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多頭的狂歡 基恩的痛苦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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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多頭的狂歡 基恩的痛苦決斷

  當價格越過65美分時,交易池徹底沸騰了!

  驚呼聲、咒罵聲,興奮的嚎叫混作一團。那些昨天還在觀望的多頭,那些早已爆倉離開、現在又紅著眼想殺回來的散戶,還有無數被上漲勢頭吸引的日內交易者,全都瘋了似的湧向買入的一方。

  「65又1/4,買入!有多少要多少!」

  「給我擠進去,市價買入50手!」

  「空頭完了,他們交不出糧!」

  空頭在65美分附近曾試圖組織防線,但真實的潰散速度比黃油融化還要快。

  幾個大空頭經紀人的喊賣聲,在潮水般的買盤吶喊中,微弱的如同蚊蟲哼叫。

  恐慌開始傳染:如果價格真的失控,如果紐約大空頭的船隊真的無法及時註冊倉單————那現在每持有一秒空單,都是在往火坑裡跳。

  然而,就在這市場情緒最狂熱、買盤最洶湧的時刻,站在2樓欄杆旁的拉里,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不對的?價格在漲啊,拉里,我們的計劃成功了!」馬修臉上露出疑惑。

  「是太成功了。」拉里盯著交易池,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些瘋狂搶籌的場內交易員,「你看,65美分之後,上漲的速度反而慢了,成交量在放大,但價格跳動在變緩。」

  馬修抬頭一個勁看報價板,隨後又仔細盯著交易池————果然,價格在65.5美分附近開始拉鋸,每一次向上突破一兩個最小价位就會停頓一下,多空換手極其頻繁。

  「這說明什麼?」

  「說明市場裡,沒有貨了!」拉里嘴角露出一絲冷峻和無奈,「不是沒有賣盤,而是沒有足夠的、有意義的賣盤。現在場內的賣盤大部分是多頭的零星賣出平倉,和少數試圖摸頂的短線投機空單。真正有分量的、基於現貨邏輯的賣盤消失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我們拉高了開盤價,成功引發了跟風。但現在跟風盤太猛,把流動性吃幹了。我本來想在65到70美分繼續加倉的————

  可現在我都找不到足夠願意在這個價位賣給我的人。所有人要麼在搶著買,要麼在捂著空單等死,要麼在觀望。」

  市場從極度悲觀到極度樂觀的切換,快得讓人窒息。而拉里,這個點火者,忽然發現火勢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他添加燃料的節奏。

  他現在手握巨額資金,卻難以在理想的價位建立足夠的戰略頭寸一因為市場已經自我強化,陷入了狂熱買入的流動性陷阱。

  這是拉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機構的痛苦一就仿佛一條大鯊魚張著嘴,卻發現附近的小蝦米都被附在身上的吸盤魚都提前吃光了——————

  小魚開始狂歡,但大魚吃不到肉了。或者,只能等後續多頭開始平倉賣出,或者極小概率空頭會新增空單賣出,才能擴大多頭頭寸規模了————

  可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空頭應該知道他們根本贏不了一沒有足夠的小麥可以用來交割,這價格不可能打下來了。

  這就是拉里之前對麥克米蘭說過的,若是對方不招架、現在就投降認輸,拉里也就只能「打他一拳」了!

  空頭可能在最後關頭犯一個致命的錯誤嗎?拉里不敢想這樣的好事,因為他了解自己的對手——那是一個能飛快轉身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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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高手兄,是不可能犯這個低級錯誤的——————

  樓下的交易大廳,價格還在艱難的一步一喘的向上蠕動。66美分、67美分————每一次微小漲幅都能引發新的歡呼。

  空頭們面如死灰,部分人已經放棄抵抗,麻木地填寫著平倉單。

  上午11點,價格升至69美分,是周一大漲都沒有達到的高價位!這意味著昨天所有的空頭又重新套牢,意味著所有的短線多頭已經重新解套。

  只不過,當小麥期貨價格再度打到這個位置時,場內的空頭信心已經完全崩潰————他們既看不到再次打壓市場的理由,也遲遲看不到來自大空頭的反擊!

  完了!一切都完了!

  現在只要策劃小麥價格上漲的利文斯頓祭出大筆資金,一把掃空寥寥無幾的賣出單,小麥期貨價格甚至可能達到80美分以上!

  可樓上的拉里也在煩惱,他知道逼空的情緒基礎已經築牢。但如果對方選擇止損認賠,那麼自己的盈利頭寸規模,也就大概3000多手了————

  拉里轉過身,不再看報價板。

  「讓他們停下吧,我們不再主動買入。讓市場自己玩一會兒。」拉里對馬修說道。

  馬修點頭答應,下樓去傳遞最新的交易指令。

  當芝加哥期貨市場的硝煙漸散時,拉里派往芝附近中心城市倉庫的五個人,也在完成約定的任務。

  他們的最新指令是前一天晚上收到的電報。

  現在,鄧巴先生、虎和蛇兩位保鏢,以及兩個義大利小夥計,分別分布在匹茲堡、堪薩斯城、奧馬哈、明尼阿波利斯和聖路易斯這五個糧食樞紐。

  之前他們的命令是盯著嘉吉公司的優質小麥收購,還要保證收購動作要足夠的慢、足夠的「動作標準」。

  而現在,他們有新的使命。

  奧馬哈嘉吉倉庫周圍。

  圍堵在收購點的農民,已經得知了加急停止收購小麥的消息。他們臉上都露出了遺憾和痛苦的表情。

  「不,先生們!行行好吧,我連續排了40個小時才走到這裡————我真的需要這筆錢來支付欠銀行的種子錢!」

  一個農民哀嚎道。

  「你們不能不收,前不都說好了嗎?好心的嘉吉公司會加緊收購,那位叫做利文斯頓的先生也會慷慨解囊?」

  另一個農戶爭辯道。

  嘉吉公司的倉庫主管臉上露出痛苦表情,他們也想幫助農戶,但既然老闆說停止收購,他們也沒有辦法————

  畢竟,以超過市場價10美分的價格收購糧食,還要在兩周以後付出全款————這是一種多大的資金壓力。

  嘉吉的員工只能一個勁的向農戶解釋,外加強調本次收購本來就是半公益屬性。

  無論農戶怎麼哀求、威脅、協商,嘉吉公司人都不敢鬆口。農戶們將嘉吉倉庫的收購點圍得水泄不通。

  就在局面陷入僵局時,鄧巴先生邁著自信的大步,走到了嘉吉公司主管跟前。

  「我是利文斯頓先生的全權代表,負責監督嘉吉公司的收購。請問,這裡發生什麼事情了?」

  嘉吉公司主管驗過了鄧巴提供的證明文件,臉上帶著遺憾,將公司決定停止收購小麥,但這些農戶又無法接受事實的事說了出來————

  哪知道鄧巴毫不猶豫的就對主管說,「繼續收購小麥!再收購兩天,這是利文斯頓先生的決定。」

  主管驚呆了,抗辯道,「怎麼可能?這是我親自接受的公司命令。」

  「你現在可以向總公司核對!電話或者電報親自找麥克米蘭先生,」鄧巴表情堅毅,斬釘截鐵的說道,「別的城市我不管!就這裡,奧馬哈!我們再開48小時收購。這是利文斯頓先生的命

  令,這是他付錢的收購,你們照做就行。」

  說完話,鄧巴轉頭面向農戶,大聲喊道,「各位紳士們,各位兄弟姐妹們!利文斯頓先生一直深深的關心著你們的困苦,這次農業復興計劃也是旨在為農戶們脫困————你們真的不容易呀!」

  鄧巴的呼喊引起了農戶們的共鳴,聽到是利文斯頓先生親自派來的人,他們臉上也都露出急切神色。

  「之後,利文斯頓先生將入股嘉吉公司,以後嘉吉公司就能代表利文斯頓先生幫助你們了————」

  鄧巴環視眾人,等農戶們臉上的欣喜和互相低語結束之後,繼續說道,「利文斯頓先生心懷仁慈,見不得農戶受苦!他讓我轉告你們,別的城市無所謂,就在我們奧馬哈,利文斯頓先生多給你們48小時的收購時間!

  我的兄弟姐妹們,別擔心,也別害怕!利文斯頓先生與你們同在!」

  農戶們起先根本不敢相信,當幾個膽大的農民向鄧巴反覆核對之後————圍觀的農戶們都興奮地又喊又跳。

  為自己又多了賣出小麥的機會而歡呼!

  為利文斯頓先生的仁慈而歡呼!

  「上帝保佑利文斯頓先生!」一位老婦人在胸口劃著名十字,激動的眼淚奪眶而出。

  過了十幾分鐘,主管已經跟公司總部核對完畢,果真是有拉里的人在場的地方,小麥收購就延期48小時。

  但只有五大城市的倉庫有這個資格!

  排隊的農戶都激動瘋了!他們甚至一再抱著鄧巴的肩膀表示感謝,並請求他轉達對利文斯頓先生真誠的感謝。

  鄧巴應付了激動的農戶兩個小時,眼看著等待收購的隊伍越排越長,不禁搖頭微笑,「拉里這個傢伙————太會收買人心了!只是先剝奪、再賜予農戶們的收購資格,就能讓人們對他的感激之情翻一倍————厲害啊!他的仁慈大名,不久就會傳遍整個中西部。」

  紐約,中午12:28。

  詹姆斯·基恩呆坐在自己的辦公椅後,手中的雪茄已經燒到了指節,他卻渾然未覺。

  「72又3/4美分————」他喃喃自語,眼前的報價,紙帶上印著上午收市前最後一個9月小麥期貨價格。

  那價格像一把鈍刀子,在一下下擱著他的神經。窗外是曼哈頓深秋的藍天白雲,秋高氣爽;而他卻感覺自己正置身於一個正在縮小的鐵籠當中。

  此刻,基恩的腦中,兩個聲音正在激烈的交鋒。

  理智的聲音在耳邊尖叫告誡道:趕緊認輸吧!現在平倉損失雖然大,但卻能保住大部分本金,也能保住梧桐會長老的位置和剩餘資本。

  作為一個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左手,基恩太清楚市場的殘酷一當趨勢形成,尤其是由現貨短缺驅動的逼空趨勢,任何對抗都是螳臂擋車。

  他動用梧桐會才掉頭的三家公司船隊,現在擁堵在芝加哥的港口,卻沒有辦法註冊倉單————

  利文斯頓把該想到的、能想到的路徑都堵死了!這就是最後的警鐘。

  自己只需要舉手認輸,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割肉止損」,就能結束這場噩夢。

  是的,該結束了!這是自己都知道的,唯一理智、正確的路!

  但另一個更響亮、更炙熱的聲音一權力的聲音,卻在他剛剛坐上的長老寶座上轟鳴o

  他仿佛能看見古爾德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其他梧桐會會員們無聲的譏笑。

  「詹姆斯·基恩?那個第一仗就被打的割地賠款的長老?」

  基恩幾乎能現在就聽到這樣的竊竊私語。梧桐樹下的權利不是溫廉恭儉讓,它建立在

  威信和勝利之上!如果第一次出手就認輸,無異於政治自殺。

  內心深處,基恩知道這是不對的!他需要更理智的處理目前的困境。可貪婪與恐懼,這兩種交易員最致命的情緒,此刻正在他靈魂深處幻化成決一死戰的角鬥士,並用主人的前程和財富作為賭注。

  ————不!你不是沒有辦法,梧桐會長老的權力大的很!你還可以影響芝加哥商品交易所,讓他們修改規則————

  ————只要一次!就一次。就能湊夠足夠的頭寸,堅持到交割。那樣,你的現貨平均成本不過62美分,卻能成功的挫敗對手的進攻!

  尊嚴!尊嚴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一個聲音溫柔的、反覆在基恩內心中迴蕩。

  基恩感到無所適從,兩方的砝碼都足夠重,讓他難以決斷。

  正在此時,雪茄燒到了手指,基恩手上一疼,頓時丟掉了殘留的半根雪茄,滿臉怒容的站起身來————

  此時,他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基恩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接起了電話————

  「喂,這裡是詹姆斯·基恩!」

  「老闆,太好了!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的專用股票交易員昆西在電話里大驚小怪的說著,「內線告訴我,那個叫利文斯頓的傢伙,竟然又增加了多單————他可能是新追加了保證金,打算孤注一擲了!

  老闆!你千萬不能放過他呀!馬上就到最後交易日了,乾死他!」

  基恩臉上凝重,沉聲問道,「他、他又加了多少?」

  「據說起碼翻倍!現在應該有180手了!」昆西回答。

  不對!不對勁!

  他絕不止這麼少的多頭頭寸!他不會為這點倉位,又在芝加哥收購現貨,又布置逼空陷阱的————他一定另有資金!

  基恩來自一流作手的反應瞬間就告訴了他真實答案。可再順著這個思路繼續思考,他瞬間又陷入了更深的惶恐之中————

  這是一個早就布置好的陷阱!利文斯頓把自己像傻瓜一樣,玩弄於鼓掌之中!

  在他眼裡,自己不但是傻瓜,更像是一個自作多情的小丑————

  基恩甚至能聽到來自拉里·利文斯頓的嘲笑聲————

  還、還有昆西!

  基恩其實早就知道,自己的交易員昆西面似忠誠,其實背後總說他壞話。埋怨他的吝嗇和死板!

  如果我連小小的利文斯頓都對付不了,我又該怎麼面對自己人?

  這是一場自己輸不起的戰爭————

  「啪」的一聲,基恩掛斷了電話。隨即,他播出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他前天晚上剛用了一次,今天中午是第二次。

  電話接通了。

  基恩極力克制自己的聲音,但語音還是有點沙啞,「以我的長老權限,啟動緊急程序。像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理事會傳達我們的關切————有一批用於出口的優質小麥,因國際航運安排變更已具備完備的出口檢驗證明,申請特事特辦。就地————就地轉為國內交割倉單!」

  他話里的每一個單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石子。他清楚,這是在利用規則灰色地帶施壓,甚至可能逾越邊界————

  但權力的誘惑,和對失敗的恐懼,讓他選擇了這條捷徑。

  指令發出後,辦公室死寂了十分鐘,仿佛在等待審判。

  眼看時鐘滑向一點,芝加哥的下午盤要開市了,桌上的電話重新響起!

  基恩飛快的接起了電話,話筒那邊傳來對方的回覆:芝加哥交易所「原則上同意靈活處理」。

  這樣的模糊回答其實很明確,鑑於梧桐會的壓力,對方已經答應了自己的請求。

  基恩沒有喜悅,只有一種踏空般的虛脫。他成功了,也失敗了—他動用了他曾渴望的權力,卻玷污了他賴以生存的交易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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