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爸,捨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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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公館二樓的燈一直亮著。

  婚紗撐在特製的實木架上,拖尾緞面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冷光。

  夏晚檸坐在梳妝檯前,隨手把玩著手裡的眉筆,卻遲遲沒動。

  鏡子裡的人穿著寬鬆的棉質睡衣,長發散在肩頭,身上還看不出半點明天要做新娘的樣子。

  樓下隱約傳來一聲輕微的瓷器磕碰聲。

  夜深靜,這點聲響格外清晰。

  夏晚檸披了件針織開衫,踩著拖鞋走下樓梯。

  一樓大廳沒開大燈。

  只有廚房料理台上方亮著一盞昏黃的感應夜燈,燈光下站著一個高大寬厚的背影。

  夏聞川身上穿著洗軟了的棉麻襯衫,袖管挽到手肘。

  那雙在簽下幾百億合同都沒抖過的手,正捏著一把白瓷小勺,小心往保溫盒裡盛燕窩。

  勺子碰在碗沿上,叮的一聲脆響。

  夏聞川低低罵了一句什麼。

  伸手拉開冰箱冷藏室,拿出一盒枸杞。

  「爸?」

  夏聞川後背猛的一僵。

  保溫盒蓋被他啪的一聲扣死,整個人霍然轉過來。

  下意識把幾個盒子往身後的大理石台面擋。

  夏聞川眉心緊擰,聲音又低又沉。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下來夢遊?」

  「明天早上六點化妝師就上門,頂著黑眼圈好看?」

  夏晚檸靠在門框上,視線越過他的肩膀。

  「你大半夜在廚房幹嘛呢?」

  「倒水,渴了。」

  夏聞川順手端起旁邊半杯冷透的普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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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了滾,面無表情喝下去。

  可他身後的檯面上,整整齊齊碼著三個大號保溫盒。

  一個裝著還在冒熱氣的燕窩。

  一個裝著紅棗百合羹。

  第三個還沒蓋上,裡面裝滿切好的芒果片。

  芒果去皮去核,厚薄均勻,全是她從小習慣入口的大小。

  夏晚檸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一下。

  「爸,你連菜刀正反面都分不清,什麼時候學會切水果?」

  「放屁,你爸什麼不會?」

  夏聞川把空茶杯往檯面上一頓,語氣邦邦硬。

  可他藏進褲兜里的右手食指上。

  纏著一截扎眼的創可貼,上面還透出一點紅。

  夏晚檸走過去,不由分說拉出他的右手。

  「切到了?」

  「蹭破點皮,少大驚小怪。」

  夏聞川抽回手,順勢往褲兜里一塞。

  側過臉不看她,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院落上。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夏聞川的聲音突然低下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彆扭。

  「明早起來,先把燕窩趁熱喝了,墊墊肚子。」

  「紅棗羹放化妝間,儀式完了還得敬酒。」

  「空著肚子喝酒,你的胃受不了。」

  「水果讓保鏢帶上主婚車,你路上記得塞兩口。」

  他頓了頓,咬了咬後槽牙。

  「陸家那混帳小子野慣了,大老粗一個。」

  「指望他記著給你餵飯,你早進急診。」

  夏晚檸眼眶發熱,輕聲喊他。

  「爸。」

  「我話還沒說完。」

  夏聞川深吸了一口氣,轉回頭,目光沉沉盯著女兒。

  他眼底布滿熬出來的紅血絲。

  下頜緊繃,神色冷厲得讓人不敢靠近。

  「夏晚檸,你給我記牢。」

  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張家族信託黑卡,拍在大理石檯面上。

  「這是夏氏設立的不可撤銷信託副卡。」

  「隨你刷,沒上限。」

  「在陸家,他要是敢給你使臉色,敢讓你掉眼淚,你就回來。」

  「你立刻叫車回夏公館,這棟樓的門禁永遠認你。」

  夏聞川喉嚨滾了一下,語速極快。

  「我不管他是陸家大少爺,還是什麼世界冠軍。」

  「他敢動你一根指頭,老子傾盡夏家也不會放過飛鴻。」

  說到最後,夏聞川的嗓音還是哽咽了。

  夏晚檸沒忍住,上前一步。

  伸手環住夏聞川的腰,把額頭抵在他硬挺的胸口前。

  「爸。」

  夏聞川身子僵硬一瞬。

  他懸在半空的手停了兩秒,寬厚的手掌才緩緩落下來,輕輕揉了揉夏晚檸的後腦勺。

  「行了……這麼大的人,還跟高一時一樣往人身上撞。」

  「鼻涕蹭我衣服上,你媽明天又要念叨我。」

  嘴上嫌棄,手掌卻一下又一下順著她的長髮。

  夏晚檸悶在他懷裡,吸了吸鼻子。

  「……捨不得我嫁人啊?」

  夏聞川沒應聲。

  按在她發頂的手收緊。

  過了好半晌,男人才從胸腔里擠出兩個沙啞的字。

  「廢話。」

  樓梯拐角傳來拖鞋的輕響。

  溫棲禾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下來。

  站在廚房門外,看著相擁的父女倆,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夏聞川察覺到動靜。

  清了清嗓子,把夏晚檸推開半步,又迅速別開臉。

  「你媽下來了,我上樓看份報表。」

  他大步繞過料理台,經過妻子身邊時。

  腳步停了半拍,頭也不抬的低聲開口。

  「棲禾,你跟她交代……我嗓子不舒服。」

  說完,他快步鑽進樓梯陰影里。

  溫棲禾看著丈夫有些狼狽的背影。

  眼裡有了笑意,走上前把溫牛奶塞進女兒手裡。

  「別理他,下午五點就把保姆全支走。」

  「自己對著平板看四遍切芒果的教程。」

  「削廢三個大青芒,最後還是把手切了。」

  夏晚檸捧著溫熱的玻璃杯,眼睛還紅著。

  「他那雙手,哪會做這些。」

  「可不是嘛。」

  溫棲禾在旁邊的高腳凳坐下,拉過女兒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裡。

  「晚晚,打小你就太要強,也太懂事。」

  「同齡姑娘還會跟父母耍賴,要零花錢。」

  「你卻一個人在國外折騰實驗室。」

  「受再大的委屈,也一個字都不跟家裡說。」

  溫棲禾抬手替她理順耳邊的碎發,眼神里滿是心疼。

  「那些年,我們不在你身邊。」

  「缺下的陪伴,媽心裡有數。」

  夏晚檸喉頭微哽。

  媽媽知道的是異國他鄉的孤單。

  而有些事,她永遠沒法告訴任何人。

  前世漫天的冰雨、刺鼻的焦糊味,還有陸馳野為護她,在她懷裡一點點沒了氣息。

  好在,那些噩夢結束了。

  溫棲禾拍拍她的手背,語氣溫軟,卻極有分量。

  「媽就一句話。」

  「陸馳野是個渾小子,但滿心滿眼都是你。」

  「往後跟著他,開開心心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要是受了委屈,夏家的大門永遠開著。」

  「去睡吧,明早要做最風光的新娘。」

  「嗯,媽晚安。」

  夏晚檸端著牛奶轉身上樓。

  溫棲禾目送女兒進了主臥,這才收斂笑意。

  轉身把切好的水果蓋緊,在盒蓋上貼了張便簽。

  那是夏聞川剛才手寫的一行字,筆鋒凌厲,每一筆都格外認真。

  【閨女,吃飽。】

  ……

  二樓書房裡黑燈瞎火,連窗簾都沒拉開。

  夏聞川坐在紅木大班椅上。

  手肘撐著桌面,指縫陷進額發里,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走廊的微光隨著房門推開漏進來。

  溫棲禾抱著胳膊站在門口。

  伸手在牆上一拍,啪嗒一聲按亮牆角的落地燈。

  暖光照過去,平日在外說一不二的夏董。

  正慌亂地用手背抹臉,眼角通紅,鼻尖也紅了。

  「喲,在這兒開越洋視頻會議呢?」

  溫棲禾挑眉,踩著軟底拖鞋走到桌前。

  「夏董,這會兒知道難受?」

  「下午誰在電話里跟顧南枝拍桌子?」

  「還說巴不得早點把閨女嫁出去。」

  夏聞川把臉扭向窗戶,後槽牙咬得生緊,聲音發啞。

  「誰難受?」

  「我是被廚房的洋蔥熏著了。」

  「行,廚房連洋蔥都沒有,也能把你熏成這樣。」

  溫棲禾拉開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戳了戳他浮腫的下眼瞼。

  「夏聞川,我可警告你。」

  「明天上午,全京圈的名流和媒體都看著。」

  「你要是眼睛腫著去挽晚晚的手,丟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臉。」

  「大眼袋怎麼了?」

  「老子嫁的是親生閨女,誰敢在底下嚼舌頭?!」

  夏聞川被戳中痛處,猛的轉過頭。

  眼裡的紅血絲還沒褪下去,語氣又憋屈又暴躁。

  他抬手重重按在自己胸口,連呼吸都在發抖。

  「二十年……老子小心護了她整整二十年!」

  「從小到大,她磕一下碰一下,我都心疼。」

  「明天就要讓陸馳野那個渾小子接走!」

  男人眼眶又是一紅,咬著牙。

  「那渾小子一根筋,除了會打遊戲,還會幹什麼?」

  「萬一委屈了晚晚怎麼辦?」

  「一想到明天得親手把她交過去,我就難受得受不了!」

  「棲禾,我是真捨不得。」

  看著眼前這個在外說一不二。

  卻因為女兒出嫁紅了眼的男人,溫棲禾又心疼又好笑。

  她嘆了口氣,伸手摟住丈夫僵硬的肩膀。

  將他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頭。

  「馳野為了晚晚,連命都敢豁出去。」

  「你這個當爹的,心裡比誰都清楚。」

  「別在這兒自己折騰自己……」

  「去洗把臉,明天好好送咱們閨女出嫁。」

  夏聞川深吸了一口氣,僵了許久,才悶聲應一句。

  「嗯。」

  ……

  另一側的主臥內。

  夏晚檸推開露台的落地玻璃門。

  春夜微涼的風迎面吹來,拂起她散落的黑髮。

  婚紗靜靜立在房中,裙擺泛著淡淡的銀光。

  叮咚。

  被丟在床上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彈出兩條消息提示:

  【野神愛吃酸:寶寶,睡了嗎?】

  【野神愛吃酸:明天八點整,老子帶最好的車隊,接你回家。】

  夏晚檸靠著欄杆,指尖划過屏幕,嘴角不自覺彎起來。

  窗外,京宜的萬家燈火連綿不絕,璀璨又安穩。

  她把手機貼在心口。

  聽著胸膛里輕快平穩的心跳。

  在夜色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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