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馬叔叔,過往恩情,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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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馬衛東滿心屈辱、準備起身結束這場單方面被碾壓的談判時。

  「馬叔叔。」

  一句溫和的稱呼,突然從對面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馬衛東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通了高壓電一般,屁股剛剛離開椅子一半,又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張明遠。

  自從新區立項、兩人在權力棋盤上漸行漸遠之後,這個稱呼就再也沒有在兩人之間出現過。在今天這種刺刀見紅、逼著他簽下喪權辱國條約的場合,張明遠突然喊出這一聲,簡直比直接扇他兩巴掌還要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張明遠沒有理會馬衛東的錯愕,他拿起茶壺,給馬衛東那已經見底的杯子裡續上熱茶。

  「其實我心裡清楚。」

  張明遠放下茶壺,目光平靜地看著馬衛東那張憤怒和不甘交織的臉:

  「你現在恨我入骨,因為祝釗的事,你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但我想說的是,拋開咱們倆現在的立場不談。單說祝釗這個人!」

  張明遠的語氣陡然轉冷,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馬衛東最痛的膿瘡:

  「貪得無厭、囂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你選他來當你的白手套,替你在老城區辦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無非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覺得他靠得住。」

  「可實際上呢?就憑他那種做事毫無底線、動輒潑大糞放毒蛇的涉黑手段!對你來說,他根本不是一個靠得住的幫手,而是一顆隨時隨地都會爆炸的政治地雷!」

  張明遠看著馬衛東鐵青的臉色,一針見血:

  「他現在出了事,進去了,你心裡覺得對不起你姐姐,很難接受。可你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不讓他栽這個跟頭,由著他繼續那麼橫行霸道下去。」

  「遲早有一天,他會惹出你根本兜不住的大禍!到時候,被拖下水、去陪他蹲大牢的,就是你這位常務副縣長了!」

  這番半是掏心窩子、半是冷酷剖析的話,字字句句都精準地踩在了馬衛東的痛點上。

  馬衛東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當然知道祝釗是個什麼德行!也明白張明遠說的是事實!但這半個月來,只要一閉上眼,姐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抓撓在他臉上的血痕,就像是夢魘一樣折磨著他。

  「啪!」

  馬衛東神色激動地桌子,終於壓抑不住心底那股如岩漿般噴發的邪火,指著張明遠,咬牙切齒地反唇相譏:

  「張明遠,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

  「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在這清水縣,誰不知道祝釗是我馬衛東的親外甥?是我姐姐捧在手心裡的命根子?!」

  馬衛東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瘋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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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最後在背後下黑手、把刀子捅得這麼深的,竟然是曾經跟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自己人』!」

  「就因為這件事,我姐現在精神恍惚,每天以淚洗面,見了我就是破口大罵!我這半個月翻來覆去,夜不能寐啊!」

  馬衛東死死地盯著張明遠,把那頂最惡毒的道德帽子狠狠地扣了過去:

  「明遠啊,人可不能忘本!要是為了往上爬,連當初提攜你的恩情都忘了,連這點人情世故的底線都沒了。那跟畜生,有什麼區別?!你說是不是?!」

  面對馬衛東這番夾槍帶棒的怒罵。

  張明遠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和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生氣,反而坦然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紅塔山,抽出一根點燃。青灰色的煙霧瞬間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沒錯。」

  張明遠彈了彈菸灰,毫不避諱地承認了所有的指控,語氣平淡得令人髮指:

  「讓孫建國在奠基儀式上出盡洋相、身敗名裂。甚至連太平村那些老百姓能分毫不差地卡著點、去現場攔住喬市長的車隊告狀。全都是我的手筆!」

  「是我設的局,是我讓媒體盯著,是我一步步把你們逼到了今天的死角!」

  馬衛東的瞳孔驟然收縮,雖然早就猜到了真相,但聽張明遠親口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承認,那種屈辱感依然讓他渾身發抖。

  「但是,馬縣長。」

  張明遠夾著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拋出了一個讓馬衛東無法反駁的邏輯死穴:

  「你口口聲聲說我不念舊情、捅你刀子。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對付孫建國的時候,怎麼會知道這背後有你的參與呢?」

  「河濱商業街這個項目,從頭到尾,你可是瞞得死死的!你從來沒有跟我透露過半句,你在這裡面占了暗股、你讓你的外甥去接了拆遷的肥差!」

  張明遠冷笑了一聲,眼神如刀:

  「你背著我,去跟我的死對頭孫建國勾搭連環、分搶政績。現在雷炸了,你反而跑來怪我沒給你留面子?」

  馬衛東一時語塞,臉色陣青陣白。

  但他畢竟是老油條,立刻抓住了張明遠話里的漏洞,冷笑著反擊:

  「好!就算你事先不知道我參與了商業街。那太平村的拆遷呢?!」

  「祝釗在那裡負責拆遷,那是擺在明面上的事!你既然查到了他頭上,難道不知道他是我外甥?!你哪怕在收網前給我打個電話,哪怕你稍微抬抬手、留一分面子。他都不至於落得牢獄之災!」

  「說到底,你就是想借著他的腦袋,來踩著我上位!」

  「馬衛東,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張明遠連尊稱都省了,目光凌厲地逼視著對方:

  「政治上沒有對錯,只有立場!」

  「從你決定跟孫建國站在一起、試圖通過老城區來制衡龍騰新區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政敵!對待站在我對立面上的人,我張明遠,絕不會心慈手軟!」

  張明遠吸了一口煙,緊接著拋出了一個讓馬衛東震驚的內幕:

  「另外,我也不怕再給你交個底。」

  「我原本的計劃,只是為了掀翻孫建國,根本沒打算把你那個廢物外甥牽扯進來。」

  張明遠彈掉菸灰,語氣裡帶著深深的鄙夷:

  「可你那個外甥是個什麼德行,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在東溝口的舊改項目上,他仗著你的勢,盛氣凌人、鼻孔朝天!竟然妄圖去搶漢邦建工的材料採購權,把漢邦底下的那些老江湖得罪了個遍!」

  「你以為太平村的老百姓是怎麼拿到那些紅頭文件的?那是底下人為了報復他的囂張,順手給他挖的坑!這叫自作孽不可活!當然,這件事你算在我張明遠的頭上,我照單全收,沒關係。」

  馬衛東徹底僵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祝釗的死局,竟然是因為在東溝口得罪了漢邦建工的人,才招致的毀滅性報復!

  「不過,老領導。」

  張明遠將手裡的香菸摁滅在滿是油污的菸灰缸里。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馬衛東:

  「我要告訴你,你選擇跟孫建國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張明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奠基大典出事的時候,如果孫建國真的把你當兄弟。以他縣長的身份,他完全可以站出來,跟你一起承擔壓力,去平息喬市長的怒火,強行把祝釗給保下來!」

  「但他沒有!」

  張明遠冷笑連連,直接戳破了孫建國虛偽的面具:

  「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在第一時間,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推卸了所有的責任!然後苦口婆心地勸你,把你的親外甥當成平息民憤的棄子,扔出去給他自己擋災!」

  「我是始作俑者沒錯,可他孫建國,是什麼好東西嗎?!」

  馬衛東渾身一震,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你今天能拉下臉來找我,鞍前馬後地為了這個註定要爛尾的項目奔走。」

  張明遠看著馬衛東那張不斷變幻的臉,一語道破天機:

  「一定是孫建國向你許諾了什麼天大的好處!比如……縣長的位子?」

  馬衛東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驚駭。

  「但老領導,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張明遠眼神里透著憐憫,「以孫建國那種刻薄寡恩、極度自私的性格。他為了政績能眼睜睜看著你外甥去死。你覺得,他今天說出的話,明天當上書記之後,真的會算數嗎?」

  「他那種控制欲極強的人,能容忍一個隨時可能為了利益跟他產生分歧、甚至掌握著他商業街黑料的人,坐在縣長的位置上跟他搭班子嗎?」

  「防人之心不可無,凡事三思而後行啊。」

  張明遠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慢慢地穿在身上。

  「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跟你走到今天這種不死不休的地步。」

  張明遠理了理領口,看著陷入極度混亂和猜忌中的馬衛東,給這段關係下了最後的判詞:

  「走到這一步,無非是兩個誘因。」

  「第一,是祝釗自己找死。」

  「第二,是因為你覺得,我搭上了市委楊書記和省里的快車道,實力膨脹,脫離了你的掌控,你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隨意地拿捏我、利用我了。所以你才急著去抱孫建國的大腿,想把我踩下去。不是嗎?」

  張明遠轉過身,手搭在包間的門把手上。

  「我今天能坐在這裡,跟你推心置腹地說這些話。是因為我感恩你當初那份提攜之恩。」

  「但,僅此一次。」

  張明遠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半點溫度,只剩下屬於上位者的絕對冷酷:

  「今天走出這個門。」

  「咱們之間過往的恩情羈絆,一筆勾銷!」

  「那兩百畝地,還有區屬國企和學校的批文。」

  「我只看結果。不認交情。」

  「砰!」

  包間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馬衛東獨自一人癱坐在摺疊椅上,看著眼前那盤已經涼透的酸辣土豆絲。

  張明遠最後那番關於孫建國的剖析,就像是一隻帶著劇毒的蜈蚣,順著他的耳朵,死死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裡,再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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