「太棒了，藝菲！就是這種感覺！超越人類但依然
懷念人性！」
拍攝結束後，劉藝菲還沉浸在情緒中，坐在河邊的長椅上發呆。
梁家輝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檸檬茶：「演得真好。那種宇宙級的孤獨感，很難想像你是怎麼找到的。」
「我想到了...進化。」劉藝菲輕聲說，「如果人類真的進化到更高形態，也許就像鯨魚離開陸地回到海洋，會懷念在陸地上行走的日子，即使那已經是遙遠的記憶。」
梁家輝若有所思：「很美的比喻。」
一輛計程車停在附近，景田從車上跳下來。
她穿著運動背心和瑜伽褲，頭髮紮成高馬尾，額頭上還有汗珠，顯然是剛訓練完就直接過來了。
「茜茜！陳亮！」她揮著手跑過來。
陳亮轉過身，看到景田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容：「甜甜？你怎麼來了？」
「驚喜！」景田跑到他們面前，喘著氣說，「公司安排我在曼谷進行《颶風營救2》
的動作訓練，就在離這兒不遠的訓練基地。我一想，你們正好在拍戲，就過來了。」
劉藝菲站起來擁抱她：「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想給你們驚喜嘛。」景田調皮地眨眨眼，然後看向陳亮，「陳導，不歡迎啊？」
陳亮笑了，自然地摟了摟她的肩：「當然歡迎。不過你這一身...剛訓練完？」
「嗯，今天練了近身格鬥，累死了。」景田擦了擦汗，「教練是泰國前特種部隊的，超嚴格。不過聽說傑森也在組裡？太好了，正好可以請教他動作戲的經驗。」
「他在那邊卸妝呢。」陳亮指了指不遠處。
正說著，傑森走了過來，他已經換回便裝，看到景田也很驚訝：「景？你怎麼在曼谷？」
「傑森！」景田高興地說，「我來進行《颶風營救2》的訓練啊。陳沒告訴你嗎？咱們要合作了。」
傑森想起來了：「哦對！陳說過，你是《颶風2》的女主角。太好了！動作戲準備得怎麼樣？」
「正在魔鬼訓練中。」景田做了個苦臉，「今天學肘擊和膝擊，我的胳膊和膝蓋都快廢了。」
「泰拳的技巧很重要。」傑森認真起來，「尤其是對女性角色，力量和體型不占優勢時，肘膝的運用很關鍵。有空我們可以對練，我教你一些實用技巧。」
「真的嗎？太好了！」景田眼睛一亮。
陳亮看著這兩人已經進入專業討論，笑著搖頭：「好了，訓練的事明天再說。現在先去吃飯，藝菲今天中暑了，需要補充營養。」
他們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泰式餐廳。
席間，景田分享了訓練中的趣事。
「今天我們學奪刀技巧，教練讓我真的拿刀攻擊他，結果我一緊張，差點真的劃到他。教練臉都白了，用泰語嘰里呱啦說了一堆，翻譯說他是在說小姐您這是要謀殺教練啊」。」景田模仿著泰國口音，把大家都逗笑了。
「動作訓練就是這樣，開始總是笨手笨腳的。」
傑森很有經驗地說，「我記得我第一次學打鬥戲時，一拳打出去沒收住，直接把搭檔的門牙打掉了。賠了不少錢，還差點被開除。」
梁家輝也分享了自己的糗事：「我拍第一部動作戲時，導演讓我從二樓跳下來。我太緊張，跳的時候閉著眼睛，結果落地姿勢不對，腳踝扭了，休息了兩周。」
氣氛輕鬆愉快。
劉藝菲注意到，陳亮雖然話不多，看著景田的眼神很溫柔，會自然地給她夾菜，提醒她多喝水。
景田也很貼心，看到陳亮杯子裡沒茶了會主動添上。兩人之間的默契不言而喻。
飯後，景田說要回訓練基地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還要繼續訓練。
「我送你。」陳亮說。
「不用啦，你明天還要拍戲呢。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沒事，我也正好要回酒店，順路。」陳亮堅持。
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梁家輝碰了碰劉藝菲的胳膊，小聲說：「陳導和景田..？」
劉藝菲點點頭：「在一起挺久了，挺般配的。」
「難怪陳導最近心情這麼好。」梁家輝笑道，「愛情的力量啊。」
上海的拍攝進入第二周，片場已經形成了獨特的節奏和生態。
每天早上六點，劉藝菲準時出現在化妝間，手裡永遠拿著一杯黑咖啡和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劇本。
化妝師莉莉已經摸清了她的習慣，一邊給她上妝一邊說：「藝菲姐，你昨晚又熬夜了吧？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只睡了四個小時。」劉藝菲打了個哈欠，「我在研究露西大腦開發到40%時的狀態應該怎麼演。陳導說那是一種感知維度擴展」的體驗，我查了很多資料，還看了些關於聯覺患者的紀錄片。」
正在這時，梁家輝晃悠進來，手裡提著一袋小籠包：「早啊各位，要不要來點？南京路那家老字號，我助理排了半小時隊買的。」
「梁老師真是及時雨。」劉藝菲眼睛一亮，她為了保持身材已經吃了一周沙拉了。
「吃吧吃吧，今天有場情緒很重的戲，吃飽了才有力氣哭。」梁家輝笑眯眯地說，像個慈祥的長輩。
摩根·弗里曼的化妝檯在最裡面，老爺子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睜開眼睛：「梁，你又在誘惑年輕人破戒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富有磁性，即使是在說笑。
「摩根老師要不要也來一個？」梁家輝遞過袋子。
「不了，我堅持我的燕麥和藍莓。」摩根微笑道，「不過我得說，中國人的早餐文化令人羨慕。」
化妝間的門被猛地推開，傑森·斯坦森滿頭大汗地走進來，穿著緊身運動背心，肌肉線條分明。
「早！我剛跑了十公里。上海這濕度，跑起來跟在游泳似的。」
「傑森，你每天這麼練，讓我們很有壓力啊。」梁家輝打趣道。
「沒辦法，動作戲要來了。」傑森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陳導說下周開始拍打鬥場面，我得保持狀態；雖然大部分時間是我被露西打飛。」他聳聳肩，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眾人都笑了。
這是《超體》劇本的一個有趣設定：作為反派的傑森，在電影後半段會被逐漸覺醒超能力的劉藝菲各種「虐待」。
陳亮導演走進化妝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四位主演一邊化妝一邊閒聊，氣氛輕鬆融洽。
這正是他想要的狀態，《超體》雖然是科幻動作片，核心是關於人性和聯結的故事，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至關重要。
「各位，今天我們先拍第38場，實驗室的戲。」陳亮拍拍手，「摩根，你和藝菲的那場對手戲，我要那種導師意識到學生已經超越自己」的複雜情緒。」
摩根點點頭：「我想我理解。那種既驕傲又恐懼的感覺；驕傲於人類的潛能，恐懼於未知的進化。」
「Eactly！」陳亮很高興，「藝菲，你這邊要表現的是「理解一切卻又疏離一切」的狀態。大腦開發到40%的你，已經開始失去一些人類的情感，但還沒有完全剝離。」
劉藝菲認真記下：「我會試著找到那個平衡點。」
上午的拍攝在搭建的實驗室場景中進行。
這是一個充滿未來感的設置，透明的數據屏幕懸浮在空中，各種儀器發出柔和的藍光。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劉藝菲穿著白色的實驗服，站在中央，摩根·弗里曼飾演的諾曼教授在操作台前工作。
「Action！」
摩根轉身，看著劉藝菲：「露西，腦波監測顯示你的β波活動異常活躍。你...感覺
到了什麼？」
劉藝菲的眼神有些空洞，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不是感覺，教授。是知曉。我知道這台機器的每一個零件，知道它們如何製造，知道它們的工作原理。我也知道...」她頓了頓，「知道你早餐吃了燕麥和藍莓，知道你昨晚失眠了，知道你在擔心你的孫女凱蒂的數學成績。」
摩根的表情從驚訝到震撼再到深思，層次分明：「上帝啊...你真的突破了。」
「不是上帝，是科學。」劉藝菲的聲音平靜得近平冷漠，「人類總是將無法理解的事物歸於神秘。但一切都有解釋，只是我們還沒找到方法。」
「Cut！」陳亮喊道，「很好！不過藝菲，最後那句話的語調可以再「非人」一點。
你正在失去情感的溫度。」
「明白了導演。」
拍攝間隙，梁家輝給劉藝菲遞了瓶水：「演得很好。那種疏離感很難把握，多一分就太冷，少一分又不夠。」
「謝謝梁老師，我還在找感覺。」
傑森湊過來：「等等，所以電影裡我會被這樣的她打飛？我開始覺得這很合理了誰能跟一個知道你早餐吃了什麼的人打架？」
午餐時間，劇組在臨時搭建的休息區吃飯。由於是中美合拍，餐食也體現了「融
合」：中式炒菜、西式沙拉、泰式咖喱（為轉場預熱），還有各種水果點心。
劉藝菲端著餐盤想找個位置，看到摩根一個人坐在角落看書。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摩根老師，可以坐這裡嗎？」
「當然，請坐。」摩根合上書，是理察·費曼的《物理之美》。
「您在看物理書？」
「為角色做準備。」摩根微笑道，「諾曼教授是神經科學家，科學是相通的。而且費曼的書寫得很美，他能將複雜的物理概念講得像詩歌。」
劉藝菲好奇地問：「您為每個角色都會做這麼多準備嗎？」
「是的，這是我的習慣。即使劇本里沒有明確寫出來，我也需要知道角色的背景、喜好、思維方式。比如諾曼教授，我知道他離過婚，有個兒子很少聯繫，最珍視的是他的研究。這些不會在電影裡出現，但會影響我的表演。」
劉藝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想起自己為露西寫的五萬字人物小傳，裡面甚至包括露西小學時養過一隻後來死去的金魚；這件事當然不會出現在電影裡，它塑造了露西對生命和失去的早期認知。
「年輕人，你很努力。」摩根溫和地說，「這在好萊塢不常見。很多年輕演員更依賴天賦或者...外表。」
「在中國也一樣。」劉藝菲誠實地說，「所以我必須加倍努力，不想被貼上只是漂亮」的標籤。」
摩根讚許地看著她：「你會成功的。陳告訴我，他選擇你不僅因為你的市場號召力，更因為他看到了你的潛力。他說你有「超越類型的可塑性」這是很高的評價。」
劉藝菲心裡一暖。她不知道陳導私下這麼評價過她。
下午的拍攝遇到了一點小插曲。
一場劉藝菲需要表現出初獲超能力、感官過載的戲，她怎麼也找不到狀態。
連續NG了八次後，她有些沮喪。
陳亮喊了暫停，把劉藝菲叫到一邊：「別急，我們慢慢來。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在想...大腦開發10%到40%的跳躍，感官爆炸的感覺，但我好像抓不住。」劉藝菲苦惱地說。
「忘記那些概念。」陳亮說，「想想你人生中最震撼的一次體驗不是視覺上的，是所有感官同時被衝擊的那種。」
劉藝菲閉上眼睛，想了想：「有一次在冰島，我站在塞里雅蘭瀑布下面，水聲震耳欲聾，水汽撲面而來，冷得刺骨，但陽光又穿過水霧形成彩虹...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很渺
小，又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充滿。」
「就是那種感覺！」陳亮眼睛一亮，「但乘以一百倍。想像你的每一個神經元都在同時接收所有的感官信息，你能聽到色彩，看到聲音，嘗到形狀...」
劉藝菲突然有了靈感：「我可以試試嗎？」
「Action！"
這一次，劉藝菲的表現完全不同。
她的眼睛不是簡單地睜大，而是瞳孔微微收縮，仿佛在聚焦於無數個同時存在的焦點。
她的呼吸急促但規律，手指不自覺地顫動，像是在彈奏一首隻有她能聽見的樂曲。
最精彩的是她臉上那種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表情；仿佛一個盲人突然看見世界，被那壯麗的光明灼傷。
「Cut！完美！」陳亮興奮地鼓掌，「就是這樣！記住這個感覺！」
梁家輝在監視器後點頭：「這姑娘真是塊璞玉，一點就通。」
傑森湊過來看回放：「哇哦，這表情絕了。我開始認真擔心我的打鬥戲了—跟這種狀態的人對打，我得拿出十二分精神。」
在上海拍攝了十七天後，《超體》劇組迎來了第一次轉場。
按照拍攝計劃，露西在覺醒初期會逃往泰國，在那裡躲避傑森飾演的反派組織的追捕，同時繼續探索自己的能力。
因此，劇組需要在曼谷和清邁進行為期三周的拍攝。
轉場前的最後一天，上海片場瀰漫著一種既疲憊又興奮的氣氛。
工作人員忙著打包設備，演員們則在拍攝最後幾場戲。
「大家注意！」製片主任拿著喇叭喊，「明天早上五點，三號門集合，大巴送我們去機場。行李限額每人兩件，超重自負！重要物品隨身攜帶！」
劉藝菲正在和梁家輝拍一場告別戲。
在劇本中，露西在離開上海前，與梁家輝飾演的張警官有一場短暫的對話。
張警官隱約察覺這個女孩不簡單，但出於警察的職責，他必須阻止她離開國境。
「露西，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我不能讓你走。」梁家輝的表情嚴肅而複雜o
「張警官，你是個好人。」劉藝菲的聲音溫柔卻堅定，「但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
如果我留下來，會連累很多人。
「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裡。」
劉藝菲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齡的智慧和悲哀：「去我必須去的地方。去人類該去的未來。」
「Cut！很好！」陳亮滿意地說，「這條過了！恭喜各位，上海部分的拍攝正式殺青！」
現場響起掌聲和歡呼。
雖然只是階段性完成，但連續工作近二十天的疲憊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晚上，劇組在上海一家本幫菜餐廳舉行了簡單的慶功宴。
四張大圓桌坐滿了人，桌上擺著紅燒肉、油爆蝦、醃篤鮮、八寶鴨等經典菜餚。
陳亮站起來舉杯：「這大半個月大家辛苦了！上海部分拍得很順利，超出了我的預期。特別是藝菲，你的進步大家有目共睹。敬大家！」
「敬陳導！」眾人舉杯。
梁家輝夾了塊紅燒肉給劉藝菲：「多吃點，到了泰國可就沒這麼地道的中國菜了。」
「謝謝梁老師。」劉藝菲其實沒什麼胃口，她還在想著明天的航班和接下來的拍攝。
傑森端著一盤餃子走過來：「誰要試試我的蘸料？我特製的，保證夠味。」他的蘸料看起來紅得嚇人。
摩根謹慎地嘗了一點，立刻咳嗽起來：「上帝啊，傑森，你這是謀殺！」
「這才叫味道！」傑森得意地說，「在泰國我要找最辣的菜，聽說他們的辣椒是全世界最辣的之一。」
陳亮笑著搖頭：「別到時候辣得說不出台詞。」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劉藝菲的手機響了。
是景田發來的信息：「茜茜！聽說你們明天轉場泰國？我也要去曼谷啦！公司安排我在那邊進行《颶風營救2》的動作訓練，正好可以探班！」
劉藝菲眼睛一亮，回復道：「真的嗎？太好了！陳導知道嗎？」
「還沒告訴他呢，想給他個驚喜~」景田加了個調皮的表情。
劉藝菲看向主桌，陳亮正在和製片主任討論什麼，表情專注。她笑了笑，沒去打擾。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還沒亮，劇組大巴準時從酒店出發前往浦東機場。
由於人數眾多，劇組包下了半架飛機。
登機時場面頗為壯觀，幾十號人穿著統一的劇組黑色T恤，拖著大大小小的設備箱，引得其他旅客紛紛側目。
劉藝菲戴著墨鏡和帽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旁邊是助理小玲，後面是陳亮和製片主任在討論行程安排。
「曼谷那邊的場地都確認了嗎？」
「確認了，暹羅廣場的追逐戲已經拿到拍攝許可，但只有兩天時間，每天四小時。」
「寺廟的戲呢？」
「玉佛寺那邊比較麻煩，不允許商業拍攝。我們做了備選方案，在清邁找了一個相似的寺廟。」
飛機起飛後，大部分人都開始補覺。
劉藝菲卻睡不著，她拿出劇本繼續研究。
泰國部分的戲份很重，露西在這裡將經歷從40%到70%的大腦開發躍進，表演難度更大o
陳亮從前座轉過頭來：「藝菲，休息會兒吧。到了曼谷馬上就開始拍攝，你得保存體力。」
「導演，我在想露西在湄南河那場戲。她站在河邊，感知到水中每一滴水的運動，空氣中每一個分子的振動...這該怎麼表現？」
「到了泰國，你親自站在湄南河邊感受一下。」陳亮建議，「有時候實地體驗比任何理論都有用。」
四個多小時的飛行後，飛機降落在曼谷素萬那普機場。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即使是在空調充足的航站樓內，也能感受到泰國特有的濕熱氣息。
「歡迎來到熱帶！」傑森張開手臂，深深吸了口氣，「我愛這味道！汗、香料、摩托車尾氣...這才是生活！」
梁家輝擦了擦額頭的汗：「我只覺得熱。上海已經夠熱了，這裡簡直是蒸籠。」
摩根優雅地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我記得第一次來曼谷是1978年，為了拍《越戰傷痕》。那時候的曼谷和現在完全不同。」
劇組的泰國本地協調員已經等在外面，是一個叫阿南的年輕人，英語流利，笑容燦爛：「薩瓦迪卡！歡迎來到泰國！大巴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酒店位於湄南河畔，是一家有百年歷史的殖民風格建築。
劇組包下了兩層樓，演員們住在有河景的房間。
劉藝菲的房間有一個小陽台，正對著緩緩流淌的湄南河。
她放下行李，走到陽台上，感受著濕熱的風吹拂臉頰。
遠處，鄭王廟的尖頂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真美...」她輕聲說。
敲門聲響起，是小玲：「藝菲姐，陳導說七點在餐廳開會，安排明天的拍攝。」
「知道了。」
曼谷的拍攝比上海更具挑戰性。
首先是天氣，雖然都是炎熱，上海的乾熱與曼谷的濕熱完全不同。
演員們常常一場戲下來，戲服就能擰出水。化妝師的工作量也加倍，需要不斷補妝。
其次是環境。
在上海，劇組可以相對封閉地拍攝，在曼谷的公共場所，即使申請了拍攝許可，也難以完全控制圍觀群眾和遊客。
暹羅廣場那場追逐戲，現場聚集了數百人圍觀，許多人舉著手機拍攝，給收音帶來了很大困難。
「安靜！請大家保持安靜！」阿南用泰語喊著，但效果有限。
陳亮不得不一次次喊「Cut」，最後決定改變策略：「這樣吧，我們接受一部分環境音。曼谷街頭的嘈雜本身也是一種氛圍，符合露西感官過載的狀態。」
這個調整果然有效。
當劉藝菲在人群中奔跑，身後是緊追不捨的傑森，周圍的汽車鳴笛聲、小販叫賣聲、
遊客交談聲...
所有這些混雜在一起，反而創造了一種奇妙的真實感和緊張感。
傑森在這場戲中展現了職業動作演員的素養。
即使是在濕滑的地面上，他的追逐動作依然乾淨利落。
一個跳躍欄杆的鏡頭，他親自上陣，一次通過。
「漂亮！」陳亮在監視器後鼓掌，「傑森，你寶刀未老啊！」
傑森喘著氣走過來：「老了老了，十年前這種動作我連氣都不喘。」
劉藝菲在這場戲中需要表現出剛剛獲得超能力還不太會控制的生澀感。
她時而能預判傑森的動作輕鬆躲開，時而又因為感官過載而踉蹌。
這種微妙平衡很難把握，但她做到了。
午餐時間，劇組在拍攝地點附近的餐廳吃飯。
劉藝菲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些水果。
陳亮注意到了，端著盤子坐到她對面：「怎麼了？不舒服？」
「有點中暑的感覺。」劉藝菲實話實說，「頭暈，噁心。」
陳亮立刻叫來隨組醫生。醫生檢查後說只是輕微中暑，建議休息半天。
「下午的戲調整一下，先拍傑森的單人鏡頭。」陳亮果斷決定，「藝菲回酒店休息，晚上如果感覺好了，我們補拍幾個特寫。」
「導演，我可以堅持...」
「聽醫生的。」陳亮語氣溫和但堅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倒下了，整個劇組進度都會受影響。」
劉藝菲只好同意。
回到酒店後，她睡了整整一下午，醒來時已是傍晚，感覺好多了。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信息，有景田的問候：「我到曼谷啦！在動作訓練基地，離你們酒店不遠。晚上一起吃飯？」，還有陳亮發來的：「醒了給我打電話，如果可以，我們拍夕陽下的湄南河戲份。」
她先給景田回覆：「好呀！我剛中暑休息完，正好需要補充能量。」然後打電話給陳亮，表示自己可以工作。
半小時後，劇組在湄南河邊集合，拍攝那場重要的獨白戲。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劉藝菲站在河邊，按照劇本要求，她需要表現出露西大腦開發到60%時的狀態；開始理解宇宙的基本規律，同時感受到與普通人越來越深的隔閡。
「Action！」
劉藝菲望著河水，眼神深邃：「水分子由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組成。它們以每秒數億次的頻率振動，形成我眼前的流動。風是空氣分子的運動，溫度是原子振動的強度...一切都有規律，一切都可以計算。可是...」她的聲音低下來，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可是為什麼，當我理解了一切，卻感覺更孤獨了？」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淚，在夕陽下，那滴淚仿佛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超越人類情感的、
更宏大的存在。
「Cut！」陳亮的聲音有些激動，「太棒了，藝菲！就是這種感覺！超越人類但依然
懷念人性！」
拍攝結束後，劉藝菲還沉浸在情緒中，坐在河邊的長椅上發呆。
梁家輝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檸檬茶：「演得真好。那種宇宙級的孤獨感，很難想像你是怎麼找到的。」
「我想到了...進化。」劉藝菲輕聲說，「如果人類真的進化到更高形態，也許就像鯨魚離開陸地回到海洋，會懷念在陸地上行走的日子，即使那已經是遙遠的記憶。」
梁家輝若有所思：「很美的比喻。」
一輛計程車停在附近，景田從車上跳下來。
她穿著運動背心和瑜伽褲，頭髮紮成高馬尾，額頭上還有汗珠，顯然是剛訓練完就直接過來了。
「茜茜！陳亮！」她揮著手跑過來。
陳亮轉過身，看到景田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容：「甜甜？你怎麼來了？」
「驚喜！」景田跑到他們面前，喘著氣說，「公司安排我在曼谷進行《颶風營救2》
的動作訓練，就在離這兒不遠的訓練基地。我一想，你們正好在拍戲，就過來了。」
劉藝菲站起來擁抱她：「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想給你們驚喜嘛。」景田調皮地眨眨眼，然後看向陳亮，「陳導，不歡迎啊？」
陳亮笑了，自然地摟了摟她的肩：「當然歡迎。不過你這一身...剛訓練完？」
「嗯，今天練了近身格鬥，累死了。」景田擦了擦汗，「教練是泰國前特種部隊的，超嚴格。不過聽說傑森也在組裡？太好了，正好可以請教他動作戲的經驗。」
「他在那邊卸妝呢。」陳亮指了指不遠處。
正說著，傑森走了過來，他已經換回便裝，看到景田也很驚訝：「景？你怎麼在曼谷？」
「傑森！」景田高興地說，「我來進行《颶風營救2》的訓練啊。陳沒告訴你嗎？咱們要合作了。」
傑森想起來了：「哦對！陳說過，你是《颶風2》的女主角。太好了！動作戲準備得怎麼樣？」
「正在魔鬼訓練中。」景田做了個苦臉，「今天學肘擊和膝擊，我的胳膊和膝蓋都快廢了。」
「泰拳的技巧很重要。」傑森認真起來，「尤其是對女性角色，力量和體型不占優勢時，肘膝的運用很關鍵。有空我們可以對練，我教你一些實用技巧。」
「真的嗎？太好了！」景田眼睛一亮。
陳亮看著這兩人已經進入專業討論，笑著搖頭：「好了，訓練的事明天再說。現在先去吃飯，藝菲今天中暑了，需要補充營養。」
他們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泰式餐廳。
席間，景田分享了訓練中的趣事。
「今天我們學奪刀技巧，教練讓我真的拿刀攻擊他，結果我一緊張，差點真的劃到他。教練臉都白了，用泰語嘰里呱啦說了一堆，翻譯說他是在說小姐您這是要謀殺教練啊」。」景田模仿著泰國口音，把大家都逗笑了。
「動作訓練就是這樣，開始總是笨手笨腳的。」
傑森很有經驗地說，「我記得我第一次學打鬥戲時，一拳打出去沒收住，直接把搭檔的門牙打掉了。賠了不少錢，還差點被開除。」
梁家輝也分享了自己的糗事：「我拍第一部動作戲時，導演讓我從二樓跳下來。我太緊張，跳的時候閉著眼睛，結果落地姿勢不對，腳踝扭了，休息了兩周。」
氣氛輕鬆愉快。
劉藝菲注意到，陳亮雖然話不多，看著景田的眼神很溫柔，會自然地給她夾菜，提醒她多喝水。
景田也很貼心，看到陳亮杯子裡沒茶了會主動添上。兩人之間的默契不言而喻。
飯後，景田說要回訓練基地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還要繼續訓練。
「我送你。」陳亮說。
「不用啦，你明天還要拍戲呢。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沒事，我也正好要回酒店，順路。」陳亮堅持。
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梁家輝碰了碰劉藝菲的胳膊，小聲說：「陳導和景田..？」
劉藝菲點點頭：「在一起挺久了，挺般配的。」
「難怪陳導最近心情這麼好。」梁家輝笑道，「愛情的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