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棄車保帥的把戲,離任前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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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心聚力謀發展,政企攜手譜新篇!梧桐茂盛引金鳳,文教興縣惠萬千!」

  劉少群站在司儀台上,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副慷慨激昂的派頭。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媒體朋友們!剛剛我們共同聆聽各位領導、企業家代表的精彩分享,大家暢敘合作願景,共商發展大計,收穫滿滿,意義非凡!」

  「光輝學城落地清水,是招商引資結碩果,是產教融合開新篇。依託新區試點優勢,聚力縣域統籌發展,上下一心齊奮進,多方攜手共揚帆!」

  「項目藍圖已經繪就,實幹奮進就在眼前。期待光輝教育集團穩步推進工程建設,搶抓工期、高標準施工;期待全縣各部門、龍騰新區緊密協同、靠前服務,掃清建設阻礙,保障項目早日建成、早日招生、早日見效!」

  「潮起清水風正勁,攜手同行向未來!」

  劉少群拔高了音量,做出了最後的收尾:

  「再次感謝各位領導、媒體朋友、企業家百忙之中蒞臨本次簽約新聞發布會!本次光輝學城入駐清水縣戰略合作簽約新聞發布會,到此圓滿結束!會後安排各位來賓移步樓下大廳,共同合影留念!謝謝大家!」

  台下再次爆發出陣陣掌聲,鎂光燈閃爍成一片白色的光海。

  主席台正中央,孫建國和馬衛東跟著節奏鼓掌,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官方微笑。但仔細看去,孫建國兩隻手掌拍擊時甚至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狠勁,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發布會剛一宣告結束,台下的記者們開始收拾三腳架和設備,會場裡充斥著嘈雜聲。

  孫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站起身,根本沒有理會旁邊的張知福,直接衝著台下正在指揮幹事搬椅子的縣府辦會務科科長老王招了招手,手指用力地點了點桌面。

  老王一看縣長的臉色,頭皮一麻,趕緊夾著工作本小跑著上了主席台。

  「縣長,您有什麼指示?」

  「你還問我有什麼指示?!」

  孫建國刻意壓低了嗓音,但語氣里的火藥味卻足以點燃整個主席台。他當著還沒走下台的張明遠的面,指著老王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你們會務組是幹什麼吃的?!這麼高規格的省市級媒體發布會,流程核對了一遍又一遍,怎麼還能出這麼大的紕漏!」

  「張主任作為龍騰新區的負責人,項目就在人家的地盤上,發言名單里怎麼能漏掉張主任?!你連最起碼的政治規矩和排位主次都分不清了是不是?!」

  老王被罵得狗血淋頭,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鬢角直往下滾。

  但能在縣政府辦混到科長的位置,老王絕對不是個傻子。他心裡明鏡似的,這發言名單明明就是孫建國和劉少群親自定下來的,壓根就沒給張明遠留時間。現在當著張明遠的面罵他,這擺明了是拿他當背黑鍋的夜壺!

  領導甩鍋,下屬就得死死接住,這叫政治覺悟。

  「縣長批評得對!」

  老王連擦汗都不敢,雙手死死捏著工作本,腰彎成了九十度,認錯態度端正:

  「是我工作失職!昨晚核對流程的時候,跟宣傳部那邊沒對接好,把屬地發言環節的稿子給漏印了。這是我們科室的嚴重失誤,我回去立刻寫檢討,一定嚴肅整改,絕不推諉責任!」

  看著老王這副主動把雷扛下來的做派,孫建國冷哼了一聲,轉過頭,看向正慢條斯理收拾桌上材料的張明遠。

  孫建國臉上的怒意瞬間轉化為和煦,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明遠吶。你看看這幫底下人辦的事。」

  孫建國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推心置腹的自責:

  「會務統籌出了紕漏,今天差點讓你受了委屈。這是我這個當縣長把關不嚴的責任。這幫人平時散漫慣了,回頭我一定嚴肅處理。這事兒,還請你多擔待,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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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明遠把鋼筆別進口袋裡。

  他抬起頭,看著孫建國這副極力描補的嘴臉,順水推舟地笑了笑:

  「孫縣長言重了。基層工作繁雜,會務組同志們連夜加班籌備,難免百密一疏,我怎麼會放在心上呢。只要光輝學城能順利落地咱們清水,我個人發不發言,都是小事。」

  聽到張明遠這麼「上道」,孫建國剛準備鬆口氣,把這個尷尬的場麵糊弄過去。

  張明遠卻端起桌上那半杯涼透的茶水,輕輕晃了晃,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不過,孫縣長。」

  「下次如果再有這種級別的重大招商發布會,咱們縣政府辦的同志,可得把眼睛擦亮一點了。這種『不小心漏掉主角』的紕漏,出一次可以說是工作失誤。要是再出現類似的紕漏……」

  張明遠把紙杯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直視著孫建國的眼睛:

  「市裡的領導和媒體朋友,怕是會覺得咱們清水縣的班子,不夠團結啊。您說是吧?」


  孫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強行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是自然,絕不會有下次了。」

  說完,孫建國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客套,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快步走下了主席台,直奔貴賓休息室而去。

  大廳里,那個年輕記者此刻正拿著一個桃子,往嘴裡餵。

  另外一個市里媒體的記者湊了過來:「哥們,你沒收紅包嗎?這話你也敢當面提問?」

  「兄弟,你也太勇了!你就不怕上面領導給你穿小鞋?」

  又一個記者湊了過來。

  年輕記者愣住了:「還有紅包拿?我怎麼不知道,你們拿了多少紅包,是誰給的,跟我說說唄?」

  ……

  貴賓休息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沒有了外人和鏡頭,孫建國的偽裝徹底撕裂。

  「廢物!全他媽是一群沒用的飯桶!」

  孫建國一把扯開脖子上的領帶,將手裡的公文包狠狠地砸在真皮沙發上,指著跟進來的秘書小李和老王,破口大罵: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連個媒體提問的名單都控不住!老子花那麼多錢把市裡的記者請來,是為了讓他們當眾拆老子台的嗎?!到底是誰把那個市台的記者放進來的!」

  小李嚇得像鵪鶉一樣縮在牆角,聲音都在發抖:

  「縣……縣長,媒體名單我們是對過三遍的。市台原本報上來的只有攝像,那個提問的記者,是……是臨開場前,市委宣傳部那邊直接打電話塞進來的,說是要增加報導分量。我們根本沒膽子攔啊……」

  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馬衛東,端著茶杯,冷眼看著這場無能狂怒的鬧劇。

  直到孫建國罵累了,靠在牆上喘粗氣,馬衛東才吹了吹茶水上的浮葉,若有所思地開了口:

  「老孫,行了,罵他們有什麼用。」

  馬衛東把茶杯擱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剛才提問的那個記者,是市台的。你覺得,他張明遠手能伸得那麼長,直接指揮市委的喉舌來砸場子嗎?」

  孫建國猛地轉過頭,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馬衛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要我看,這是市委楊書記的手腕!」

  「光輝學城建校這麼大的事,楊書記在市里能聽不到風聲?張明遠肯定是提前跟市委那邊通了氣。這根本就怪不到底下的人頭上。市委宣傳部要塞個記者進來,咱們總不能把市台的喉舌拒之門外吧?那可是政治事故!」

  聽到這番利害分析,孫建國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憋屈得想要吐血。

  辛辛苦苦搭好的戲台子,請來名角,最後竟然成了楊海金用來制衡喬建波、順便給張明遠臉上貼金的工具!

  「不管怎麼說,這啞巴虧咱們今天是吃定了。」

  馬衛東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出言安慰道:

  「老孫,把心放寬。他張明遠雖然搶了風頭,但光輝學城落地的合同上,蓋的是咱們清水縣政府的大印!這份政績,在市里看來,咱們也算是跟新區平分秋色了。不算丟面子。」

  「眼下最要緊的,是周炳潤馬上要走了。只要這事兒沒徹底搞砸,喬市長那邊就有話可說。這個局面,咱們完全可以接受。」

  孫建國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馬衛東的話戳中了他的核心訴求。政績被分走一半固然噁心,但只要能換來那個縣委書記的寶座,這點屈辱就算不得什麼。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走吧,老馬。」

  孫建國整理了一下領口,大步走向休息室的門:

  「外面的媒體和張總還在等著。咱們去樓下大廳,把最後這個合影的過場走完!」

  ……

  半個小時後。

  縣委招待所一樓的合影環節結束。張知福在孫建國等人的簇擁下去參加慶功宴。

  張明遠沒有去湊那個熱鬧,他婉拒了合影的邀請,獨自一人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門。

  陽光有些刺眼,張明遠掏出墨鏡戴上,剛準備走向停在路邊的奧迪車。

  「張主任。」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手裡拿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從大門側邊的一棵法桐樹下快步走了過來。

  這人張明遠認識,是縣委書記周炳潤的貼身秘書。

  看這架勢,對方顯然是在這裡刻意等他。

  陳秘書走到張明遠面前,態度極其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張主任,有時間嗎?打擾一下。」

  「我們周書記,想請張主任去他辦公室坐一會兒。喝杯茶。」

  聽到這句話,張明遠摘下墨鏡,略微沉吟了片刻。

  最近這段時間,自從明確了跨省履新的調令後,周炳潤在縣裡就進入了倒計時狀態。名義上是一把手,實際上早成了個不問政事的透明人。除了之前配合自己借力打力、坑了孫建國一把之外,基本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連常委會都懶得主持了。

  在這個馬上就要捲鋪蓋走人的節骨眼上,周炳潤突然派貼身秘書來大門口堵人,找自己幹什麼?

  官場上,離任的領導找談話,要麼是交代未了的人情,要麼,就是有涉及到權力交接的絕對核心隱秘要託付。

  張明遠將墨鏡摺疊好掛在襯衫胸口的口袋上,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你客氣了,周書記相召,那是我的榮幸。正好,我也有段時間沒聆聽老領導的教誨了。」

  「麻煩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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