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雪中鐵丐
正氣堂。
這是華山派的議事大殿。
方紹星踏進殿門時，嘈雜聲也戛然而止。
他掃視一眼，見群雄分列兩側。
馮難敵環指人群：「這些都是天地會的朋友！」
只有總舵主陳近南、雲難老僧與幾位香主在坐。
其餘百多位天地會弟子全部站在座椅後邊。
陳近南相貌儒雅。
他一身中年文士的打扮，神色很親和。
雲難老僧見方紹星進殿，旋即給他指了指。
他目光如炬打量方紹星：「就是這位公子取走了貴寺寶經？」
雲難老僧單豎手掌：「正是這位方施主！」
陳近南見方紹星盤著頭髮，先問一聲：「公子不願意留韃子辮子，想必也是反清復明的同道罷？」
方紹星糾正道：「我反清不假，但我不復明！」
「大膽！」
「大逆不道！」
「大明遺民就應該以復興明祚為己任，怎麼可以狼子野心！」
天地會眾群情激動，紛紛指責方紹星忤逆正統。
方紹星不受他們影響，繼續犀利點評：「你們輕信老和尚一句話，就跑到華山刁難抗清盟友！
這麼輕重不分，盲目行事，怪不得你們反清復明成功不了！」
剛才天地會群雄只是反感方紹星的立場。
現在已經開始質疑方紹星的為人。
「你有什麼資格，也配指責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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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與韃子浴血奮戰時，你還在娘胎里沒有出生呢！」
「天下人誰不知道，天地會裡個個是英雄好漢，就算反清失敗，那也不是你能亂嚼嘴根的！」
陳近南壓了壓手，群雄立時斂聲。
看去威望甚高。
陳近南也拿足禮數，從座位上起身，面朝方紹星抱了抱拳。
這才發表自己觀點：「天地會立會，是以義氣為本，咱們遇見雲難大師有難，肯定是要幫襯一二的！
假如遇到不平事就袖手旁觀，漠視天下間的不公道，就算反清成功，那也不過是另一夥韃子罷了！」
這話講的極有水準。
群雄無不嘆服。
方紹星也在暗暗欽佩，這是一個正人君子。
他問陳近南：「你今天造訪華山，是為了江湖義氣，前來打抱不平的？」
「這是自然！」
陳近南手指雲難老僧：「這位大師的師侄梅念笙大俠無辜慘死，公子你見過梅大俠屍體，還請告知梅大俠的埋骨之地！」
「梅念笙算什麼大俠？」
方紹星不留情面的駁斥：「梅念笙養了三個殺人越貨的土匪徒弟！他是被三個徒弟反叛殺死，又哪裡是無辜？他是咎由自取而已！」
馮難敵原本要親自與陳近南交涉。
但見方紹星先聲奪人，字字鏗鏘，氣勢上絲毫不弱天地會總舵主，完全可以壓住局面。
馮難敵就不強行湊場。
亦不插話，任由方紹星與陳近南你來我往。
陳近南見方紹星不尊重江湖前輩。
他就單刀直入：「你是不是從梅大俠身上取走一部經書？還請物歸原主！」
方紹星靜靜瞧了他片刻，質問道：「雲難老和尚在黑木寺親口提到，他是廣東提督吳六奇的同門師叔！他還計劃向吳六奇行賄，奉送厚禮！
那吳六奇可是韃子走狗，殺害數萬海民的大漢奸！江湖人稱，你陳近南是抗清大英雄，竟然要給大漢奸的同門出頭？你不要臉面嗎？」
雲難老僧聽方紹星提到黑木寺，瞬間反應過來：「你！你就是那天晚上偷襲貧僧與梅師侄的搶經老道？」
方紹星針鋒相對：「就是我！如果我不把經書搶走，你的經書要麼被梅念笙三個逆徒占為己有，要麼就是落到大漢奸手裡！我為什麼不能搶？」
雲難老僧氣的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任何自辯的話。
因為吳六奇的臥底身份是機密。
假如當眾揭開吳六奇的天地會背景，後果不堪設想。
但如果隱瞞這層背景，那就坐實吳六奇是漢奸。
今天陳近南領著一百餘位弟子登門華山，就是一場自己打臉的行為。
現場氣氛就此僵住。
大殿隨著安靜了下來。
馮難敵恰到時機的發聲：「陳總舵主，這個老和尚當真與大漢奸吳六奇是同門？」
陳近南沒有否認：「確實是同門，但這裡邊有內情！」
馮難敵追問不休：「內情？什麼樣的內情，竟然讓天地會願意給漢奸同門出頭了？」
這番話說出來。
天地會群雄一片譁然，全都顯得虛怯不安。
反觀華山派弟子，突然間昂首挺胸，這是占據道義後的底氣流露。
馮難敵見對方詞窮理虧，希望趁機化解這場梁子。
能不動手自然最好！
馮難敵給了陳近南一個台階：「陳總舵主，天地會背負抗清大業，還是不要在漢奸同門身上浪費精力了！老夫知道天地會以義氣為重，但義氣也要看對誰？你說呢？」
陳近南遲疑不決，他被雲難老僧告知，方紹星可能已經獲悉天寧寺寶藏消息。
這寶藏對天地會至關重要！
天地會在中土暗中活動，沒有穩定收入，常年累月都是財用匱乏。
假如可以啟出天寧寺寶藏，不止可以解決幫會開銷，還能招兵買馬。
但如果今天不抓捕方紹星，又如何安心南下取寶？
方紹星隨便走漏一下風聲，到時江湖同道就會雲集天寧寺，清廷更會派兵搜查！
陳近南又一次打量方紹星頭髮，心想：「這少年沒有留辮子，終歸是抗清的同道！也許可以與他協商，一起分了寶藏？
但是，雲難大師曾經說過在黑木寺遭遇老道的經歷，如果老道是這少年易容，那少年肯定知道吳六奇是天地會臥底的機密，他將來會不會要挾天地會？」
陳近南正思謀對策時。
他右側一位身穿補丁衣裳的老丐，突然間蠢蠢欲動。
老丐雙拳背在身後，勁力把袖口都給震的鼓盪起來。
他就是方紹星口稱的大漢奸吳六奇。
除了陳近南與幾位香主，其餘天地會弟子全然不知曉，他們的洪順堂香主『雪中鐵丐』，竟然也是坐鎮一方的廣東提督吳六奇！
天地會弟子日常只稱呼吳六奇為『吳香主』或者『吳鐵丐』。
吳六奇見陳近南做事縮手縮腳，覺得不能繼續拖延下去。
自從方紹星進殿後，對天地會就十分敵視，如果今天不滅口，天寧寺寶藏與廣東提督臥底的消息，將來肯定會傳遍天下。
而消息一旦走漏，吳六奇全家數十口性命必定難保，非得被清廷滿門抄斬不可。
他就果斷出手。
「你對梅念笙殺人搶經，還敢對雲難大師詆毀污衊！真是該殺！」
這是華山派的議事大殿。
方紹星踏進殿門時，嘈雜聲也戛然而止。
他掃視一眼，見群雄分列兩側。
馮難敵環指人群：「這些都是天地會的朋友！」
只有總舵主陳近南、雲難老僧與幾位香主在坐。
其餘百多位天地會弟子全部站在座椅後邊。
陳近南相貌儒雅。
他一身中年文士的打扮，神色很親和。
雲難老僧見方紹星進殿，旋即給他指了指。
他目光如炬打量方紹星：「就是這位公子取走了貴寺寶經？」
雲難老僧單豎手掌：「正是這位方施主！」
陳近南見方紹星盤著頭髮，先問一聲：「公子不願意留韃子辮子，想必也是反清復明的同道罷？」
方紹星糾正道：「我反清不假，但我不復明！」
「大膽！」
「大逆不道！」
「大明遺民就應該以復興明祚為己任，怎麼可以狼子野心！」
天地會眾群情激動，紛紛指責方紹星忤逆正統。
方紹星不受他們影響，繼續犀利點評：「你們輕信老和尚一句話，就跑到華山刁難抗清盟友！
這麼輕重不分，盲目行事，怪不得你們反清復明成功不了！」
剛才天地會群雄只是反感方紹星的立場。
現在已經開始質疑方紹星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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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誰不知道，天地會裡個個是英雄好漢，就算反清失敗，那也不是你能亂嚼嘴根的！」
陳近南壓了壓手，群雄立時斂聲。
看去威望甚高。
陳近南也拿足禮數，從座位上起身，面朝方紹星抱了抱拳。
這才發表自己觀點：「天地會立會，是以義氣為本，咱們遇見雲難大師有難，肯定是要幫襯一二的！
假如遇到不平事就袖手旁觀，漠視天下間的不公道，就算反清成功，那也不過是另一夥韃子罷了！」
這話講的極有水準。
群雄無不嘆服。
方紹星也在暗暗欽佩，這是一個正人君子。
他問陳近南：「你今天造訪華山，是為了江湖義氣，前來打抱不平的？」
「這是自然！」
陳近南手指雲難老僧：「這位大師的師侄梅念笙大俠無辜慘死，公子你見過梅大俠屍體，還請告知梅大俠的埋骨之地！」
「梅念笙算什麼大俠？」
方紹星不留情面的駁斥：「梅念笙養了三個殺人越貨的土匪徒弟！他是被三個徒弟反叛殺死，又哪裡是無辜？他是咎由自取而已！」
馮難敵原本要親自與陳近南交涉。
但見方紹星先聲奪人，字字鏗鏘，氣勢上絲毫不弱天地會總舵主，完全可以壓住局面。
馮難敵就不強行湊場。
亦不插話，任由方紹星與陳近南你來我往。
陳近南見方紹星不尊重江湖前輩。
他就單刀直入：「你是不是從梅大俠身上取走一部經書？還請物歸原主！」
方紹星靜靜瞧了他片刻，質問道：「雲難老和尚在黑木寺親口提到，他是廣東提督吳六奇的同門師叔！他還計劃向吳六奇行賄，奉送厚禮！
那吳六奇可是韃子走狗，殺害數萬海民的大漢奸！江湖人稱，你陳近南是抗清大英雄，竟然要給大漢奸的同門出頭？你不要臉面嗎？」
雲難老僧聽方紹星提到黑木寺，瞬間反應過來：「你！你就是那天晚上偷襲貧僧與梅師侄的搶經老道？」
方紹星針鋒相對：「就是我！如果我不把經書搶走，你的經書要麼被梅念笙三個逆徒占為己有，要麼就是落到大漢奸手裡！我為什麼不能搶？」
雲難老僧氣的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任何自辯的話。
因為吳六奇的臥底身份是機密。
假如當眾揭開吳六奇的天地會背景，後果不堪設想。
但如果隱瞞這層背景，那就坐實吳六奇是漢奸。
今天陳近南領著一百餘位弟子登門華山，就是一場自己打臉的行為。
現場氣氛就此僵住。
大殿隨著安靜了下來。
馮難敵恰到時機的發聲：「陳總舵主，這個老和尚當真與大漢奸吳六奇是同門？」
陳近南沒有否認：「確實是同門，但這裡邊有內情！」
馮難敵追問不休：「內情？什麼樣的內情，竟然讓天地會願意給漢奸同門出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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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會群雄一片譁然，全都顯得虛怯不安。
反觀華山派弟子，突然間昂首挺胸，這是占據道義後的底氣流露。
馮難敵見對方詞窮理虧，希望趁機化解這場梁子。
能不動手自然最好！
馮難敵給了陳近南一個台階：「陳總舵主，天地會背負抗清大業，還是不要在漢奸同門身上浪費精力了！老夫知道天地會以義氣為重，但義氣也要看對誰？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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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可以啟出天寧寺寶藏，不止可以解決幫會開銷，還能招兵買馬。
但如果今天不抓捕方紹星，又如何安心南下取寶？
方紹星隨便走漏一下風聲，到時江湖同道就會雲集天寧寺，清廷更會派兵搜查！
陳近南又一次打量方紹星頭髮，心想：「這少年沒有留辮子，終歸是抗清的同道！也許可以與他協商，一起分了寶藏？
但是，雲難大師曾經說過在黑木寺遭遇老道的經歷，如果老道是這少年易容，那少年肯定知道吳六奇是天地會臥底的機密，他將來會不會要挾天地會？」
陳近南正思謀對策時。
他右側一位身穿補丁衣裳的老丐，突然間蠢蠢欲動。
老丐雙拳背在身後，勁力把袖口都給震的鼓盪起來。
他就是方紹星口稱的大漢奸吳六奇。
除了陳近南與幾位香主，其餘天地會弟子全然不知曉，他們的洪順堂香主『雪中鐵丐』，竟然也是坐鎮一方的廣東提督吳六奇！
天地會弟子日常只稱呼吳六奇為『吳香主』或者『吳鐵丐』。
吳六奇見陳近南做事縮手縮腳，覺得不能繼續拖延下去。
自從方紹星進殿後，對天地會就十分敵視，如果今天不滅口，天寧寺寶藏與廣東提督臥底的消息，將來肯定會傳遍天下。
而消息一旦走漏，吳六奇全家數十口性命必定難保，非得被清廷滿門抄斬不可。
他就果斷出手。
「你對梅念笙殺人搶經，還敢對雲難大師詆毀污衊！真是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