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三床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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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順到底是個成年的小伙子,身子本就沉又加上布。

  這二十里的路要是換了旁人來蹬,怕是腿早就酸得打顫


  也怪不得嬸子們喜歡。

  王福順想了想,沒敢提出交換騎車。

  五爺要是聽了這話,准得瞪眼吹鬍子,以為王福順覺得他老了,連個娃都載不動。

  吭哧吭哧地蹬了許久,王國義將王福順卸在「山河養雞場」門口。

  他手往王福順褂兜兒一掏,王國義蹬著車子就沒了影,車軲轆揚起的塵土都帶著急。

  幫著幹活都得留人吃飯,連娃娃們教上作業也得留「小老師」吃飯,更別說王福順這個成年人了。

  他知道王福順年紀輕輕兜里沒子兒,哪捨得讓孩子破費。

  王福順望著王國義消失的方向,風卷著落葉打在臉上,又想起了上輩子的事兒。

  五爺的二兒子是十六歲那年送進的螺絲廠,進廠後跟著工友學會了耍錢。

  那東西沾了癮就像附了魔,能把好好的人變成鬼。

  五爺風光了半輩子,最後還是栽在兒子身上,家裡的積蓄輸光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最後一根繩把命收走了,真是讓人惋惜。

  王福順攥了攥拳,還有三年時間,來得及。

  等自己把鵪鶉養出模樣,做出點本事,就把這個「小叔」緊緊抓在手裡,絕不能讓他走上老路——

  害得這麼好的五爺丟了命。

  「福順,你可回來了!」

  大門的聲響剛落,李鐵河最先從1號雞舍鑽了出來,臉上帶著急吼吼的笑。

  隨後出來的是劉二和李招娣,劉二摸著後腦勺憨笑著,李招娣則怯生生地站在後面,眼睛亮亮地盯著他。

  「怎麼了鐵河哥?」

  王福順一手抱著布,一手提著鵪鶉苗的籃子,腳步沉得很,劉二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把布接了去。

  「你那天不是說要教我看蛋的方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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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鐵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黝黑的臉上泛著紅。

  他第二天一早就來場子尋王福順,沒想到人已經去了鄉里。

  王福順先前看的那二十幾個蛋,如今已經孵出了毛茸茸的小雞,只有兩個死蛋,孵化率竟有九成多。

  媳婦一開始還說王福順是在框他,他不服氣,把籃里剩下的蛋也孵了二十個,結果一隻小雞都沒出。

  媳婦這才歇了嘴,他李鐵河也難得在媳婦面前硬氣一回。

  「明兒行不?我這兒帶了新東西回來,今兒得先讓它們試試環境。」

  王福順指了指懷裡的籃子。

  「是你那天說的新東西?」李鐵河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些。

  王福順點了點頭,進屋將籃子小心地放在炕上。

  三個腦袋同時湊了過來,像三顆湊在一塊兒的土豆,都想看看這新東西到底長啥樣。

  李鐵河瞅了一眼,脫口而出:「這不是米雞子嗎?野地里藏著呢!」

  「野外跑著的叫米雞子,籠里養的叫鵪鶉。」王福順笑著解釋,伸手輕輕撥了撥籃子裡的小絨球,小傢伙們嘰嘰喳喳地擠在一起,嫩黃的絨毛看著暖和。

  「舍里都是雞,你打算往哪養?」

  李鐵河皺著眉,雞比這東西大上不少,這小東西怕是待不住。

  王福順說道,「鵪鶉占地少,在炕上養就行。」

  雞舍里沒有保溫層,冬天溫度低,鵪鶉苗嬌貴,受不了那寒氣。

  尤其是這剛出殼沒多久的,溫度得恆定在三十多度,只能先在炕上續著火養。

  「有!」

  李鐵河拍著胸脯,聲音洪亮,「我們育雛場多的是,趕明兒一早就給你拉些來!」

  比起學看蛋的本事,幾捆柴火根本不算事兒,他巴不得王福順趕緊開口提要求。

  王福順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去過育雛場,便問道:「你們育雛用啥加熱?」

  李鐵河答,「就是火炕唄!」

  火炕被子悶著蛋孵,這法子雖老掉牙,好在省錢省事兒,也能對付著用。

  李鐵河皺著眉瞅著籃子裡的鵪鶉苗,小絨球們擠來擠去的,空間太小,便說道:「我那兒還有裝雞崽子的木箱,你要不?墊上乾草正好用。」

  王福順眼睛亮了亮——他本來打算在炕上來兩塊隔板、墊上草料散養,沒想到李鐵河還有現成的箱子,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要!謝謝鐵河叔!」

  「謝啥喲,該我謝你才對!」

  李鐵河笑得合不攏嘴,「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兒我給你把箱子和柴火都拉過來,你在廠子等著,我來接你去那邊!」

  「好嘞,麻煩叔!」

  送走了李鐵河,王福順看著炕上的布,犯了愁。

  他和劉二都是大老爺們,哪會做被子?

  「二哥,你做過被沒?」

  劉二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我沒做過,不過我可以讓我娘做!」

  李招娣聽了這話,粘在鵪鶉苗上的眼睛挪到了王福順身上,小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

  王福順又驚又喜,「你會?」

  「那感情好!」

  他鬆了口氣,指著布說道,「這是三床被的布,供銷社的嬸子說被裡用棉的、被面用綢的,你曉得咋弄不?」

  李招娣愣了愣——三床?

  廠主屋裡有被褥,眼前這哥倆沒有,哪來的三個人?

  難道……是她的?

  她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不敢信,只能使勁點了點頭。

  「你曉得就好。改明後天棉花能送到,趕著冬天前整出來就行。」

  「這幾天炕燒得咋樣?天越來越冷,別凍壞了鵪鶉苗,也別凍著你倆。」

  「我燒得可好呢!炕頭熱乎得很!」

  劉二撓著頭傻樂,王福順交代的事,他半點不敢馬虎。

  李招娣這回徹底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別說做被子,煮飯、劈柴、種地、收菜,她沒有一樣不行。

  可爹總說她一張喪臉沒福分,瞅著就來氣。

  不順心了就巴掌相向,更是動不動就罰她『不許吃飯』。

  要不是鄰居奶奶可憐她,偷偷給口吃的,興許早就被七爺、八爺接走了。

  (七爺八爺:黑白無常。)

  想起逃家前的日子,李招娣哭得更凶了。

  爹不知著了什麼魔,硬要把她嫁給張屠戶家的傻兒子。

  她偷偷聽見爹跟張屠戶討價還價,最後收了一沓大團圓,足足有二十張。

  爹拍著胸脯說,'這賠錢貨你直接領走!'

  娘總說她一條賤命,可這不是值了二百?

  現在的日子更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不僅能吃飽飯,天冷了還想著給她做被褥。

  這樣的日子,就算是要命,她也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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