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流氓邏輯，康靖堯的態度
門衛室里，保安隊長老杜看著那輛囂張地橫在大樓台階前的奧迪A6，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老沈！你他娘的還愣著幹啥！」
老杜隔著玻璃窗，衝著剛放完行、正往回走的老沈一通亂吼：
「趕緊去告訴他們，那地方不能停車！把大門堵死了，一會兒康局長的車怎麼出去？快去！」
老沈的腳步一頓，鼻子差點沒氣歪。
這算什麼事兒？剛才不敢攔車，現在讓人家開進去了，又讓我一個糟老頭子去觸霉頭？合著就可著我一個人霍霍是吧！
老沈在心裡把老杜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只能咬著牙，喘著粗氣重新跑回那輛奧迪車旁。
「兩位……兩位小兄弟。」
老沈叫住了正準備往辦公樓里走的黃毛和趙恆，指了指車子，陪著笑臉商量：
「這兒真不能停車。往左拐走兩步，那邊有劃好的停車位。您停這兒，把大門給堵了一半，影響局裡領導和同志們正常辦公了。」
黃毛停下腳步，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老沈一眼，臉上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你少跟老子在這兒扯什麼影響辦公。老子剛才在門口等了半天，看見你們這幫看門狗就來氣！」
黃毛指著那輛鋥亮的奧迪A6：
「這車，是咱們張主任的座駕！今天老子就把它橫在這兒了！你要是看不過眼，行啊，你去找塊磚頭，把這車給砸了！你只要敢砸，老子立馬給你挪地方！不敢就給我上一邊去！」
這一句話，就像一塊石頭，硬生生地塞進了老沈的嗓子眼。
砸車？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碰那車一下啊！那可是副處級領導的專車！
老沈被噎得滿臉通紅，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黃毛根本沒再理會這個看大門的，甩了甩膀子，跟在趙恆身後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辦公樓。
老沈灰溜溜地走回門衛室。
「廢物！連個亂停車的都管不了，局裡養你有什麼用！」老杜見他空手而歸，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泥菩薩還有三分土性，老沈這回也來了火氣，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蹾，直接懟了回去：
「你能！你咋躲在這屋裡連個屁都不敢放？！人家說了，嫌礙事就把車砸了！有本事你現在出去把那車給拖走啊！」
老杜被這一嗆，氣得七竅生煙，臉漲得像豬肝一樣，指著老沈「你、你」了半天。
可最終，他也只能咽下這口惡氣。拖車？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幾個保安面面相覷，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坐在門衛室里擺爛，假裝沒看見那輛堵在大門口的奧迪。
……
一樓幽暗的走廊里。
趙恆緊緊抱著手裡的文件，跟在黃毛旁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耿哥，咱們剛才在門口是不是太囂張了點？這畢竟是縣財政局的大院，咱們就這麼把車堵在門上，搞得跟地痞流氓來收保護費似的……」
「囂張咋了？」
黃毛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一邊走一邊斜著眼睛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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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老趙。對付這幫體制內端著架子的人，你就不能太客氣！你越是客氣，他們就越覺得你好欺負，越要騎在你頭上拉屎拉尿。」
黃毛伸手拍了拍趙恆的肩膀，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放心吧，遠哥既然讓咱們大搖大擺地來，那肯定是提前鋪好路了。咱們今天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他們也得捏著鼻子受著！」
趙恆聽完，嘿嘿地乾笑了兩聲。
其實他心裡葉門兒清。在這縣委大院裡混，有時候好聲好氣那一套還真不管用，就得靠黃毛這種橫的來開路。
「沒文化也有沒文化的好處。」趙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雖然簡單粗暴了點，可我怎麼感覺……心裡這股子憋屈勁兒，怎麼就發泄得就這麼爽呢？」
黃毛一聽，立馬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開始吹噓自己當年的「光輝歲月」：
「那可不！想當年我跟宇哥他們收帳的時候，遇到那種死皮賴臉不還錢的，哪有功夫跟他扯什麼借條法律？直接帶著兄弟堵門，往那兒一坐，比什麼法院傳票都管用……」
黃毛正吹得起勁，突然反應過來剛才趙恆話里的那個詞兒。
他腳步一頓，轉過頭，一雙三角眼惡狠狠地盯著趙恆：
「哎？你他媽剛才說誰沒文化來著？」
「口誤！絕對是口誤！耿哥，我是說我自己沒文化！」
趙恆嚇了一跳，趕緊賠笑，連連告饒。這位爺要是真犯起混來，在這個走廊里揍他一頓，那他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兩人正鬧著。
幾個拿著水杯、拿著報紙的財政局科員從前面的樓梯口走了下來。
一看到黃毛和趙恆，那幾個科員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傳染病患者一樣，臉色瞬間一變，立刻貼著牆根，低著頭加快腳步，紛紛遠離了他們。
看著這幫人避之不及的慫樣，黃毛的脾氣又上來了。
他直接跨出一步，一把拽住了一個走在最後面、看起來二十出頭、長得有些瘦弱的小年輕的胳膊。
「不是，哥們兒。」
黃毛瞪著眼睛，粗聲粗氣地問道：「我能吃了你是咋地啊？跑什麼跑？問你個事兒，你們局那個什麼國資辦的科室，在幾樓啊？」
小年輕被黃毛拽得一個趔趄，手裡抱著的幾份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著黃毛的寸皮青頭，感受著對方手臂上傳來的力道，嚇得臉色發白，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我……我不知道。我剛來局裡沒幾天，不熟……」
「清水縣財政局，國有資產管理辦公室，科員王亮。」
黃毛鬆開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呢？你不就是國資辦的人嗎？還跟我這兒裝不熟？咋地，你失憶症了？要不要哥們發發善心，帶你去醫院掛個腦科？」
黃毛指了指樓梯的方向，不容拒絕地命令道：「別廢話了，前面帶路！再敢跟我玩花的，信不信老子當著你領導面揍你！」
小王被拆穿了謊言，尷尬得臉紅到了脖子根。但在這個「活土匪」的逼迫下，他也不敢再隱瞞，只能硬著頭皮，像個犯人一樣在前面帶路，引著兩人上了二樓。
……
二樓走廊最里側，國資辦大辦公室。
推開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
茶葉味，香水味，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潮味，撲面而來。
這間辦公室極大，但布置卻充滿了縣級基層單位的陳舊感。
灰白色的牆面上貼著幾張早就過期的宣傳海報，邊角已經捲起。五六張老式的木製辦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堆滿了泛黃的卷宗、報紙，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搪瓷茶缸子。
靠近窗戶的一個中年女人，正戴著老花鏡，一邊看著桌上攤開的《知音》雜誌，一邊熟練地打著一件紅色的毛衣。
另一邊，兩個年紀大些的科員正圍坐在一個小桌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縣城哪家菜市場的豬肉便宜。
整個辦公室里，唯一一個稍微像是在工作的人，是一個正在滿是灰塵的文件櫃裡翻找資料的老科員。
聽到門響，那個老科員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被黃毛推著走進來的小王。
「小王！讓你去打壺開水，你跑哪去摸魚了？」
老科員把手裡拿著的一份灰撲撲的文件往桌上一扔，皺著眉頭抱怨起來：
「這都半天了，我都快渴死了！你這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磨洋工！」
老科員一邊訓斥，一邊將目光移向了跟在小王身後的黃毛和趙恆，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這倆是誰啊？是局裡的人嗎？我怎麼好像沒見過。」
黃毛一步跨上前，一把將小王撥到一邊，大大咧咧地站在了辦公室中央：
「我們是龍騰新區經發局的！」
黃毛指了指身後的趙恆：
「我們張局長吩咐了，讓送一份文件過來，給你們國資辦審批蓋個章。」
一聽到「龍騰新區」和「經發局」這幾個字。
那個原本還在打毛衣的女幹事，手裡的毛線針「啪」地一下掉在了桌子上。閒聊的兩個科員也瞬間停止了嗑瓜子的動作。
整個辦公室里的慵懶氣氛瞬間被凍結！
那個老科員的臉色更是勃然巨變，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經發局的？！」
老科員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透著敵意：
「你們新區不是早就跟市里要了政策，財政獨立分戶了嗎？資金審批都不歸我們管了，跟我們縣財政局還有什麼業務往來？」
「別擱這兒開玩笑！我們國資辦今天忙得很，沒工夫跟你們瞎扯淡！」
老科員一邊說著，一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想要把這兩人轟出去。
看著對方這副避之不及的嘴臉。
趙恆知道，這時候不能再讓黃毛這種「江湖做派」主導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一步，端出了副科長的官方姿態：
「這位老同志。我是龍騰新區經發局，項目科副科長趙恆。」
趙恆將手裡那份厚厚的《區屬國資入股協議及項目申報全案》放在了桌面上，按照體制內的規矩，不疾不徐地解釋起來：
「我們新區的財政是獨立了，但這不代表行政區劃脫鉤了。這份文件，是關於咱們新區準備成立一家『區屬投資發展有限公司』的申請報告。」
「按照《國資監管暫行條例》。新區成立的任何國有平台公司，其國資出資主體資格和建制歸屬權，依然屬於清水縣政府。所以，這第一道初審的口子，必須由你們縣財政局國資辦來核驗資產、出具書面的審核意見。」
趙恆敲了敲文件封面，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可是關係到新區引進外部資本入股的大項目。時間緊，任務重。麻煩各位趕緊看看材料，給咱們走個流程吧。」
老科員盯著桌上的那份文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當然聽懂了趙恆話里的意思。這是張明遠又要在新區搞大動作，而且還必須得從他們國資辦這兒過一道手！
「區屬國企的審核？」
老科員深吸了一口氣，這事兒自己一個科員兜不住，也做不了主。
他避開那份像燙手山芋一樣的文件，後退了半步：
「你們在這兒等著，這事兒我批不了。我去把我們科長叫出來。」
就在老科員準備轉身去裡間的時候。
「不用叫了。」
眾人轉頭看去。
現任財政局代理局長康敬堯，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板著一張鐵青的臉，從三樓的樓梯口走了下來，站在了國資辦的門口。
康敬堯剛才在樓上，通過窗戶清楚地看到了從奧迪車裡走出來的是趙恆和黃毛。
得知張明遠沒來，他心底的那股恐懼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底下嘍囉」挑釁了的憤怒！
他大步走到國資辦門口，目光冷冷地在趙恆和黃毛臉上掃過，直接開火發難：
「你們是經發局的同志是吧？」
康敬堯伸手指著窗外那輛橫在大門前的奧迪，語氣嚴厲：
「來財政局辦事，就是這種態度？！把車橫在辦公樓正門口，連局裡其他同志的進出都不方便！」
「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什麼樣的領導，就帶出什麼樣的兵！」
康敬堯走到辦公桌前，連看都沒看那文件一眼，直接用手背像掃垃圾一樣，將它推回了趙恆的面前。
他仰起下巴，擺出了自己的官架子：
「別說你們這份成立國企的文件本身資質合不合格、內容有沒有瑕疵。」
「就衝著你們今天這種飛揚跋扈的態度！把文件拿走！」
康敬堯冷笑了一聲，直接下了逐客令：
「現在我們國資辦的同志們工作都很忙，有許多縣裡的重點項目在排隊審核。你們的業務，今天辦不了。改天再過來遞資料吧！」
「老沈！你他娘的還愣著幹啥！」
老杜隔著玻璃窗，衝著剛放完行、正往回走的老沈一通亂吼：
「趕緊去告訴他們，那地方不能停車！把大門堵死了，一會兒康局長的車怎麼出去？快去！」
老沈的腳步一頓，鼻子差點沒氣歪。
這算什麼事兒？剛才不敢攔車，現在讓人家開進去了，又讓我一個糟老頭子去觸霉頭？合著就可著我一個人霍霍是吧！
老沈在心裡把老杜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只能咬著牙，喘著粗氣重新跑回那輛奧迪車旁。
「兩位……兩位小兄弟。」
老沈叫住了正準備往辦公樓里走的黃毛和趙恆，指了指車子，陪著笑臉商量：
「這兒真不能停車。往左拐走兩步，那邊有劃好的停車位。您停這兒，把大門給堵了一半，影響局裡領導和同志們正常辦公了。」
黃毛停下腳步，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了老沈一眼，臉上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
「你少跟老子在這兒扯什麼影響辦公。老子剛才在門口等了半天，看見你們這幫看門狗就來氣！」
黃毛指著那輛鋥亮的奧迪A6：
「這車，是咱們張主任的座駕！今天老子就把它橫在這兒了！你要是看不過眼，行啊，你去找塊磚頭，把這車給砸了！你只要敢砸，老子立馬給你挪地方！不敢就給我上一邊去！」
這一句話，就像一塊石頭，硬生生地塞進了老沈的嗓子眼。
砸車？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碰那車一下啊！那可是副處級領導的專車！
老沈被噎得滿臉通紅，半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黃毛根本沒再理會這個看大門的，甩了甩膀子，跟在趙恆身後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辦公樓。
老沈灰溜溜地走回門衛室。
「廢物！連個亂停車的都管不了，局裡養你有什麼用！」老杜見他空手而歸，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泥菩薩還有三分土性，老沈這回也來了火氣，把手裡的搪瓷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蹾，直接懟了回去：
「你能！你咋躲在這屋裡連個屁都不敢放？！人家說了，嫌礙事就把車砸了！有本事你現在出去把那車給拖走啊！」
老杜被這一嗆，氣得七竅生煙，臉漲得像豬肝一樣，指著老沈「你、你」了半天。
可最終，他也只能咽下這口惡氣。拖車？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幾個保安面面相覷，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坐在門衛室里擺爛，假裝沒看見那輛堵在大門口的奧迪。
……
一樓幽暗的走廊里。
趙恆緊緊抱著手裡的文件，跟在黃毛旁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耿哥，咱們剛才在門口是不是太囂張了點？這畢竟是縣財政局的大院，咱們就這麼把車堵在門上，搞得跟地痞流氓來收保護費似的……」
「囂張咋了？」
黃毛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一邊走一邊斜著眼睛打量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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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老趙。對付這幫體制內端著架子的人，你就不能太客氣！你越是客氣，他們就越覺得你好欺負，越要騎在你頭上拉屎拉尿。」
黃毛伸手拍了拍趙恆的肩膀，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放心吧，遠哥既然讓咱們大搖大擺地來，那肯定是提前鋪好路了。咱們今天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他們也得捏著鼻子受著！」
趙恆聽完，嘿嘿地乾笑了兩聲。
其實他心裡葉門兒清。在這縣委大院裡混，有時候好聲好氣那一套還真不管用，就得靠黃毛這種橫的來開路。
「沒文化也有沒文化的好處。」趙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雖然簡單粗暴了點，可我怎麼感覺……心裡這股子憋屈勁兒，怎麼就發泄得就這麼爽呢？」
黃毛一聽，立馬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開始吹噓自己當年的「光輝歲月」：
「那可不！想當年我跟宇哥他們收帳的時候，遇到那種死皮賴臉不還錢的，哪有功夫跟他扯什麼借條法律？直接帶著兄弟堵門，往那兒一坐，比什麼法院傳票都管用……」
黃毛正吹得起勁，突然反應過來剛才趙恆話里的那個詞兒。
他腳步一頓，轉過頭，一雙三角眼惡狠狠地盯著趙恆：
「哎？你他媽剛才說誰沒文化來著？」
「口誤！絕對是口誤！耿哥，我是說我自己沒文化！」
趙恆嚇了一跳，趕緊賠笑，連連告饒。這位爺要是真犯起混來，在這個走廊里揍他一頓，那他可就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兩人正鬧著。
幾個拿著水杯、拿著報紙的財政局科員從前面的樓梯口走了下來。
一看到黃毛和趙恆，那幾個科員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傳染病患者一樣，臉色瞬間一變，立刻貼著牆根，低著頭加快腳步，紛紛遠離了他們。
看著這幫人避之不及的慫樣，黃毛的脾氣又上來了。
他直接跨出一步，一把拽住了一個走在最後面、看起來二十出頭、長得有些瘦弱的小年輕的胳膊。
「不是，哥們兒。」
黃毛瞪著眼睛，粗聲粗氣地問道：「我能吃了你是咋地啊？跑什麼跑？問你個事兒，你們局那個什麼國資辦的科室，在幾樓啊？」
小年輕被黃毛拽得一個趔趄，手裡抱著的幾份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著黃毛的寸皮青頭，感受著對方手臂上傳來的力道，嚇得臉色發白，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我……我不知道。我剛來局裡沒幾天，不熟……」
「清水縣財政局，國有資產管理辦公室，科員王亮。」
黃毛鬆開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呢？你不就是國資辦的人嗎？還跟我這兒裝不熟？咋地，你失憶症了？要不要哥們發發善心，帶你去醫院掛個腦科？」
黃毛指了指樓梯的方向，不容拒絕地命令道：「別廢話了，前面帶路！再敢跟我玩花的，信不信老子當著你領導面揍你！」
小王被拆穿了謊言，尷尬得臉紅到了脖子根。但在這個「活土匪」的逼迫下，他也不敢再隱瞞，只能硬著頭皮，像個犯人一樣在前面帶路，引著兩人上了二樓。
……
二樓走廊最里側，國資辦大辦公室。
推開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門。
茶葉味，香水味，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潮味，撲面而來。
這間辦公室極大，但布置卻充滿了縣級基層單位的陳舊感。
灰白色的牆面上貼著幾張早就過期的宣傳海報，邊角已經捲起。五六張老式的木製辦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堆滿了泛黃的卷宗、報紙，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搪瓷茶缸子。
靠近窗戶的一個中年女人，正戴著老花鏡，一邊看著桌上攤開的《知音》雜誌，一邊熟練地打著一件紅色的毛衣。
另一邊，兩個年紀大些的科員正圍坐在一個小桌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縣城哪家菜市場的豬肉便宜。
整個辦公室里，唯一一個稍微像是在工作的人，是一個正在滿是灰塵的文件櫃裡翻找資料的老科員。
聽到門響，那個老科員轉過頭，一眼就看到了被黃毛推著走進來的小王。
「小王！讓你去打壺開水，你跑哪去摸魚了？」
老科員把手裡拿著的一份灰撲撲的文件往桌上一扔，皺著眉頭抱怨起來：
「這都半天了，我都快渴死了！你這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磨洋工！」
老科員一邊訓斥，一邊將目光移向了跟在小王身後的黃毛和趙恆，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這倆是誰啊？是局裡的人嗎？我怎麼好像沒見過。」
黃毛一步跨上前，一把將小王撥到一邊，大大咧咧地站在了辦公室中央：
「我們是龍騰新區經發局的！」
黃毛指了指身後的趙恆：
「我們張局長吩咐了，讓送一份文件過來，給你們國資辦審批蓋個章。」
一聽到「龍騰新區」和「經發局」這幾個字。
那個原本還在打毛衣的女幹事，手裡的毛線針「啪」地一下掉在了桌子上。閒聊的兩個科員也瞬間停止了嗑瓜子的動作。
整個辦公室里的慵懶氣氛瞬間被凍結！
那個老科員的臉色更是勃然巨變，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經發局的？！」
老科員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透著敵意：
「你們新區不是早就跟市里要了政策，財政獨立分戶了嗎？資金審批都不歸我們管了，跟我們縣財政局還有什麼業務往來？」
「別擱這兒開玩笑！我們國資辦今天忙得很，沒工夫跟你們瞎扯淡！」
老科員一邊說著，一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想要把這兩人轟出去。
看著對方這副避之不及的嘴臉。
趙恆知道，這時候不能再讓黃毛這種「江湖做派」主導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上前一步，端出了副科長的官方姿態：
「這位老同志。我是龍騰新區經發局，項目科副科長趙恆。」
趙恆將手裡那份厚厚的《區屬國資入股協議及項目申報全案》放在了桌面上，按照體制內的規矩，不疾不徐地解釋起來：
「我們新區的財政是獨立了，但這不代表行政區劃脫鉤了。這份文件，是關於咱們新區準備成立一家『區屬投資發展有限公司』的申請報告。」
「按照《國資監管暫行條例》。新區成立的任何國有平台公司，其國資出資主體資格和建制歸屬權，依然屬於清水縣政府。所以，這第一道初審的口子，必須由你們縣財政局國資辦來核驗資產、出具書面的審核意見。」
趙恆敲了敲文件封面，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可是關係到新區引進外部資本入股的大項目。時間緊，任務重。麻煩各位趕緊看看材料，給咱們走個流程吧。」
老科員盯著桌上的那份文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當然聽懂了趙恆話里的意思。這是張明遠又要在新區搞大動作，而且還必須得從他們國資辦這兒過一道手！
「區屬國企的審核？」
老科員深吸了一口氣，這事兒自己一個科員兜不住，也做不了主。
他避開那份像燙手山芋一樣的文件，後退了半步：
「你們在這兒等著，這事兒我批不了。我去把我們科長叫出來。」
就在老科員準備轉身去裡間的時候。
「不用叫了。」
眾人轉頭看去。
現任財政局代理局長康敬堯，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板著一張鐵青的臉，從三樓的樓梯口走了下來，站在了國資辦的門口。
康敬堯剛才在樓上，通過窗戶清楚地看到了從奧迪車裡走出來的是趙恆和黃毛。
得知張明遠沒來，他心底的那股恐懼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底下嘍囉」挑釁了的憤怒！
他大步走到國資辦門口，目光冷冷地在趙恆和黃毛臉上掃過，直接開火發難：
「你們是經發局的同志是吧？」
康敬堯伸手指著窗外那輛橫在大門前的奧迪，語氣嚴厲：
「來財政局辦事，就是這種態度？！把車橫在辦公樓正門口，連局裡其他同志的進出都不方便！」
「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什麼樣的領導，就帶出什麼樣的兵！」
康敬堯走到辦公桌前，連看都沒看那文件一眼，直接用手背像掃垃圾一樣，將它推回了趙恆的面前。
他仰起下巴，擺出了自己的官架子：
「別說你們這份成立國企的文件本身資質合不合格、內容有沒有瑕疵。」
「就衝著你們今天這種飛揚跋扈的態度！把文件拿走！」
康敬堯冷笑了一聲，直接下了逐客令：
「現在我們國資辦的同志們工作都很忙，有許多縣裡的重點項目在排隊審核。你們的業務，今天辦不了。改天再過來遞資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