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偷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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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扶卿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光白得刺眼,門在陸時逸面前慢慢合攏,發出一聲不重的悶響。

  陸時逸呆呆的站在門外,身上沾滿了紅色的黏濕液體,愣了片刻,剛想動一下腿就忽的整個人往下一軟。

  他有些踉蹌的扶住牆,搖搖晃晃的往旁邊走了幾步,然後慢慢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陸時逸只感覺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很厲害,上面全是血,有些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有些還是濕的,黏在他的指縫裡,像是怎麼都洗不掉。

  這是第幾次進醫院了呢,他有點記不清了,只記得每一次自己都那麼無助的抱著癱軟的陸扶卿,那些溫熱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是他兩輩子的噩夢。

  老張蹲在旁邊,叼著一根煙沒點,上次罰那二百塊錢他至今還記憶猶新,於是就這麼幹叼著聞味,半晌,老張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一下陸時逸,但猶豫了片刻,又覺得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多餘。

  有些人在難過的時候,並不是那麼想讓別人去安慰他,不想把自己脆弱敏感的傷處暴露給別人,本就馬上要碎的七零八落了,經不起哪怕一兩句的安慰,陸時逸大概不會想在張福福面前崩潰大哭的,如果他需要一些安撫,也不應該是自己。

  老張微微嘆了口氣,伸手想拍拍陸時逸微微發抖的肩膀,手在半空中頓了片刻還是默默收回來了。

  最終只是在他旁邊的地上蹲了下來,靠近他一點,無聲的陪著他。

  走廊里安靜了很久,只有遠處護士站偶爾響起的電話鈴和零星幾個VIP病人家屬走路的聲音。

  陸時逸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天色開始變亮,從一望無際的深黑,慢慢浮出澄澈的灰藍,時間變得很長很長又變的很短很短,他忽然啞聲開口,聲音很輕:

  「幾點了?」

  老張趕緊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五點多了,天快亮了。」

  老張看陸時逸那頹廢恨不得要立馬殉情的樣子,心裡有點犯愁,蹙了蹙眉補了句:

  「哥你放心些吧,那會大夫不是說了嗎,沒有什麼致命傷,大概率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哥你要不要洗把臉吃點東西。」

  陸時逸又沉默了一會兒,就在老張以為他不會答應的時候,陸時逸忽然抬頭,像是覺得有點道理,喃喃自語:「對……我得去洗把臉,身上都是血和土,髒兮兮的,會弄髒阿卿的。」

  至於老張後半句話叫他吃飯,陸時逸選擇性失聰。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有點疲憊的臉。

  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陸時逸,朝他走了幾步,陸時逸正在那發呆,看見大夫出來了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快差點沒站穩,老張趕緊虛虛的扶了一下他才沒有摔倒,陸時逸張了張嘴,喉嚨像是有東西哽住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醫生看著他那雙通紅滿是血絲的眼睛,聲音放得比平時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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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很順利,傷口處理好了,如果後續不感染的話就沒有大問題了,接下來就是靜養,恢復需要時間。」

  陸時逸趕緊點頭,想道謝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醫生看了他一眼,委婉的又提醒了一句:「我看你手上也有個口子,去處理一下吧,病人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不要讓他為你擔心。」

  陸時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上面的血已經干透了,不說他都沒發現,手腕那裡確實不知道什麼時候颳了一下,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朝陸扶卿病床推走的方向走過去。

  ——

  病房裡,陸扶卿還在睡著,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臉色慘白,嘴唇沒有血色,呼吸也很淺,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他又穿上了病號服,右手放在被子上,指尖微微蜷著大概是覺得有些難受,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管子連著吊瓶。

  陸時逸走過去,在床邊輕輕坐下來,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皮膚涼涼的,像是剛從外面被風吹過。

  他縮回手,把輸液管拿起來看了看,他聽護士說這種藥有刺激性,輸進去會讓血管疼。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熱水袋拿起來,灌了熱水,用毛巾包好,隔著那層毛巾,輕輕地把輸液管繞在熱水袋上面,讓它在流進血管之前能被捂暖一些。

  陸時逸捨不得他的阿卿再難受哪怕一點點了,他這會兒終於放鬆下來才發現自己好累好累,整個人好像有點虛脫了一樣。


  他重新坐下來,有些疲憊的看著陸扶卿的臉,忽然覺得好委屈,那些他一直沒有時間感受的東西,一下子就全涌了上來,堵在他的喉嚨里,又深深壓在他的眼眶裡,陸時逸忍不住把臉埋進被子裡,額頭抵在床沿上,壓抑小聲哭了出來。

  陸時逸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把那一小塊被子洇濕了,他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意識慢慢變得模糊,疲憊席捲了他,不知不覺就這樣睡在陸扶卿旁邊,手還不忘記給陸扶卿暖著藥。

  好像過了好久好久,迷迷糊糊之間,隱約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碰他的頭髮,很溫柔,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撫摸一隻蜷縮著的小動物。

  他皺了皺眉哼唧了兩聲,沒有醒,只覺得那個觸感好溫暖,好舒服,讓他不想睜開眼。

  然後過了一會兒,他又聽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走動,他的身體被輕輕地托起來,被放到一個溫熱的地方,軟軟的,帶著熟悉的氣息。

  陸時逸剛要清醒過來軟軟厚厚帶著溫度的被子就這樣輕輕裹住了他,裹得很緊,他被很輕的抱進懷裡。

  那個剛進來把他弄上床的人又推門出去了,陸時逸努力睜開眼睛,用力眨了幾下想看清眼前人。

  視線從模糊慢慢聚焦,他看到陸扶卿的臉,慘白慘白的,嘴唇還是沒有多少血色,但眉眼間彎彎的,帶著甜甜的笑意在看他。

  陸扶卿張了張嘴,啞著嗓子輕輕喊了一聲:

  「主子……」

  陸時逸怔怔地看著他,足足看了好幾秒,還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一股熱氣湧上眼睛,所有委屈鋪天蓋地朝他密密麻麻壓過來,陸時逸終於忍不住地低下頭,把臉埋進陸扶卿沒有受傷的柔軟小腹里,緊緊摟住他的腰,哭的渾身都在發抖。

  陸扶卿的腰部傳來一陣溫熱濕黏的觸感,陸時逸的眼淚浸透了他的病號服,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能感覺到那層層疊疊被用力壓住了很久的委屈,終於在他的懷裡被釋放出來。

  陸扶卿頓了一下,然後把手輕輕覆在陸時逸的後腦勺上,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嘶啞,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哽咽:

  「時逸哭什麼……阿卿沒想死的。」

  陸時逸哭得更凶了,他把臉埋得更深,像是要把所有的害怕全部一股腦地深深埋進那片溫熱的觸感里,手指攥著陸扶卿的病號服,指節泛白。

  過了很久,陸時逸的哭聲才慢慢低了下去,變成一聲一聲的抽噎,肩膀還在抖。

  他淚眼朦朧地抬起臉,眼裡全是水光,睫毛濕漉漉的黏在一起,鼻尖通紅,嘴唇因為哭得太久而微微紅腫著。

  他就這樣呆呆的看著陸扶卿,那會陸時逸被老張抱上來的時候陸扶卿就給他蓋好了被子,又因為只有一床被子,陸時逸現在完全趴在他身上,陸時逸柔軟的身體被另一片溫度緊緊覆蓋著,只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花著張小臉就這樣巴巴的看著陸扶卿掉眼淚,好不可憐。

  陸扶卿下意識地垂下眼避開視線,喉結滾動,想把眼底那層紅暈遮住,可恰恰是那個動作,被仰視著他的陸時逸看了個徹底。

  陸時逸沒有給他躲的機會,他抬起身,雙手撐在陸扶卿的肩膀兩側,靠近他,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那吻是濕潤的,纏綿的,帶著眼淚的咸,嘴唇碰在一起的瞬間,他能感覺到陸扶卿身體頓了一下,像是還沒來得及反應,然後猛的伸出手,用左手按住了陸時逸的後腦勺,五指穿進他的髮絲里,撬開他的牙關深深地吻進去,香津濃滑在纏繞的舌問摩學,周圍的一切在那一瞬間靜止,只剩下對方各自留戀的溫度與魂牽夢繞的甜膩氣息。

  兩個人都感覺到溫涼的液體從臉頰滑下來,分不清是誰的。

  陸扶卿在哭,陸時逸能感覺到貼著自己的身體顫抖的厲害,陸時逸沒有去抬眼戳破狗狗那麼一點點不知從何而來的羞恥心,於是緊閉著眼只是更投入的與他親吻,以自己的方式給他安全感。

  他們分開的時候,額頭還抵在一起,呼吸都還是亂的,微微喘著氣,唇齒間牽出一根細細的銀絲,落在陸時逸的下巴上。

  陸時逸抬起臉看著他,聲音還帶著喘息,又輕又碎:「阿卿……阿卿我怕死了……你也害怕的對不對。」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我們先不想其他的事,就這樣躲在這裡偷偷哭一會兒,沒人知道的,我不嫌棄你,你也不要嫌棄我。」

  陸扶卿眼裡有微涼的淚水不斷滑下,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哽咽的說不出話,於是聲音很輕的嗯了一聲,下意識用手不停撫摸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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