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殺了他吧……
許久，陸時逸伸出手，在枕頭裡摸索著，摸到了手機，屏幕的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劃著名，劃到叫老公的聯繫人，停了一下，然後按了下去，他以為沒有人會接。
電話響了幾聲，然後，那邊接了。
沒有人說話，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隔著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離，隔著夜色風聲和那些說不出口的解釋和無法挽回的決定，他們只是聽著彼此的呼吸聲，陸時逸的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無聲的落在枕頭上，被那柔軟的布料吸走了，沒有痕跡，他是聲音很輕，很溫柔，沒什麼感情，像是自言自語。
「阿卿……為什麼呢……」
很久，那邊像是有人點了一根煙，「咔」的一聲，火苗竄起來，舔上菸頭，然後傳來一聲很長的嘆息，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陸扶卿的聲音沙啞，他沒有回答他的話，答非所問。
「時逸……那個小孩，我培養了很多年了，我親自調教過，有些事情呢，他比我做得更細，他年輕，身體好，可以陪主子很多年，還……」
陸時逸沒有等他說完，他忽然吼了出來，那聲音又尖又啞，碎成了一片一片，從喉嚨里湧出來，很難聽，他的手猛地一揮，把床頭那盞檯燈掃了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對面牆上，「砰」的一聲，玻璃罩碎了，燈泡滅了，碎片濺了一地，在黑暗裡閃著冷冷的光，他的世界又是一片黑暗，一點光都沒有。
他嗚嗚地哭咽著，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懂他的感受。
「你特麼聽聽你在說什麼？！陸扶卿，你在玩我嗎？我踏馬自殺完了再給你培養個差不多的啊！」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那兩個字，他從來沒有在陸扶卿面前說過，不想嚇到他的阿卿。
陸扶卿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輪廓，他避開了那個問題，好像沒有聽到，他怕自己這麼多天下定的決心土崩瓦解。
「時逸……對不起…，不哭了……我讓那孩子給你煮了冰糖雪梨，喝一點吧，不哭了。」
陸時逸嗚咽著，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砸任何東西了，身體軟下來，無力的靠在床頭上，室內是一片黑暗，窗外的月光被雲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地上的碎玻璃偶爾的閃一下，又暗下去，他哭得很破碎，許久，他很輕很輕的問。
「你敢不敢實話告訴我……準備多久了。」
陸扶卿頓了頓，他吸了最後一口煙，已經燒到濾嘴了，燙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看了片刻，然後輕輕按在自己手腕上，滋的一聲，把菸頭按滅了。
「很久之前吧……」陸扶卿的嗓音滿是疲憊，「我當時想著，有備無患……沒想到啊……真用上了。」
陸時逸哽咽著，滿是苦澀，兩輩子了，陸扶卿算天算地唯獨沒把自己算進去過，早知道就該限制他的自由，不給他那麼多權限的，讓他想不了那些有的沒的。
他的小狼狗長了牙，不聽他的話了。
「陸扶卿……你真的……真的……壞透了。」
陸時逸感覺自己真的要死了，嗚咽著近乎哀求 。
「你告訴我，你在哪。」
陸扶卿吸了口氣，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靜靜看著前面那個奢華土豪的大門，他苦澀地笑了笑，微微垂下眸子。
「嗯……阿卿這裡有點忙，好像……今晚趕不回去了。」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阿卿會早些回家的，阿卿很愛您。」
他沒有等他回答，也不敢再聽下去，他把電話掛了，翻過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車裡又暗了下來，只有儀錶盤上那些幽幽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那張蒼白滿是淚痕的臉照得像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他靠在那裡，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那顆已經涼透了的菸頭還捏在他指間，他把它扔了，又從那煙盒裡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兩次才打著，火苗舔上菸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一顆接一顆地抽著，煙霧瀰漫在車廂里，模糊了他的輪廓，模糊了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他已經很久沒碰了，戒了很久了，時逸不喜歡他抽菸的。
他還要再拿一根的時候，手忽然頓住了，他的手指從煙盒裡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張紙條，是一張很普通的便簽紙，淺藍色的，邊角有點皺了，他把它打開，裡面是陸時逸的字跡，圓圓的，軟軟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沒有骨頭的小動物，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可很認真地寫著——
少抽點菸！！！＜(｀^´)＞
他的視線慢慢模糊了，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怎麼都看不清，他擦了很多次，掉下來的眼淚暈濕了那張紙，他最後還是趴在了方向盤上，把臉埋在手臂里，把那張紙條緊緊攥在手心裡，攥得皺巴巴的，嗚嗚地哭了。
他哭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幾口氣，坐直了些，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片被車頂遮住什麼都看不到的天空。
然後他開口說道，聲音很小，沙啞的，破碎的，假裝在給他的主子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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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時逸，我愛你，阿卿愛您。」
他頓了頓，咽了一口唾沫，笑了笑。
「時逸娶阿卿吧……」他的聲音微微發著抖，帶著哽咽。「阿卿好累啊……主子可不可以抱抱阿卿……」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邊的人回答，「對啦……那個冰箱裡放了好多好多的好吃的，主子餓了就熱一點，很簡單的，蒸一下就好，我今晚回不去了，主子要好好吃飯。」
「嗚……對不起……」
他說著說著，最後那幾句話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一聲聲壓抑的嗚咽，過去了很久很久。
他再慢慢抬起臉時，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了，眼淚被擦乾了，只剩兩道幾乎看不出來的紅痕，他把那張紙條小心地疊好，疊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塞進襯衫的口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他拿出另一部手機開機，屏幕亮起來，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
然後那邊接起來了。
一個很油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黏糊糊的笑意。
「哎呀，這是誰呀？不是我們陸總嘛，怎麼找到王某這裡了？」
陸時逸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聲音很輕，被那人的笑聲蓋住了，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點還沒完全散去的鼻音，倒顯得非常應景。
「我主子把我換了，你應該知道了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王某非常同情，實屬無奈啊。」
陸扶卿的嘴角彎了一下，聲音沙啞，「王總，前段時間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大聲，王大海拍了拍肚子，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斟酌怎麼把這個餌放得更誘人一些。
「當然算數，我這個人吧……最是愛才，只要能對我王家有幫助，不論出身，不論背景，都來者不拒，你和沈恪這兩個金子，我可是窺視好久了，你陸扶卿這個山，實在難搬。」
他笑著，把手機換了一隻手，靠著椅背，看著前面那個奢華土豪的大門。
「王總別打趣扶卿了，現在方便談嗎？」
王大海愣了愣，眼睛轉了轉，考慮著這個人值不值得他冒這個險，然後笑了，更油膩了些，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
「方便啊，你……」
「讓你家保鏢給我開下門。」
王大海的笑音效卡在喉嚨里，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放下手機，看了屏幕一眼，又貼回耳邊。
「啊……啊？不是，你你飛來的？」
陸扶卿沒等那邊回答就掛了電話，王大海心裡一股火沒處使，只好讓保安去放人，他站起來在臥室里來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越想越高興，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搓了搓手，像一隻蒼蠅，站到落地鏡前，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把那件真絲的睡袍攏了攏，系好腰帶，說真的，他沒嘗過肌肉猛1的滋味，很期待陸扶卿在他身下屈辱的樣子，激動了一會兒，拍了拍自己的臉，把那副得意的笑收起來，換成一副關心的長輩表情。
他走下樓，去了客廳，坐在主位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吹了吹，沒喝，又放下了。
等了沒幾分鐘，腳步聲響起，不急不慢，踩在門外的大理石地面上，越來越近。
門開了。
陸扶卿緩步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很狼狽，眼睛紅腫著，眼眶下面一圈濃重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合眼，頭髮也亂糟糟的，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他額頭的汗水黏住了，貼在皮膚上，嘴唇乾裂著，臉色很白，他失去了生意場上那種冷靜從容，那種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的篤定。
王大海站起來，他快步過去，拉著陸扶卿的手，把他按到沙發上，動作很親昵，然後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那茶杯很小，白瓷的，杯壁上畫著一枝梅花，他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覬覦了很久的珍貴瓷器。
「我怎麼說來著？你早晚得來找我。」他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就像是諸葛亮窮盡一生心血，結果老了老了，浪費在劉禪身上，實在沒用，可惜啊。」他嘆了口氣，很做作，多惋惜似的，「所以嘛，像你這種人才，就應該放在我們王氏，才能有所價值，你說是不是啊？」
陸扶卿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他看著王大海。
忽然從沙發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那一下很輕，沒有聲音，跪姿標準好看，他仰起頭，看著王大海，眼睛濕漉漉的，沒什麼攻擊性，他的聲音很沙啞。
「王總……您真的願意收留扶卿？」
王大海趕緊站起身，彎下腰伸出手，扶住陸扶卿的手臂，把他往上拉，笑容很和藹，也很親切。
「哎呀，這是幹嘛？見外了，當然願意啊，這是王某的榮幸。」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只要你幫我把陸氏拿下，陸氏頂層的老闆椅，以後就給你坐。」
陸扶卿的眼淚滑下來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很惶恐的樣子。
「可……扶卿……沒什麼能回報您的……」他的聲音很小。
王大海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目光在陸扶卿那裡停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地移到他的臉上，色眯眯的笑。
「當然有。」他伸出手，摸了摸陸扶卿，「扶卿啊，我們要不要深入交流一下，畢竟你剛來，我們也不能完全放下芥蒂，你是不知道，我缺個貼身助理，你覺得……怎麼樣？」
陸扶卿的臉白了一下，嘴張了張，垂著眸子，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王大海以為他拒絕了，笑容慢慢僵硬下來，然後陸扶卿點了點頭。
「好……」
王大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站起來走到一旁，給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那保鏢會意，微微點了點頭，剛要搜身，結果陸扶卿自己伸出手，解開了襯衫的扣子，把襯衫脫下來，疊好放在旁邊的茶几上，他的上身赤裸著，那些舊傷疤在燈光下一覽無餘，一道一道的，顯得多了點滋味，曲線完美，寬肩窄腰大長腿，他用力地抖了抖身子，示意自己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危險物品，王大海看著他那樣子，眼睛裡的光更亮了，他走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我當然相信你走個流程而已別介意，走吧。」
他帶著他上了電梯，映出兩個人的身影，陸扶卿站在他身後，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的腳尖，他渾身都在抖，像是很害怕，王大海從鏡子裡看著他，那目光里滿身猥瑣，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很肥膩，搭在他的皮膚上，像是豬皮黏上來了。
「做過嗎？」
陸扶卿搖了搖頭，眼睛裡像小鹿一樣，懵懂清澈，很容易勾起男人的破壞欲。
王大海的眸子暗了一下，他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出電梯，帶進主臥。
主臥很大，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那張大床上金絲絨的被面上，泛著一種暗沉沉奢靡的光。
陸扶卿站在那裡低著頭，乖乖的跪了下來，王大海居高臨下的坐在床上，抽出了絲綢腰帶，把褲子退下去丟在一邊，他靠在那裡，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笑眯眯的。
陸扶卿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咽了一口口水，是苦澀的，他跪在那裡，跪了很久，才慢慢地一點一點挪了過去，跪在他腳邊，他低下頭，呼吸噴在他的汪汪汪汪，微微張開嘴。
左手卻在右手的紗布里摸著，忽然抽出一個很薄很薄很小很小的摺疊小刀，完全貼合手腕的形狀，論誰都不能發現，那刀刃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冷光像一道閃電，王大海都沒反應過來，猛地一划，刀刃從那最脆弱的命根子划過去。
血花飛濺，血是暗紅色的，溫熱的，濺在王大海的真絲睡袍上，也濺在陸扶卿的臉上，嘴角，睫毛。
王大海的反應慢了半拍，他看著那血從自己身上噴出來，嘴張著，眼睛瞪著，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
然後張了張嘴，發出不似人般的慘叫。
「啊——！！！！！！！！！！！！」
震天動地，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刺得人耳膜生疼，他跌倒在床下，捂著那裡在地上滾著，血從他的指縫裡湧出來，流了一地，他叫得像殺豬一樣，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啞。
陸扶卿撲過去，剛想補一刀，還沒舉起來門就被踹開了，那些保鏢衝進來，那動作很快，陸扶卿全盛時期絕對能硬扛這些人幾分鐘，但右手不聽使喚，沒兩下就被壓在地上，死死地按著，臉貼著冰涼的地板，還有王大海的血，黏黏的，腥腥的，糊在他臉上。
家庭醫生匆匆忙忙地跑進來，那醫生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扣子扣錯了，領口歪著，手裡提著藥箱，裡面那些瓶瓶罐罐叮叮噹噹地撞著，他喘著粗氣，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打開箱子，拿出紗布碘伏，緊急止血，他的臉色慘白手在抖。
那個保鏢大隊長緩步走到陸扶卿面前，低下頭看著那個趴在地上壓得動彈不得的人，抬起腳，照著陸扶卿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下去。
陸扶卿的身體疼的弓起來，嘴張開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一聲悶悶的哼聲，從他的喉嚨里擠出來。
他的胃在翻湧，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流下去，滴在地上，沒等喘幾口氣。
那個大隊長就連踹了好幾腳，用的是十成十的全力，陸扶卿本就小腹有傷，那人鞋底見了血，陸扶卿很快就癱在地上動都動不了，無助的蜷縮在張著嘴大口喘氣。
那個男人一眼就看出陸扶卿右手有傷，他抬起腳，靴底踩在陸扶卿的右手手腕上，把腳放了上去，不重，像是在確認位置角度。
然後慢慢碾了下去。
腳後跟抬起來，前腳掌壓著那隻手腕，慢慢的用力，左右來回地碾著 ，從骨頭縫裡開始疼，尖銳的讓陸扶卿兩眼發黑。
陸扶卿的身體猛地一僵，疼到了極致，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卻被壓住了動不了，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的左手無力的搭在那個人的腳腕上，根本推不開，於是在地板上亂抓著，指甲嵌進大理石的縫隙里，血從指尖滲出來，把那白色的石縫染成了紅色。
陸扶卿從小到大都很乖，無論是在訓練所做耐疼抗壓訓練還是打架什麼的，沒有幾次是如此崩潰過的，不知道是不是主子把他養的嬌氣了，可真的真的太痛了……
他緊緊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把那些快要衝出來的聲音堵在嘴裡，他咬得很用力，血從牙齒縫裡滲出來，和嘴角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他的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一顆一顆的，滴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他的眼睛裡全是水，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分不清那是汗還是淚。
好痛啊……殺了他吧……有沒有人來殺了他。
王大海忽然猛地踹開了正在給他包紮的醫生，不知道哪裡來的來的力氣，那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站起來跌跌撞撞的，伸手一把摘下牆上掛著的那條鐵鞭，上面布滿了倒刺，密密麻麻的，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他像是瘋了一樣，朝著陸扶卿甩過去，那鞭子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然後狠狠落在他身上，倒刺勾進皮肉里，他一扯，皮肉翻開，血湧出來，陸扶卿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沒有叫，主要也沒力氣叫了，他蜷縮在地上微微抽搐著。
無數鞭落下去，王大海打累了，他的腿站不住，身體靠在牆上，順著牆慢慢地滑下去，他的下半身全是血，黏在他的腿上手上，臉色慘白慘白，他從旁邊保鏢手裡奪了把槍，手指在扳機上，槍口對著地上那個人的腦袋。
陸扶卿大口地喘著氣，帶著血的腥甜，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破碎，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
「等……等一下……咳咳咳……」不住地咳嗽，全是血沫子。
王大海的槍頓了一下，陸扶卿喘了幾口，聲音越來越小。
「王甜甜……現在在Z國A大讀書，計算機系，你專門安排了好幾個教授一對一輔導，我可以一一給你把名字列出來，身份證是……」他說了一串數字，那數字很長，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學號是……」又是一串數字。
王大海懵了，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他的槍還舉著，看著陸扶卿，嘴唇動了動，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的……沒人知道的。」
陸扶卿沒有回答，他大口地喘著氣，自己能不能快點死……太痛了。
門開了。
一個大光頭靠在門框上，抱著膀子，笑著看著屋裡這一片狼藉，他掃了眼靠在牆上臉色死灰的王大海，看了幾秒，然後砸了咂嘴，語氣懶洋洋的。
「誒，我勸你一句，現在救救或許還能正常上廁所。」
王大海已經疼麻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不知道是失血太多，還是那根神經已經被切斷了，他「撲通」一聲跪下去，他叫不出來，只是張著嘴，大口地喘著氣，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胖頭魚。
保鏢們慌慌張張地扶著他，有的扶胳膊，有的扶腰，有的在打電話叫救護車，有的王總王總的亂叫，一個個背後冒冷汗，想想就疼啊我天。
大光頭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人，他伸出手拽住了陸扶卿的頭髮，動作很粗暴，把他拖著往外走，陸扶卿的身體在地上蹭著，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咬緊牙，還是沒出聲，血從他的身上流下來，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色的線，在白色的瓷磚上格外刺眼。
大光頭邊走邊說，語氣輕鬆。
「交給我吧，我的手段你還不放心嗎？」
身後，王大海的聲音從門那邊傳過來，歇斯底里的。
「給我往死里折騰！我要玩死他！」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大光頭沒理他，拽著陸扶卿拐過彎，走過走廊，走出那扇門，直到一個監控死角，他四處看了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扛在肩上，那動作很輕鬆，像是在扛一袋麵粉，他痞痞地笑著。
「誒我說，你看，救我就沒毛病，我就說你得用上我吧。」
陸扶卿大口地喘著氣，一張嘴，那血就往外涌，怎麼都止不住，他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破碎。
「別告訴我主子……」
那個男的笑了笑，頗有點無奈。
「晚了，已經說了。」
陸扶卿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他的腿蹬了蹬，像是要掙扎著下來，那個雞蛋男皺了皺眉，不耐煩的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傷口，一道猙獰的鞭傷在腰側，皮肉翻著，血還在往外滲，手指陷進了那翻開的肉里，陸扶卿的身體猛地一僵，徹底軟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有點死了。
大光頭扛著他，東拐西拐，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溜出去的，夜風從門口灌進來，涼涼的，帶著外面那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電話響了幾聲，然後，那邊接了。
沒有人說話，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隔著不知道多少公里的距離，隔著夜色風聲和那些說不出口的解釋和無法挽回的決定，他們只是聽著彼此的呼吸聲，陸時逸的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無聲的落在枕頭上，被那柔軟的布料吸走了，沒有痕跡，他是聲音很輕，很溫柔，沒什麼感情，像是自言自語。
「阿卿……為什麼呢……」
很久，那邊像是有人點了一根煙，「咔」的一聲，火苗竄起來，舔上菸頭，然後傳來一聲很長的嘆息，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陸扶卿的聲音沙啞，他沒有回答他的話，答非所問。
「時逸……那個小孩，我培養了很多年了，我親自調教過，有些事情呢，他比我做得更細，他年輕，身體好，可以陪主子很多年，還……」
陸時逸沒有等他說完，他忽然吼了出來，那聲音又尖又啞，碎成了一片一片，從喉嚨里湧出來，很難聽，他的手猛地一揮，把床頭那盞檯燈掃了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砸在對面牆上，「砰」的一聲，玻璃罩碎了，燈泡滅了，碎片濺了一地，在黑暗裡閃著冷冷的光，他的世界又是一片黑暗，一點光都沒有。
他嗚嗚地哭咽著，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懂他的感受。
「你特麼聽聽你在說什麼？！陸扶卿，你在玩我嗎？我踏馬自殺完了再給你培養個差不多的啊！」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那兩個字，他從來沒有在陸扶卿面前說過，不想嚇到他的阿卿。
陸扶卿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的輪廓，他避開了那個問題，好像沒有聽到，他怕自己這麼多天下定的決心土崩瓦解。
「時逸……對不起…，不哭了……我讓那孩子給你煮了冰糖雪梨，喝一點吧，不哭了。」
陸時逸嗚咽著，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砸任何東西了，身體軟下來，無力的靠在床頭上，室內是一片黑暗，窗外的月光被雲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地上的碎玻璃偶爾的閃一下，又暗下去，他哭得很破碎，許久，他很輕很輕的問。
「你敢不敢實話告訴我……準備多久了。」
陸扶卿頓了頓，他吸了最後一口煙，已經燒到濾嘴了，燙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看了片刻，然後輕輕按在自己手腕上，滋的一聲，把菸頭按滅了。
「很久之前吧……」陸扶卿的嗓音滿是疲憊，「我當時想著，有備無患……沒想到啊……真用上了。」
陸時逸哽咽著，滿是苦澀，兩輩子了，陸扶卿算天算地唯獨沒把自己算進去過，早知道就該限制他的自由，不給他那麼多權限的，讓他想不了那些有的沒的。
他的小狼狗長了牙，不聽他的話了。
「陸扶卿……你真的……真的……壞透了。」
陸時逸感覺自己真的要死了，嗚咽著近乎哀求 。
「你告訴我，你在哪。」
陸扶卿吸了口氣，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靜靜看著前面那個奢華土豪的大門，他苦澀地笑了笑，微微垂下眸子。
「嗯……阿卿這裡有點忙，好像……今晚趕不回去了。」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阿卿會早些回家的，阿卿很愛您。」
他沒有等他回答，也不敢再聽下去，他把電話掛了，翻過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車裡又暗了下來，只有儀錶盤上那些幽幽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那張蒼白滿是淚痕的臉照得像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
他靠在那裡，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那顆已經涼透了的菸頭還捏在他指間，他把它扔了，又從那煙盒裡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兩次才打著，火苗舔上菸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一顆接一顆地抽著，煙霧瀰漫在車廂里，模糊了他的輪廓，模糊了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他已經很久沒碰了，戒了很久了，時逸不喜歡他抽菸的。
他還要再拿一根的時候，手忽然頓住了，他的手指從煙盒裡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了一張紙條，是一張很普通的便簽紙，淺藍色的，邊角有點皺了，他把它打開，裡面是陸時逸的字跡，圓圓的，軟軟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沒有骨頭的小動物，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可很認真地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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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幾口氣，坐直了些，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那片被車頂遮住什麼都看不到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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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逸娶阿卿吧……」他的聲音微微發著抖，帶著哽咽。「阿卿好累啊……主子可不可以抱抱阿卿……」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邊的人回答，「對啦……那個冰箱裡放了好多好多的好吃的，主子餓了就熱一點，很簡單的，蒸一下就好，我今晚回不去了，主子要好好吃飯。」
「嗚……對不起……」
他說著說著，最後那幾句話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最後變成一聲聲壓抑的嗚咽，過去了很久很久。
他再慢慢抬起臉時，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了，眼淚被擦乾了，只剩兩道幾乎看不出來的紅痕，他把那張紙條小心地疊好，疊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塞進襯衫的口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他拿出另一部手機開機，屏幕亮起來，他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
然後那邊接起來了。
一個很油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黏糊糊的笑意。
「哎呀，這是誰呀？不是我們陸總嘛，怎麼找到王某這裡了？」
陸時逸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聲音很輕，被那人的笑聲蓋住了，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點還沒完全散去的鼻音，倒顯得非常應景。
「我主子把我換了，你應該知道了吧」
他頓了頓，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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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愣了愣，眼睛轉了轉，考慮著這個人值不值得他冒這個險，然後笑了，更油膩了些，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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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樓，去了客廳，坐在主位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吹了吹，沒喝，又放下了。
等了沒幾分鐘，腳步聲響起，不急不慢，踩在門外的大理石地面上，越來越近。
門開了。
陸扶卿緩步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很狼狽，眼睛紅腫著，眼眶下面一圈濃重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合眼，頭髮也亂糟糟的，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他額頭的汗水黏住了，貼在皮膚上，嘴唇乾裂著，臉色很白，他失去了生意場上那種冷靜從容，那種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的篤定。
王大海站起來，他快步過去，拉著陸扶卿的手，把他按到沙發上，動作很親昵，然後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那茶杯很小，白瓷的，杯壁上畫著一枝梅花，他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件覬覦了很久的珍貴瓷器。
「我怎麼說來著？你早晚得來找我。」他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就像是諸葛亮窮盡一生心血，結果老了老了，浪費在劉禪身上，實在沒用，可惜啊。」他嘆了口氣，很做作，多惋惜似的，「所以嘛，像你這種人才，就應該放在我們王氏，才能有所價值，你說是不是啊？」
陸扶卿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他看著王大海。
忽然從沙發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那一下很輕，沒有聲音，跪姿標準好看，他仰起頭，看著王大海，眼睛濕漉漉的，沒什麼攻擊性，他的聲音很沙啞。
「王總……您真的願意收留扶卿？」
王大海趕緊站起身，彎下腰伸出手，扶住陸扶卿的手臂，把他往上拉，笑容很和藹，也很親切。
「哎呀，這是幹嘛？見外了，當然願意啊，這是王某的榮幸。」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只要你幫我把陸氏拿下，陸氏頂層的老闆椅，以後就給你坐。」
陸扶卿的眼淚滑下來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很惶恐的樣子。
「可……扶卿……沒什麼能回報您的……」他的聲音很小。
王大海看著他，目光從上到下，目光在陸扶卿那裡停了一下，然後才慢慢地移到他的臉上，色眯眯的笑。
「當然有。」他伸出手，摸了摸陸扶卿，「扶卿啊，我們要不要深入交流一下，畢竟你剛來，我們也不能完全放下芥蒂，你是不知道，我缺個貼身助理，你覺得……怎麼樣？」
陸扶卿的臉白了一下，嘴張了張，垂著眸子，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王大海以為他拒絕了，笑容慢慢僵硬下來，然後陸扶卿點了點頭。
「好……」
王大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站起來走到一旁，給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那保鏢會意，微微點了點頭，剛要搜身，結果陸扶卿自己伸出手，解開了襯衫的扣子，把襯衫脫下來，疊好放在旁邊的茶几上，他的上身赤裸著，那些舊傷疤在燈光下一覽無餘，一道一道的，顯得多了點滋味，曲線完美，寬肩窄腰大長腿，他用力地抖了抖身子，示意自己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危險物品，王大海看著他那樣子，眼睛裡的光更亮了，他走過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我當然相信你走個流程而已別介意，走吧。」
他帶著他上了電梯，映出兩個人的身影，陸扶卿站在他身後，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的腳尖，他渾身都在抖，像是很害怕，王大海從鏡子裡看著他，那目光里滿身猥瑣，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很肥膩，搭在他的皮膚上，像是豬皮黏上來了。
「做過嗎？」
陸扶卿搖了搖頭，眼睛裡像小鹿一樣，懵懂清澈，很容易勾起男人的破壞欲。
王大海的眸子暗了一下，他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出電梯，帶進主臥。
主臥很大，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那張大床上金絲絨的被面上，泛著一種暗沉沉奢靡的光。
陸扶卿站在那裡低著頭，乖乖的跪了下來，王大海居高臨下的坐在床上，抽出了絲綢腰帶，把褲子退下去丟在一邊，他靠在那裡，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笑眯眯的。
陸扶卿的臉一下子紅了，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咽了一口口水，是苦澀的，他跪在那裡，跪了很久，才慢慢地一點一點挪了過去，跪在他腳邊，他低下頭，呼吸噴在他的汪汪汪汪，微微張開嘴。
左手卻在右手的紗布里摸著，忽然抽出一個很薄很薄很小很小的摺疊小刀，完全貼合手腕的形狀，論誰都不能發現，那刀刃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冷光像一道閃電，王大海都沒反應過來，猛地一划，刀刃從那最脆弱的命根子划過去。
血花飛濺，血是暗紅色的，溫熱的，濺在王大海的真絲睡袍上，也濺在陸扶卿的臉上，嘴角，睫毛。
王大海的反應慢了半拍，他看著那血從自己身上噴出來，嘴張著，眼睛瞪著，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
然後張了張嘴，發出不似人般的慘叫。
「啊——！！！！！！！！！！！！」
震天動地，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刺得人耳膜生疼，他跌倒在床下，捂著那裡在地上滾著，血從他的指縫裡湧出來，流了一地，他叫得像殺豬一樣，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啞。
陸扶卿撲過去，剛想補一刀，還沒舉起來門就被踹開了，那些保鏢衝進來，那動作很快，陸扶卿全盛時期絕對能硬扛這些人幾分鐘，但右手不聽使喚，沒兩下就被壓在地上，死死地按著，臉貼著冰涼的地板，還有王大海的血，黏黏的，腥腥的，糊在他臉上。
家庭醫生匆匆忙忙地跑進來，那醫生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扣子扣錯了，領口歪著，手裡提著藥箱，裡面那些瓶瓶罐罐叮叮噹噹地撞著，他喘著粗氣，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打開箱子，拿出紗布碘伏，緊急止血，他的臉色慘白手在抖。
那個保鏢大隊長緩步走到陸扶卿面前，低下頭看著那個趴在地上壓得動彈不得的人，抬起腳，照著陸扶卿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下去。
陸扶卿的身體疼的弓起來，嘴張開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一聲悶悶的哼聲，從他的喉嚨里擠出來。
他的胃在翻湧，血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流下去，滴在地上，沒等喘幾口氣。
那個大隊長就連踹了好幾腳，用的是十成十的全力，陸扶卿本就小腹有傷，那人鞋底見了血，陸扶卿很快就癱在地上動都動不了，無助的蜷縮在張著嘴大口喘氣。
那個男人一眼就看出陸扶卿右手有傷，他抬起腳，靴底踩在陸扶卿的右手手腕上，把腳放了上去，不重，像是在確認位置角度。
然後慢慢碾了下去。
腳後跟抬起來，前腳掌壓著那隻手腕，慢慢的用力，左右來回地碾著 ，從骨頭縫裡開始疼，尖銳的讓陸扶卿兩眼發黑。
陸扶卿的身體猛地一僵，疼到了極致，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卻被壓住了動不了，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的左手無力的搭在那個人的腳腕上，根本推不開，於是在地板上亂抓著，指甲嵌進大理石的縫隙里，血從指尖滲出來，把那白色的石縫染成了紅色。
陸扶卿從小到大都很乖，無論是在訓練所做耐疼抗壓訓練還是打架什麼的，沒有幾次是如此崩潰過的，不知道是不是主子把他養的嬌氣了，可真的真的太痛了……
他緊緊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把那些快要衝出來的聲音堵在嘴裡，他咬得很用力，血從牙齒縫裡滲出來，和嘴角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他的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一顆一顆的，滴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他的眼睛裡全是水，看不清眼前的東西，分不清那是汗還是淚。
好痛啊……殺了他吧……有沒有人來殺了他。
王大海忽然猛地踹開了正在給他包紮的醫生，不知道哪裡來的來的力氣，那張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站起來跌跌撞撞的，伸手一把摘下牆上掛著的那條鐵鞭，上面布滿了倒刺，密密麻麻的，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光，他像是瘋了一樣，朝著陸扶卿甩過去，那鞭子在空中炸出一聲脆響，然後狠狠落在他身上，倒刺勾進皮肉里，他一扯，皮肉翻開，血湧出來，陸扶卿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沒有叫，主要也沒力氣叫了，他蜷縮在地上微微抽搐著。
無數鞭落下去，王大海打累了，他的腿站不住，身體靠在牆上，順著牆慢慢地滑下去，他的下半身全是血，黏在他的腿上手上，臉色慘白慘白，他從旁邊保鏢手裡奪了把槍，手指在扳機上，槍口對著地上那個人的腦袋。
陸扶卿大口地喘著氣，帶著血的腥甜，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破碎，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
「等……等一下……咳咳咳……」不住地咳嗽，全是血沫子。
王大海的槍頓了一下，陸扶卿喘了幾口，聲音越來越小。
「王甜甜……現在在Z國A大讀書，計算機系，你專門安排了好幾個教授一對一輔導，我可以一一給你把名字列出來，身份證是……」他說了一串數字，那數字很長，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要喘一口氣，「學號是……」又是一串數字。
王大海懵了，臉色從慘白變成了灰，他的槍還舉著，看著陸扶卿，嘴唇動了動，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的……沒人知道的。」
陸扶卿沒有回答，他大口地喘著氣，自己能不能快點死……太痛了。
門開了。
一個大光頭靠在門框上，抱著膀子，笑著看著屋裡這一片狼藉，他掃了眼靠在牆上臉色死灰的王大海，看了幾秒，然後砸了咂嘴，語氣懶洋洋的。
「誒，我勸你一句，現在救救或許還能正常上廁所。」
王大海已經疼麻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不知道是失血太多，還是那根神經已經被切斷了，他「撲通」一聲跪下去，他叫不出來，只是張著嘴，大口地喘著氣，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胖頭魚。
保鏢們慌慌張張地扶著他，有的扶胳膊，有的扶腰，有的在打電話叫救護車，有的王總王總的亂叫，一個個背後冒冷汗，想想就疼啊我天。
大光頭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人，他伸出手拽住了陸扶卿的頭髮，動作很粗暴，把他拖著往外走，陸扶卿的身體在地上蹭著，疼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咬緊牙，還是沒出聲，血從他的身上流下來，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色的線，在白色的瓷磚上格外刺眼。
大光頭邊走邊說，語氣輕鬆。
「交給我吧，我的手段你還不放心嗎？」
身後，王大海的聲音從門那邊傳過來，歇斯底里的。
「給我往死里折騰！我要玩死他！」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
大光頭沒理他，拽著陸扶卿拐過彎，走過走廊，走出那扇門，直到一個監控死角，他四處看了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扛在肩上，那動作很輕鬆，像是在扛一袋麵粉，他痞痞地笑著。
「誒我說，你看，救我就沒毛病，我就說你得用上我吧。」
陸扶卿大口地喘著氣，一張嘴，那血就往外涌，怎麼都止不住，他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破碎。
「別告訴我主子……」
那個男的笑了笑，頗有點無奈。
「晚了，已經說了。」
陸扶卿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他的腿蹬了蹬，像是要掙扎著下來，那個雞蛋男皺了皺眉，不耐煩的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傷口，一道猙獰的鞭傷在腰側，皮肉翻著，血還在往外滲，手指陷進了那翻開的肉里，陸扶卿的身體猛地一僵，徹底軟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有點死了。
大光頭扛著他，東拐西拐，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溜出去的，夜風從門口灌進來，涼涼的，帶著外面那青草和泥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