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還覺得我是小孩嗎
陸時逸在原地跪坐下來，膝蓋落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兩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安靜的等。
老張顫顫巍巍地走上前，臉煞白煞白，手裡攥著一樣東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陸扶卿的眼睛終於看清了那東西是什麼，是一根實心鐵棍，通體烏黑，兩端渾圓，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燈光里泛著讓人後背發涼的啞光，他認得那根棍子，是他以前用過的那根，偷偷藏起來收藏的其中一個。
陸扶卿瞬間就慌了，他拼盡全力地掙紮起來，那些叔父帶被他扯得繃得緊緊的，絲綢的質地很好，柔韌又讓人掙脫不開，他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地扭動，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徒勞地彈著尾巴，濺起的水花是那些從傷口裡重新滲出來的血。
「不……不行……」他的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了，嘴裡帶著血沫，黏糊糊的含混不清。「主子……阿卿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知道那東西打人有多疼，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陸扶卿顛三倒四的喃喃。
「罰阿卿吧……對不起……阿卿真的不敢了……時逸……求求你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
他越拽越用力，那些叔父帶嵌進他的皮肉里，腕子上的紗布又漸漸滲出血來，他的手腕在那些柔軟的絲綢下面拼命地轉著蹭著，試圖找到一個可以掙脫的角度，可帶子實在系得太死了，怎麼都掙不脫。
陸時逸安靜地看著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淡然。
「你有句話說的沒錯，我確實該罰你，陸扶卿，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你從始至終連自己錯在哪都不知道，我知道你生病了，很自卑，很難受，我可以給你時間，但你不可以在我的底線反覆蹦迪。」他頓了頓，「所以這次我會給你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陸扶卿不停地搖頭，嗓子裡發著嗬嗬的聲音，掙扎的越發劇烈。
老張站在那裡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握棍子的手劇烈地抖。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太嚇人了，真的太嚇人了，他不過是個四百多個月的大寶寶，嗚嗚嗚嗚……૮₍ɵ̷﹏ɵ̷̥̥᷅₎ა
陸時逸淡淡地開口了，聲音不大，「能不能快點？幹不了換人，收拾東西滾。」
老張立馬站直了，抖著手把那根鐵棍舉起來，動作很大，眼睛閉了閉，那棍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輕飄飄的落了下去。
都沒按摩店師傅錘的重。
陸時逸皺眉低吼了一句，「不能打就滾，換人。」
老張都快哭了，他是真的快哭了，眼淚在他眼眶裡打轉，硬撐著沒讓它落下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不是……老闆，不至於吧……」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陸哥也是一時糊塗，這不是也有收穫嘛，那邊傳來消息說王大海徹底廢了，以後上廁所都得蹲著上，就……」
他還沒說完，陸時逸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通紅通紅。
「滾。」
把他沒說完的話全堵回去，老張趕緊站起來，撿起那根棍子顫顫巍巍地舉起來，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這可不能讓別人打，下手沒輕沒重，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來，他這輩子都沒臉見陸家了，老張咽了口口水。
「我……我真打了啊…我……我……」
「快點。」
陸時逸把頭轉回去不再看他，垂著眸子看著地面，兩手撐在膝蓋上安靜的等。
老張閉了閉眼，咬著牙一棍子狠狠抽了下來。
聲音悶悶的，像是打在一袋浸透了水的沙袋上，聽的人牙酸，陸時逸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猝不及防的一下他沒撐住，一聲悶哼從他嘴裡泄出來，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就咽了回去，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著。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一字一頓。
「用力，沒吃飯嗎。」
陸扶卿目眥欲裂，眼睛瞪得大大的，通紅通紅，是真的要瘋了，他拼命地掙著，那些束縛帶被他扯得幾乎要嵌進肉里，手腕上皮開肉綻，血從那些被磨破的地方滲出來，把淺色的絲綢染成暗紅，他的身體在床上彈著撞著，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親眼看著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被人一點一點毀掉的小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老張你瘋了？！」他的聲音劈了，可以說是悽厲。「你別打他！你別……你瘋了……都瘋了！！」
老張煞白著臉，假裝沒聽到，他現在整個人都是亂的，麻木的把棍子舉起來再落下去，每一棍都用了十足的力，沒有留情也沒有客氣。
陸扶卿哭喊著哀嚎著，門口趴門偷聽的一眾下人各個冒著冷汗大眼瞪小眼，「張福福你給我滾啊……你別打他……求你了，主子……主子……阿卿錯了，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嗚……求求你們了」
十成十的力打下來，陸時逸的身體在每一下棍子落下的時候都會往前傾一下，手撐著地，漸漸的改成手肘撐地，他沒有叫也沒有躲，甚至連眉頭都很少皺，只是咬著牙，聚精會神是把從齒縫裡溢出來的呻吟一聲一聲地咽回去。
陸扶卿崩潰了，他哭喊著，嗓子已經啞的不像人聲，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狗狗即使是傷痕累累也要把懷裡的寶貝保護的很好，他如此珍惜的東西被摔得粉碎成灰，撿都撿不起來。
「主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不要這樣……別這樣好不好……時逸……時逸……時逸我愛你……阿卿愛您……很愛很愛……阿卿知道哪裡錯了……不要了好不好……」
陸時逸始終一句話不說，七八棍下去已經有點受不住了，他伏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毯，兩手撐在身體兩側，手指不可控制地蜷著，他的嘴裡微張著往下滴著血，耳朵好像蒙了層東西，迷迷糊糊的聽見那個人在哭。
從來沒人告訴過他有這麼疼，他小的時候養尊處優，加一起兩輩子，受過的苦難也就是陸家破產的那段日子，即使是那樣他也被保護的很好，沒遭什麼罪，太疼了……真他媽的疼……阿卿到底是怎麼做到小時候剛帶回來調教的時候一聲不吭跟個沒事人一樣的。
老張的眼裡全是淚，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他的手在抖的厲害，舉著那根棍子舉了好一會兒，哽咽著試探地問了一句，聲音很小。
「那個……老闆……差不多得了，我看陸哥知道錯了……能不能……」
「繼續。」從陸時逸嘴裡出來的時候只有氣音，血拉成絲一點點的從嘴裡淌。
床上那些東西被陸扶卿掙扎得掉了一地，什麼枕頭被子毛絨玩具全弄下來，不知道陸扶卿怎麼搞的把床頭的玻璃杯碰掉了，碎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冷冷的光，他試圖用那已經被磨的血肉模糊的手腕去夠那些碎片，用它們割斷手上的帶子，可是太遠了，根本拿不到。
老張的眼淚終於決堤了，他不是沒見過血沒見過傷，比這更慘烈更血腥的場面他看到多了去了，但這是陸家的小少爺誒，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在較什麼勁，是瘋了還是傻了還是著了什麼魔。
他把那根棍子往地上一扔，說什麼也不幹了，跪著挪過去，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聲音又響又悶。
「不是老闆，我求你了，這算什麼事啊？讓我們這些在陸家長大的怎麼做人啊？陸哥肯定知道錯了，要不這次就這樣吧……」
陸時逸伏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又急又短，他的聲音很小。
「換人。」
他連抬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聲音破碎的把那兩個字又重複了一遍。
老張一下子不哭了，見裝可憐沒用，猛地站起來撲到門口，把後背貼在門上，兩臂張開，像只老母雞，把那些偷偷趴在門上聽動靜的保鏢們都被嚇了一跳。
「我跟你們講誰今天進來誰一輩子發不了財的！」
門外面安靜了一瞬，然後他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都在那裝蒜，他們這群人從很小的時候就跟著陸家了，有的是在奴市挑中從訓練營里一步步爬上來的，有的是在人生最艱難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來到陸家，跟著陸家一起走到今天的，陸時逸從來不拿他們當下人，即使是後來的幾個歲數小的也不願意來當這個惡人。
老張用後背死死頂著門，扯著嗓門喊，外面的人假惺惺的推了兩下裝推不開，吵吵嚷嚷的叫著。
這幫人吵的陸時逸腦袋疼，沒有力氣跟他們扯了，聲音沙啞。
「都滾出去。」
老張高興得差點哭出來，猛地拉開門撲出去，把那些還在裝模作樣的保鏢們呼啦啦地往外拽，頗有點劫後餘生的感覺，跑了老遠有跑回來貼心的帶上了門。
關上門之後，他把那幾個早就等在走廊拐角的的醫生護士拽到旁邊，壓低聲音說：「哥幾個再等會兒嗷，到時候給你們多開點，麻煩了麻煩了。」又朝著一旁傻站著的保鏢們喊「那啥，救護車也叫了吧，估計一會兒得用上。」
陸扶卿哭得脫了力，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只是躺在那裡睜著那雙已經哭不來紅彤彤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些被鞭子抽出來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紗布下面滲出來，把那雪白的布染成了暗紅。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麼，嘴裡不停冒著不成句的音節。
陸時逸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身子往前爬，膝蓋在厚厚的地毯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移，碾過那些被血洇濕的暗紅痕跡，嘴裡還在滴滴答答的淌著血。
他挪到了床邊慢慢抬起頭，陸扶卿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臉上全是淚，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一縷一縷的，嘴唇動著，聲音很小很小。
「主子……主子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阿卿不該作的……對不起……阿卿聽主子的話……對不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後來只剩嗚嗚咽咽的哭聲。
陸時逸安靜地伸出手，輕輕地撫著他的臉，顫抖的手指從陸扶卿的眉骨慢慢地划過去，輕輕的碾過陸扶卿乾裂的唇瓣，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
他的聲音嘶啞，微微喘著氣，依舊沒什麼情緒。
「阿卿……你沒錯，是我沒教好你。」
他把手收回去了，從床頭柜上拿起了那把刀。
刀刃磨得很亮，摺疊的那種，在昏暗的月光里閃著冷冷的光，他把它打開，咔的一聲很輕。
他彎下腰，把陸扶卿右手上的束縛帶割開了，柔軟的絲綢在那鋒利的刀刃下像紙一樣，一碰就裂了，陸扶卿的右手腕上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陸扶卿以為他原諒他了，眼淚又從眼眶裡湧出來，主子摸了他的臉，肯定是不生他的氣了，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問問他痛不痛，抱抱他，結果被陸時逸握住了，把他毫無知覺的右手輕輕地拿起來，手指在他的指縫間穿過，慢慢地地把它帶到另一個地方。
陸時逸把那把摺疊的小刀，輕輕地放在他的右手心裡，刀刃朝外刀柄朝內，他的手指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溫柔的溫暖他握著刀柄冰涼的手，一點點讓他攥緊。
那刀柄硌著他的掌心，刀刃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陸時逸帶著他的手，慢慢地把那刀尖按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皮膚上被壓出一個小小的凹坑，慢慢滲出鮮紅的血，他沒有看陸扶卿那張已經沒有任何血色的臉。
陸扶卿整個人都傻了，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的感知只剩他手裡握著的那把冰冷的刀。
血湧出來的速度並不快，可它紅得刺眼。
陸扶卿「啊」了一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像人發出來的，他猛地往回縮想把手抽回來，他的身體劇烈地彈著扭著。
他們的血就這樣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纏綿著迫切的想吞噬對方。
陸時逸沒有鬆手，他用右手緊緊地握著他的右手，那力道不重，但讓陸扶卿怎麼都掙扎不開，帶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地把刀尖往下壓。
陸扶卿快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喊，那些聲音從他喉嚨里湧出來。
「主子求你了……我錯了……我錯了……時逸我愛你……我愛你……我不該的……我知道錯在哪了……求求你……不要了好不好……不要了……很疼的……不可以……啊……有沒有人來救救他……老張……老張！」
陸扶卿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帶著血的腥甜，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睜著那雙乾涸紅紅的眼睛，看著那刀尖在那道越來越深的傷口裡慢慢地推進，流過他的掌心指縫，滴在那淺色的床單上。
他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從前無論多疼多累，他的身體是他的，毀掉也無所謂，可現在他沒有知覺的那隻手，此刻正握著一把刀，一點點剝開愛人的皮膚，切斷那個人的筋脈，毀掉那個人要用很久很久才能拼起來的自己，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清醒的感覺那血從他指縫間流過的溫熱黏膩。
陸時逸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已經意識不清了。
「阿卿……相信了嗎？」
聲音很小很小，幾乎是純靠口型發出來的。
「還覺得我是天真懵懂的小孩了嗎？」
「我從來都是認真的。」
那刀尖又往裡推進了一點，碰到了什麼東西，他沒有停，渾身抖得厲害，甚至有點痙攣，忍不住呻吟出來，緩了好久，聲音沙啞，繼續說。
「你要是死了，我絕對會想盡辦法的把你弄醒，然後讓你眼睜睜看著我死在你面前。」
陸扶卿一直在搖頭，嘴張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看著那道傷口，忽然體驗到了主子的感覺，原來一意孤行的保護不是愛，是殘忍的刀，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血越流越多，傷口越來越深，看著那個人的臉越來越白，他張著嘴，聽著自己發出的聲像是從很遠很黑的地方傳來的慘叫。
陸扶卿瞳孔渙散，忽然眼睛一黑昏過去了。
陸時逸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安靜地看著他的阿卿，已經不知道自己疼不疼了，臉煞白煞白。
他沒有叫，也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地往陸扶卿那裡挪了挪，輕輕貼著他的臉吻了吻，然後也倒下去了，手從他的手心裡滑出去。
老張正趴在門上側著耳，拼命地聽著裡面的動靜，太安靜了，好像是什麼東西倒下的動靜，沒有再猶豫，一腳把門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聲音很響，他的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先看到的是床上那個渾身是血已經昏過去的人，然後看到床下那個趴在血泊里一動不動的陸時逸。
老張微微晃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做了一下心裡建設，世界觀重塑了一下，然後衝進去了，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靠，來人啊！快點！媽的再不快點沒人給你們結工資。」
老張顫顫巍巍地走上前，臉煞白煞白，手裡攥著一樣東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陸扶卿的眼睛終於看清了那東西是什麼，是一根實心鐵棍，通體烏黑，兩端渾圓，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在昏暗的燈光里泛著讓人後背發涼的啞光，他認得那根棍子，是他以前用過的那根，偷偷藏起來收藏的其中一個。
陸扶卿瞬間就慌了，他拼盡全力地掙紮起來，那些叔父帶被他扯得繃得緊緊的，絲綢的質地很好，柔韌又讓人掙脫不開，他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地扭動，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徒勞地彈著尾巴，濺起的水花是那些從傷口裡重新滲出來的血。
「不……不行……」他的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了，嘴裡帶著血沫，黏糊糊的含混不清。「主子……阿卿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知道那東西打人有多疼，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陸扶卿顛三倒四的喃喃。
「罰阿卿吧……對不起……阿卿真的不敢了……時逸……求求你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
他越拽越用力，那些叔父帶嵌進他的皮肉里，腕子上的紗布又漸漸滲出血來，他的手腕在那些柔軟的絲綢下面拼命地轉著蹭著，試圖找到一個可以掙脫的角度，可帶子實在系得太死了，怎麼都掙不脫。
陸時逸安靜地看著他，開口了，聲音沙啞淡然。
「你有句話說的沒錯，我確實該罰你，陸扶卿，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你從始至終連自己錯在哪都不知道，我知道你生病了，很自卑，很難受，我可以給你時間，但你不可以在我的底線反覆蹦迪。」他頓了頓，「所以這次我會給你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陸扶卿不停地搖頭，嗓子裡發著嗬嗬的聲音，掙扎的越發劇烈。
老張站在那裡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握棍子的手劇烈地抖。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太嚇人了，真的太嚇人了，他不過是個四百多個月的大寶寶，嗚嗚嗚嗚……૮₍ɵ̷﹏ɵ̷̥̥᷅₎ა
陸時逸淡淡地開口了，聲音不大，「能不能快點？幹不了換人，收拾東西滾。」
老張立馬站直了，抖著手把那根鐵棍舉起來，動作很大，眼睛閉了閉，那棍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輕飄飄的落了下去。
都沒按摩店師傅錘的重。
陸時逸皺眉低吼了一句，「不能打就滾，換人。」
老張都快哭了，他是真的快哭了，眼淚在他眼眶裡打轉，硬撐著沒讓它落下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不是……老闆，不至於吧……」他的聲音抖得厲害。「陸哥也是一時糊塗，這不是也有收穫嘛，那邊傳來消息說王大海徹底廢了，以後上廁所都得蹲著上，就……」
他還沒說完，陸時逸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通紅通紅。
「滾。」
把他沒說完的話全堵回去，老張趕緊站起來，撿起那根棍子顫顫巍巍地舉起來，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這可不能讓別人打，下手沒輕沒重，萬一真打出個好歹來，他這輩子都沒臉見陸家了，老張咽了口口水。
「我……我真打了啊…我……我……」
「快點。」
陸時逸把頭轉回去不再看他，垂著眸子看著地面，兩手撐在膝蓋上安靜的等。
老張閉了閉眼，咬著牙一棍子狠狠抽了下來。
聲音悶悶的，像是打在一袋浸透了水的沙袋上，聽的人牙酸，陸時逸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猝不及防的一下他沒撐住，一聲悶哼從他嘴裡泄出來，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就咽了回去，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著。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一字一頓。
「用力，沒吃飯嗎。」
陸扶卿目眥欲裂，眼睛瞪得大大的，通紅通紅，是真的要瘋了，他拼命地掙著，那些束縛帶被他扯得幾乎要嵌進肉里，手腕上皮開肉綻，血從那些被磨破的地方滲出來，把淺色的絲綢染成暗紅，他的身體在床上彈著撞著，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親眼看著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被人一點一點毀掉的小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老張你瘋了？！」他的聲音劈了，可以說是悽厲。「你別打他！你別……你瘋了……都瘋了！！」
老張煞白著臉，假裝沒聽到，他現在整個人都是亂的，麻木的把棍子舉起來再落下去，每一棍都用了十足的力，沒有留情也沒有客氣。
陸扶卿哭喊著哀嚎著，門口趴門偷聽的一眾下人各個冒著冷汗大眼瞪小眼，「張福福你給我滾啊……你別打他……求你了，主子……主子……阿卿錯了，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嗚……求求你們了」
十成十的力打下來，陸時逸的身體在每一下棍子落下的時候都會往前傾一下，手撐著地，漸漸的改成手肘撐地，他沒有叫也沒有躲，甚至連眉頭都很少皺，只是咬著牙，聚精會神是把從齒縫裡溢出來的呻吟一聲一聲地咽回去。
陸扶卿崩潰了，他哭喊著，嗓子已經啞的不像人聲，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狗狗即使是傷痕累累也要把懷裡的寶貝保護的很好，他如此珍惜的東西被摔得粉碎成灰，撿都撿不起來。
「主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不要這樣……別這樣好不好……時逸……時逸……時逸我愛你……阿卿愛您……很愛很愛……阿卿知道哪裡錯了……不要了好不好……」
陸時逸始終一句話不說，七八棍下去已經有點受不住了，他伏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毯，兩手撐在身體兩側，手指不可控制地蜷著，他的嘴裡微張著往下滴著血，耳朵好像蒙了層東西，迷迷糊糊的聽見那個人在哭。
從來沒人告訴過他有這麼疼，他小的時候養尊處優，加一起兩輩子，受過的苦難也就是陸家破產的那段日子，即使是那樣他也被保護的很好，沒遭什麼罪，太疼了……真他媽的疼……阿卿到底是怎麼做到小時候剛帶回來調教的時候一聲不吭跟個沒事人一樣的。
老張的眼裡全是淚，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他的手在抖的厲害，舉著那根棍子舉了好一會兒，哽咽著試探地問了一句，聲音很小。
「那個……老闆……差不多得了，我看陸哥知道錯了……能不能……」
「繼續。」從陸時逸嘴裡出來的時候只有氣音，血拉成絲一點點的從嘴裡淌。
床上那些東西被陸扶卿掙扎得掉了一地，什麼枕頭被子毛絨玩具全弄下來，不知道陸扶卿怎麼搞的把床頭的玻璃杯碰掉了，碎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冷冷的光，他試圖用那已經被磨的血肉模糊的手腕去夠那些碎片，用它們割斷手上的帶子，可是太遠了，根本拿不到。
老張的眼淚終於決堤了，他不是沒見過血沒見過傷，比這更慘烈更血腥的場面他看到多了去了，但這是陸家的小少爺誒，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在較什麼勁，是瘋了還是傻了還是著了什麼魔。
他把那根棍子往地上一扔，說什麼也不幹了，跪著挪過去，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聲音又響又悶。
「不是老闆，我求你了，這算什麼事啊？讓我們這些在陸家長大的怎麼做人啊？陸哥肯定知道錯了，要不這次就這樣吧……」
陸時逸伏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又急又短，他的聲音很小。
「換人。」
他連抬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聲音破碎的把那兩個字又重複了一遍。
老張一下子不哭了，見裝可憐沒用，猛地站起來撲到門口，把後背貼在門上，兩臂張開，像只老母雞，把那些偷偷趴在門上聽動靜的保鏢們都被嚇了一跳。
「我跟你們講誰今天進來誰一輩子發不了財的！」
門外面安靜了一瞬，然後他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都在那裝蒜，他們這群人從很小的時候就跟著陸家了，有的是在奴市挑中從訓練營里一步步爬上來的，有的是在人生最艱難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來到陸家，跟著陸家一起走到今天的，陸時逸從來不拿他們當下人，即使是後來的幾個歲數小的也不願意來當這個惡人。
老張用後背死死頂著門，扯著嗓門喊，外面的人假惺惺的推了兩下裝推不開，吵吵嚷嚷的叫著。
這幫人吵的陸時逸腦袋疼，沒有力氣跟他們扯了，聲音沙啞。
「都滾出去。」
老張高興得差點哭出來，猛地拉開門撲出去，把那些還在裝模作樣的保鏢們呼啦啦地往外拽，頗有點劫後餘生的感覺，跑了老遠有跑回來貼心的帶上了門。
關上門之後，他把那幾個早就等在走廊拐角的的醫生護士拽到旁邊，壓低聲音說：「哥幾個再等會兒嗷，到時候給你們多開點，麻煩了麻煩了。」又朝著一旁傻站著的保鏢們喊「那啥，救護車也叫了吧，估計一會兒得用上。」
陸扶卿哭得脫了力，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只是躺在那裡睜著那雙已經哭不來紅彤彤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些被鞭子抽出來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紗布下面滲出來，把那雪白的布染成了暗紅。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麼，嘴裡不停冒著不成句的音節。
陸時逸用盡全身的力氣，撐著身子往前爬，膝蓋在厚厚的地毯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移，碾過那些被血洇濕的暗紅痕跡，嘴裡還在滴滴答答的淌著血。
他挪到了床邊慢慢抬起頭，陸扶卿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臉上全是淚，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一縷一縷的，嘴唇動著，聲音很小很小。
「主子……主子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阿卿不該作的……對不起……阿卿聽主子的話……對不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後來只剩嗚嗚咽咽的哭聲。
陸時逸安靜地伸出手，輕輕地撫著他的臉，顫抖的手指從陸扶卿的眉骨慢慢地划過去，輕輕的碾過陸扶卿乾裂的唇瓣，他的動作很慢，很輕 。
他的聲音嘶啞，微微喘著氣，依舊沒什麼情緒。
「阿卿……你沒錯，是我沒教好你。」
他把手收回去了，從床頭柜上拿起了那把刀。
刀刃磨得很亮，摺疊的那種，在昏暗的月光里閃著冷冷的光，他把它打開，咔的一聲很輕。
他彎下腰，把陸扶卿右手上的束縛帶割開了，柔軟的絲綢在那鋒利的刀刃下像紙一樣，一碰就裂了，陸扶卿的右手腕上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陸扶卿以為他原諒他了，眼淚又從眼眶裡湧出來，主子摸了他的臉，肯定是不生他的氣了，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問問他痛不痛，抱抱他，結果被陸時逸握住了，把他毫無知覺的右手輕輕地拿起來，手指在他的指縫間穿過，慢慢地地把它帶到另一個地方。
陸時逸把那把摺疊的小刀，輕輕地放在他的右手心裡，刀刃朝外刀柄朝內，他的手指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溫柔的溫暖他握著刀柄冰涼的手，一點點讓他攥緊。
那刀柄硌著他的掌心，刀刃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陸時逸帶著他的手，慢慢地把那刀尖按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皮膚上被壓出一個小小的凹坑，慢慢滲出鮮紅的血，他沒有看陸扶卿那張已經沒有任何血色的臉。
陸扶卿整個人都傻了，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的感知只剩他手裡握著的那把冰冷的刀。
血湧出來的速度並不快，可它紅得刺眼。
陸扶卿「啊」了一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像人發出來的，他猛地往回縮想把手抽回來，他的身體劇烈地彈著扭著。
他們的血就這樣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纏綿著迫切的想吞噬對方。
陸時逸沒有鬆手，他用右手緊緊地握著他的右手，那力道不重，但讓陸扶卿怎麼都掙扎不開，帶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地把刀尖往下壓。
陸扶卿快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喊，那些聲音從他喉嚨里湧出來。
「主子求你了……我錯了……我錯了……時逸我愛你……我愛你……我不該的……我知道錯在哪了……求求你……不要了好不好……不要了……很疼的……不可以……啊……有沒有人來救救他……老張……老張！」
陸扶卿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帶著血的腥甜，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睜著那雙乾涸紅紅的眼睛，看著那刀尖在那道越來越深的傷口裡慢慢地推進，流過他的掌心指縫，滴在那淺色的床單上。
他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從前無論多疼多累，他的身體是他的，毀掉也無所謂，可現在他沒有知覺的那隻手，此刻正握著一把刀，一點點剝開愛人的皮膚，切斷那個人的筋脈，毀掉那個人要用很久很久才能拼起來的自己，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清醒的感覺那血從他指縫間流過的溫熱黏膩。
陸時逸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已經意識不清了。
「阿卿……相信了嗎？」
聲音很小很小，幾乎是純靠口型發出來的。
「還覺得我是天真懵懂的小孩了嗎？」
「我從來都是認真的。」
那刀尖又往裡推進了一點，碰到了什麼東西，他沒有停，渾身抖得厲害，甚至有點痙攣，忍不住呻吟出來，緩了好久，聲音沙啞，繼續說。
「你要是死了，我絕對會想盡辦法的把你弄醒，然後讓你眼睜睜看著我死在你面前。」
陸扶卿一直在搖頭，嘴張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看著那道傷口，忽然體驗到了主子的感覺，原來一意孤行的保護不是愛，是殘忍的刀，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血越流越多，傷口越來越深，看著那個人的臉越來越白，他張著嘴，聽著自己發出的聲像是從很遠很黑的地方傳來的慘叫。
陸扶卿瞳孔渙散，忽然眼睛一黑昏過去了。
陸時逸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安靜地看著他的阿卿，已經不知道自己疼不疼了，臉煞白煞白。
他沒有叫，也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地往陸扶卿那裡挪了挪，輕輕貼著他的臉吻了吻，然後也倒下去了，手從他的手心裡滑出去。
老張正趴在門上側著耳，拼命地聽著裡面的動靜，太安靜了，好像是什麼東西倒下的動靜，沒有再猶豫，一腳把門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聲音很響，他的眼睛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先看到的是床上那個渾身是血已經昏過去的人，然後看到床下那個趴在血泊里一動不動的陸時逸。
老張微微晃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做了一下心裡建設，世界觀重塑了一下，然後衝進去了，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靠，來人啊！快點！媽的再不快點沒人給你們結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