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麻煩
陳璟的眼睛通紅，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顫音。
「喂，喂，眠眠，你聽我講，你別怕，等一下，能聽見我說話嗎？深呼吸，寶寶深呼吸，沒關係的，你有家的寶寶，不怕。」
他的聲音在抖，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些，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身體撐著牆，陳璟現在什麼都想不了，只知道他的寶寶現在很害怕，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深深淹沒了他。
陳風眠哭噎著，渾身直打哆嗦，牙齒咬得咯咯響，無助的哭喊，聽到陳璟心臟碎了一地。
「陳璟……我害怕……嗚嗚嗚嗚嗚……我害怕……帶我回家好不好……我要回家……我想你了……」
陳璟的腦袋都要炸了，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全浮現出來，他那麼叮囑過不能關燈，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封閉的屋子裡，他跟陸時逸特意反覆強調好多遍，跟陸扶卿也說過的。
陸時逸呢？他人呢？他在哪？是不是下人趁陸時逸和陸扶卿不在的時候欺負他了，是不是有人關了燈故意把他鎖在屋裡的，會不會是風眠得罪了什麼人有人在報復他。
陳璟想了很多很多，每一個念頭都在他腦子裡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一遍一遍地安撫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艱難的開口。
「風眠，你聽我說，不怕，乖，我們閉上眼睛，深呼吸，你陸哥卿哥呢？他人哪去了？」
陳風眠緊緊閉著眼睛，睫毛濕漉漉地貼在下眼瞼上一縷一縷的，就算陳璟不說他也不敢睜開，萬一再睜開眼睛看到的不再是這間臥室，而是那個又小又髒四面都是牆，蟲子在他身上爬來爬去的儲物間。
他把小熊緊緊摟在懷裡，手指嵌進那柔軟的絨毛里攥得緊緊的，哽咽著嗚嗚咽咽的，聽不太清再說什麼。
「不……不知道……」
陳璟泄出一聲哽咽，他不想讓陳風眠聽到，所以只來得及發出一瞬。
「乖啊，不怕，不要掛電話，我在呢，我就在你身邊，不怕。」
「哥……我想回家……我好想你……我想回家嗚嗚……」
陳璟一邊應著一邊瘋狂地找備用機，翻遍了行李箱，在最底下摸到了那部已經關了很久的舊手機，把數據線扯過來顫著手充上電，屏幕亮了，映著陳璟哭的亂七八糟的臉。
陳璟撥了陸時逸的電話。
陸時逸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公司休息室的沙發上，陸扶卿坐在他旁邊正給他按後背，修長的手指極其有力，即使有一隻手不能用也不耽誤陸扶卿的那牛掰的技藝，陸時逸閉著眼睛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兒，軟塌塌地癱在那裡，想著今天在休息室對付宿得了。
聽到手機響了，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按了接聽，聲音還帶著沙啞。
「餵——」
陳璟那邊破口大罵，「我你媽！你人呢？陳風眠有幽閉恐懼症不知道嗎？你人哪去了？！陸時逸你踏馬真夠意思。」
陸時逸愣了一下，額頭瞬間就冒了冷汗，猛地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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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措地看向陸扶卿，那雙眼睛裡全是慌亂和驚恐，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
陸扶卿的臉也有點白，眼睛微微睜大，趕緊從陸時逸手裡接過電話，
「抱歉，陳少，這事怪我，今天電路檢修，下人說風眠睡著了才……」
「那還等什麼？趕緊隨便找個下人上去一下啊！」
陳璟幾乎是吼出來的，其實他沒有責怪的意思，這個階段能幫他的可以算是過命交情了，可他忍不住著急，真的想不了那麼多，他一把把電話掛了。
繼續哄著陳風眠，不停安撫他的情緒，「風眠不怕，哥在呢，你聽，哥在跟你說話呢，聽到了嗎？，深呼吸，沒關係的。」
陳風眠嗚咽著，許久，忽然很小聲的說了句。
「哥……別……別怪陸哥他們，他們是好心的，不能這樣。」
一瞬的寂靜。
陳璟緊緊捂著嘴，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話筒那一邊壓在掌心裡，他不想讓那頭的人聽到他哭了。
許久才聲音嘶啞的說了句。
「對不起……眠眠真棒，回去哥就跟他們道歉，不怕，馬上就有人上來了，不怕，哥會早點回去的。」
他話音剛落，陳風眠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老張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手裡舉著一個手電筒，照在那個縮在床角渾身發抖的小小身影上，他蹲下來，蹲在陳風眠面前，把手電筒的光調得柔和了一些，不讓它直射到他的眼睛，只是照亮他腳邊那一小片地方。
努力地想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一點，那張平時總是板著兇巴巴的臉，此刻顯得極其笨拙，甚至有些滑稽，聲音放得很輕，逗他開心。
「小孩兒還認識我不，媽呀這小臉兒哭的，誒呀，沒事了，哎呀。」
陳風眠「哇」的一聲哭喊出來，被他一哄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老張不敢碰他，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認真衡量了一下，怎麼想都覺得陳風眠也算個小少爺，這麼冒然碰人家不太好，最後只是把手電筒放在一邊讓他照著天花板，手足無措的在旁邊乾巴巴哄。
「陳小少別哭了，馬上就亮了，不哭了，哎都怪我，要不是我……」他的聲音自責得不行，嘀嘀咕咕的也聽不清在叨咕什麼，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低著頭看自己的鞋，顯得有些可憐。
「都怪我沒考慮周全，我這腦袋不夠用，回頭得讓陸少找個管家才行，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看向一旁還亮著的手機，老張恭恭敬敬地對著那個屏幕低了低頭，帶著點窘迫。
「陳少，是屬下失職，我出的主意，當時沒想這麼多，您想怎麼樣都行，該受的罰都會受，回頭一定給您個答覆。」
陳璟用力擦了擦臉，不敢發出聲音，用低低的氣音說。
「不怪你，安撫一下他，一會兒我再打回去。」
他把電話掛了，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把臉埋在手臂里趴在那張堆滿了文件髒兮兮的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出聲來。
陳風眠渾身都打著哆嗦，下意識往老張那邊縮，靠著他的手臂，一抖一抖的，老張沒比他大多少歲，甚至比陸扶卿還要小一點，當時就是按打手培訓的，誰哪知道到了陸家還得兼管家，什麼都學過就沒學過哄人，哄了幾句處處扎心，意識到這點乾脆不說話了，趕緊往自己兜里掏糖，乾巴巴的遞過去，倆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陳風眠哭的更大聲了。
——
幾分鐘後燈亮了，光從頭頂的吊燈里湧出來，灰暗的世界重新變得溫暖起來。
陳風眠的手從老張手臂上滑下去，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打濕了，即使停後還是在那裡瑟瑟發抖的貓兒。
老張無措地哄他，笨笨的拿了兩張紙給人擦眼淚。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時逸和陸扶卿帶著醫生快步走了進來，身上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陸時逸的襯衫領口微微敞著，走得很快，踉踉蹌蹌地跑到陳風眠身邊，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摟進懷裡，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風眠對不起，對不起，不哭了，對不起，嚇壞了是不是？忘了你有幽閉恐懼症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風眠，哥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嘶啞，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窩裡，隨便他哭。
陳風眠緊緊摟著陸時逸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鼻涕全都蹭在他的襯衫上。哭得很傷心很傷心。
陸時逸忍不住也跟著哭，自責的恨不得打死自己，他怎麼可以忘掉這麼重要的事情。
「對不起風眠，對不起，不哭了，對不起。」
陸扶卿臉很白，他站在旁邊，手在身側攥得緊緊的，蹲在陳風眠身邊的時候顯得有點無措，眸子裡一片晦暗，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麼 。
醫生走過來，是一個很溫柔的中年女人，頭髮盤得很利落，戴著金絲眼鏡，她小心的用手背輕輕拂開陳風眠被汗打濕的劉海，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手電筒，照進他眼睛左右各看了一下，聲音很輕。
「先生能聽到我說話嗎？不怕了，都過去了，看著我的手，能跟過來嗎，很好，很棒，好厲害。」
陸扶卿用眼神詢問醫生，眼神里滿是擔心，醫生微微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可陸扶卿看懂了，大概就是現在確定不了嚴不嚴重，要觀察，還得看後續的反應，可能暫時沒事，後續會有一些症狀在後面幾天慢慢浮現出來，陸扶卿的眉頭皺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蜷得更緊。
陳風眠忽然揚起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眼睛紅紅腫腫的，鼻子也紅紅的，臉頰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淚痕，抽抽搭搭的打著哭嗝，看著旁邊幾個自責的人，聲音很哽咽，斷斷續續的。
「沒……沒關係，哥……哥你們不用自責，不……不怪你們，我沒事……對不起……我挺麻煩的……嗚嗚嗚……我不想哭……但忍不住……嗚嗚嗚嗚……」
「我看到蟲子了……我害怕……」
陸時逸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啪嗒啪嗒的滴在陳風眠的頭髮上，心疼的把陳風眠抱得更緊了，聲音哽咽著。
「說什麼呢……好了，不哭了，風眠不怕，我們太棒了，自己一個人可以待這麼久，沒有蟲子，你看，沒有蟲子，燈亮了，什麼都沒有，都是噩夢。」
他伸出手，從地上撿起那隻掉在一邊的小熊，絨毛有點濕了，是被眼淚浸的，他把它的絨毛理順了些，塞進陳風眠的懷裡，讓它貼著他的胸口，不停安撫著他，聲音很輕。
過了很久，陳風眠太累了，身體還在微微地打著哆嗦，但已經不再那麼劇烈了，他安靜地縮在陸時逸的懷裡掉眼淚。
醫生見他平復了些，小心地走過去，彎下腰，動作很輕很慢，她用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瞳孔，又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她的手很暖，陳風眠沒有躲，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扇了扇，乖乖的不動。
醫生拿了好幾樣像小玩具的物件讓他做一些動作，又問了幾個問題，才直起身走到陸扶卿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還好，不是很嚴重，沒有自己待太久，接下來幾天注意觀察，晚上千萬留一盞燈，儘量不要讓他一個人待在封閉的房間裡，如果有人陪著會好很多 如果有反覆或者加重的情況，隨時聯繫我。」
陸扶卿點了點頭，忍不住吐出口氣。
陳風眠靠在陸時逸懷裡，眼皮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手指還握著小熊，呼吸慢慢平穩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覺得身邊暖暖的，他把陸時逸當成了陳璟，迷迷糊糊間喊了聲。
「哥……」
「喂，喂，眠眠，你聽我講，你別怕，等一下，能聽見我說話嗎？深呼吸，寶寶深呼吸，沒關係的，你有家的寶寶，不怕。」
他的聲音在抖，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些，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身體撐著牆，陳璟現在什麼都想不了，只知道他的寶寶現在很害怕，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深深淹沒了他。
陳風眠哭噎著，渾身直打哆嗦，牙齒咬得咯咯響，無助的哭喊，聽到陳璟心臟碎了一地。
「陳璟……我害怕……嗚嗚嗚嗚嗚……我害怕……帶我回家好不好……我要回家……我想你了……」
陳璟的腦袋都要炸了，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全浮現出來，他那麼叮囑過不能關燈，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封閉的屋子裡，他跟陸時逸特意反覆強調好多遍，跟陸扶卿也說過的。
陸時逸呢？他人呢？他在哪？是不是下人趁陸時逸和陸扶卿不在的時候欺負他了，是不是有人關了燈故意把他鎖在屋裡的，會不會是風眠得罪了什麼人有人在報復他。
陳璟想了很多很多，每一個念頭都在他腦子裡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冷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一遍一遍地安撫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艱難的開口。
「風眠，你聽我說，不怕，乖，我們閉上眼睛，深呼吸，你陸哥卿哥呢？他人哪去了？」
陳風眠緊緊閉著眼睛，睫毛濕漉漉地貼在下眼瞼上一縷一縷的，就算陳璟不說他也不敢睜開，萬一再睜開眼睛看到的不再是這間臥室，而是那個又小又髒四面都是牆，蟲子在他身上爬來爬去的儲物間。
他把小熊緊緊摟在懷裡，手指嵌進那柔軟的絨毛里攥得緊緊的，哽咽著嗚嗚咽咽的，聽不太清再說什麼。
「不……不知道……」
陳璟泄出一聲哽咽，他不想讓陳風眠聽到，所以只來得及發出一瞬。
「乖啊，不怕，不要掛電話，我在呢，我就在你身邊，不怕。」
「哥……我想回家……我好想你……我想回家嗚嗚……」
陳璟一邊應著一邊瘋狂地找備用機，翻遍了行李箱，在最底下摸到了那部已經關了很久的舊手機，把數據線扯過來顫著手充上電，屏幕亮了，映著陳璟哭的亂七八糟的臉。
陳璟撥了陸時逸的電話。
陸時逸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公司休息室的沙發上，陸扶卿坐在他旁邊正給他按後背，修長的手指極其有力，即使有一隻手不能用也不耽誤陸扶卿的那牛掰的技藝，陸時逸閉著眼睛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兒，軟塌塌地癱在那裡，想著今天在休息室對付宿得了。
聽到手機響了，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按了接聽，聲音還帶著沙啞。
「餵——」
陳璟那邊破口大罵，「我你媽！你人呢？陳風眠有幽閉恐懼症不知道嗎？你人哪去了？！陸時逸你踏馬真夠意思。」
陸時逸愣了一下，額頭瞬間就冒了冷汗，猛地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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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措地看向陸扶卿，那雙眼睛裡全是慌亂和驚恐，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
陸扶卿的臉也有點白，眼睛微微睜大，趕緊從陸時逸手裡接過電話，
「抱歉，陳少，這事怪我，今天電路檢修，下人說風眠睡著了才……」
「那還等什麼？趕緊隨便找個下人上去一下啊！」
陳璟幾乎是吼出來的，其實他沒有責怪的意思，這個階段能幫他的可以算是過命交情了，可他忍不住著急，真的想不了那麼多，他一把把電話掛了。
繼續哄著陳風眠，不停安撫他的情緒，「風眠不怕，哥在呢，你聽，哥在跟你說話呢，聽到了嗎？，深呼吸，沒關係的。」
陳風眠嗚咽著，許久，忽然很小聲的說了句。
「哥……別……別怪陸哥他們，他們是好心的，不能這樣。」
一瞬的寂靜。
陳璟緊緊捂著嘴，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話筒那一邊壓在掌心裡，他不想讓那頭的人聽到他哭了。
許久才聲音嘶啞的說了句。
「對不起……眠眠真棒，回去哥就跟他們道歉，不怕，馬上就有人上來了，不怕，哥會早點回去的。」
他話音剛落，陳風眠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老張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手裡舉著一個手電筒，照在那個縮在床角渾身發抖的小小身影上，他蹲下來，蹲在陳風眠面前，把手電筒的光調得柔和了一些，不讓它直射到他的眼睛，只是照亮他腳邊那一小片地方。
努力地想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一點，那張平時總是板著兇巴巴的臉，此刻顯得極其笨拙，甚至有些滑稽，聲音放得很輕，逗他開心。
「小孩兒還認識我不，媽呀這小臉兒哭的，誒呀，沒事了，哎呀。」
陳風眠「哇」的一聲哭喊出來，被他一哄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老張不敢碰他，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認真衡量了一下，怎麼想都覺得陳風眠也算個小少爺，這麼冒然碰人家不太好，最後只是把手電筒放在一邊讓他照著天花板，手足無措的在旁邊乾巴巴哄。
「陳小少別哭了，馬上就亮了，不哭了，哎都怪我，要不是我……」他的聲音自責得不行，嘀嘀咕咕的也聽不清在叨咕什麼，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低著頭看自己的鞋，顯得有些可憐。
「都怪我沒考慮周全，我這腦袋不夠用，回頭得讓陸少找個管家才行，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看向一旁還亮著的手機，老張恭恭敬敬地對著那個屏幕低了低頭，帶著點窘迫。
「陳少，是屬下失職，我出的主意，當時沒想這麼多，您想怎麼樣都行，該受的罰都會受，回頭一定給您個答覆。」
陳璟用力擦了擦臉，不敢發出聲音，用低低的氣音說。
「不怪你，安撫一下他，一會兒我再打回去。」
他把電話掛了，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把臉埋在手臂里趴在那張堆滿了文件髒兮兮的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出聲來。
陳風眠渾身都打著哆嗦，下意識往老張那邊縮，靠著他的手臂，一抖一抖的，老張沒比他大多少歲，甚至比陸扶卿還要小一點，當時就是按打手培訓的，誰哪知道到了陸家還得兼管家，什麼都學過就沒學過哄人，哄了幾句處處扎心，意識到這點乾脆不說話了，趕緊往自己兜里掏糖，乾巴巴的遞過去，倆人大眼瞪小眼一會兒，陳風眠哭的更大聲了。
——
幾分鐘後燈亮了，光從頭頂的吊燈里湧出來，灰暗的世界重新變得溫暖起來。
陳風眠的手從老張手臂上滑下去，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打濕了，即使停後還是在那裡瑟瑟發抖的貓兒。
老張無措地哄他，笨笨的拿了兩張紙給人擦眼淚。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時逸和陸扶卿帶著醫生快步走了進來，身上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陸時逸的襯衫領口微微敞著，走得很快，踉踉蹌蹌地跑到陳風眠身邊，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摟進懷裡，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風眠對不起，對不起，不哭了，對不起，嚇壞了是不是？忘了你有幽閉恐懼症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風眠，哥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嘶啞，讓他的腦袋靠在自己的肩窩裡，隨便他哭。
陳風眠緊緊摟著陸時逸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鼻涕全都蹭在他的襯衫上。哭得很傷心很傷心。
陸時逸忍不住也跟著哭，自責的恨不得打死自己，他怎麼可以忘掉這麼重要的事情。
「對不起風眠，對不起，不哭了，對不起。」
陸扶卿臉很白，他站在旁邊，手在身側攥得緊緊的，蹲在陳風眠身邊的時候顯得有點無措，眸子裡一片晦暗，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麼 。
醫生走過來，是一個很溫柔的中年女人，頭髮盤得很利落，戴著金絲眼鏡，她小心的用手背輕輕拂開陳風眠被汗打濕的劉海，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手電筒，照進他眼睛左右各看了一下，聲音很輕。
「先生能聽到我說話嗎？不怕了，都過去了，看著我的手，能跟過來嗎，很好，很棒，好厲害。」
陸扶卿用眼神詢問醫生，眼神里滿是擔心，醫生微微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可陸扶卿看懂了，大概就是現在確定不了嚴不嚴重，要觀察，還得看後續的反應，可能暫時沒事，後續會有一些症狀在後面幾天慢慢浮現出來，陸扶卿的眉頭皺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蜷得更緊。
陳風眠忽然揚起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眼睛紅紅腫腫的，鼻子也紅紅的，臉頰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淚痕，抽抽搭搭的打著哭嗝，看著旁邊幾個自責的人，聲音很哽咽，斷斷續續的。
「沒……沒關係，哥……哥你們不用自責，不……不怪你們，我沒事……對不起……我挺麻煩的……嗚嗚嗚……我不想哭……但忍不住……嗚嗚嗚嗚……」
「我看到蟲子了……我害怕……」
陸時逸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啪嗒啪嗒的滴在陳風眠的頭髮上，心疼的把陳風眠抱得更緊了，聲音哽咽著。
「說什麼呢……好了，不哭了，風眠不怕，我們太棒了，自己一個人可以待這麼久，沒有蟲子，你看，沒有蟲子，燈亮了，什麼都沒有，都是噩夢。」
他伸出手，從地上撿起那隻掉在一邊的小熊，絨毛有點濕了，是被眼淚浸的，他把它的絨毛理順了些，塞進陳風眠的懷裡，讓它貼著他的胸口，不停安撫著他，聲音很輕。
過了很久，陳風眠太累了，身體還在微微地打著哆嗦，但已經不再那麼劇烈了，他安靜地縮在陸時逸的懷裡掉眼淚。
醫生見他平復了些，小心地走過去，彎下腰，動作很輕很慢，她用手指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瞳孔，又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她的手很暖，陳風眠沒有躲，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扇了扇，乖乖的不動。
醫生拿了好幾樣像小玩具的物件讓他做一些動作，又問了幾個問題，才直起身走到陸扶卿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還好，不是很嚴重，沒有自己待太久，接下來幾天注意觀察，晚上千萬留一盞燈，儘量不要讓他一個人待在封閉的房間裡，如果有人陪著會好很多 如果有反覆或者加重的情況，隨時聯繫我。」
陸扶卿點了點頭，忍不住吐出口氣。
陳風眠靠在陸時逸懷裡，眼皮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手指還握著小熊，呼吸慢慢平穩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覺得身邊暖暖的，他把陸時逸當成了陳璟，迷迷糊糊間喊了聲。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